《不堪盈手赠（宁王／正德）》梧桐树下的兔子

9、（八）

　　“陛下，宁王要求恢复护卫，此事有违祖制，还望陛下三思啊。”
　　“陛下，宁王近日奏请江西土地千顷，户部认为不可，应治其承奉、长史不能辅导之罪。”
　　“陛下，宁王不遵祖训，欺凌官府，陷害忠良，招纳亡命之徒，屠杀无辜者数百人，劫夺富民资产数以万计，流毒及于他省，望陛下有所警戒。”
　　“陛下……”
　　“陛下……”
　　从梦中惊醒，耳边仍回响着梦中的一切，可这一切都不是梦，数年来，日日都有类似的折子递到他的面前。起初他不肯相信，这不是他的皇叔，在他心中，皇叔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至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可如今，他还能坚信这一切吗？数年不见，如今的皇叔还是当年的那个他了吗？还是那个会有着清傲背影，会对他微笑的人吗？

　　朱厚照轻轻走下床榻，随手推开一边的窗子。窗外，月已西斜，或许那个曾经同看一轮明月的人，如今已经不再，只剩下他一个，空有一轮明月，却不知该送给何人。
　　“陛下……”不知何时，宫殿里多了一个小太监，“兵部有加急的文书送来。”朱厚照叹息一声，转身去看。
　　文书不长，寥寥数句却写得明明白白，宁王谋反之心，世人皆知，望陛下早做准备，切不可让贼人抢得先机。
　　短短一段文字，直看得朱厚照心烦意乱，不由地将折子掼在了地上。过了很久，方才喘息着起身去拾，望着折子上“宁王宸濠”几个字，不禁发起狠来。
　　“朱宸濠啊朱宸濠，朕自认待你不薄，如今为何却到了这样的田地，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朱厚照跌坐在地上，飘忽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那还是多年前的事了。
　　那日，他收到朱宸濠的折子说，近日病重，怕是不能及时上京为他庆贺万寿圣节，故先送上一份贺礼，随之而至的是许多造型别致的灯笼，而且做工精巧，原因只是他曾有一次在给朱宸濠的信重不经意的说起京城的灯市，称其热闹、好看。
　　朱宸濠便允诺给他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灯市。
　　如此便有送灯笼进宫一说。他见了自然欢喜，当即写信给朱宸濠，说希望他的病能早日康复，届时进京与他一同观灯。
　　结果却是，人没有来成，宫中却发生了火灾，把乾清宫给烧了个干净。次日朝中大臣纷纷上疏，希望因灾而惧，能够每日视朝，勤于圣学，等等。
　　朱厚照不甚其烦，只得下诏罪己。就在之后数日，朱宸濠来信，说希望皇上能够做到他自己承诺的那样，不要辜负大家。

　　那时的皇叔究竟是好是坏，是那个忠君的臣子还是那个妄图谋逆的贼子，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在他心里，皇叔就是他最想要亲近的人，可是或许今生今世彼此都无法成为最亲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