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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漂泊的乐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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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E满溢着躁动和靡乱的空气。
无数昼伏夜出的生物沆瀣一气,他们并不讨厌彼此的味道。压抑了一个白昼的欲望和着电吉他的嘶吼,在夜色的掩映下纷纷绽放。
卑微的虫蚁出没,其中有我行走。
打破嘈杂的鼓手一下一下凶狠地砸着鼓面,直到人群的轰鸣也和鼓声一样凶狠,吉他才骤然轰起,贝斯开始尖锐地嘶鸣。
划破夜幕的激情看上去那么澎湃,不是吗?
我颤抖地抱着发烫的吉他,吼着自己也分辨不清的歌词,为别人的音乐声嘶力竭。我们是那些无法演唱自己作品的无数流浪乐队的一支,激动着别人的激动,日复一日。
灯光剧烈地晃动,我依旧能看得出贝斯舒宁又喝多了,长直的黑发一甩便汗如雨下,她的嗓子哑了,人们的眼睛直了。
我曾不止一次在狭窄的后台瞪着她幽暗的眼睛,问她,那么玩命干什么。她露出不管抽了多少烟都是那么干净洁白的牙齿笑了,那笑容黯淡得像她的眼神。
眼前这个肆无忌惮地挥霍生命的女孩子有着那么恬静的名字,可她的生命注定与恬静无缘——因为我遇到了清远。
那时的清远和我一样落魄,甚至更加潦倒,在一群所谓的艺术家的人中,过分地沉静和内敛,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得不这样,卑微地充当着某某人的学生,任他所谓的老师在他的作品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只为了生存。
他的艺术家老师和普通的中年人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庸俗,一样地臃肿。当一群同样的中年人坐到一起时,那里就充满了洋洋洒洒的高谈阔论,仿佛这画坛上唯他们独尊。而实际上,他们的名字从来没出现在层次超过省级的画展上。
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局促地坐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让我把他的样子深深印进脑海。
当那些中年人大谈艺术品市场,抒发着对金钱的崇拜时,他低着头,轻轻随着音乐的节奏在膝盖上叩击手指;当那些称得上长辈的人相约着散场后到哪儿洗澡,哪儿的小姐技术好的时候,他清澈的眼睛正好迎上我的目光。
……那一年你正年轻
总觉得明天肯定会很美
那理想世界像一道光芒
在你心里闪耀着
怎么能让这不停燃烧的心
就这样耗尽消失在平庸里
……
而我,则正在用和许巍同样沙哑的声音翻唱《那一年》,看着他的眼眶逐渐发亮,我的视线也逐渐模糊……
……
这么多年你还在不停奔跑
眼看着明天依然虚无缥缈
在生存的面前那纯洁的理想
原来是那么脆弱不堪
……
想起刚毕业的时候是何等的豪情万丈,成功的誓言是那么容易地脱口而出,背着一把吉他只身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就这样开始了漂泊。
……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找不到你该去的方向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慌张
……
突然间一切是那么安静,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我嘶哑的声音,和纯净的吉他乐音。鼓声息了,键盘停了,贝斯淡了……我享受着这种寂静,舞台上晃动的灯光也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惨白的光洒在我身上,脚下的影子黑得那样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我停下来,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台下的观众静静地注视着我,满是惊讶和疑惑,舒宁和其他乐手同样静静地注视着我,只是多了几分黯淡。
在那片静静的目光中,我找到了清远。
那样清澈干净的眼眸,闪烁着柔和的泪光。
……这是我们来到FIRE之前的事,之后我再没见到他。
然而我沿着舒宁发狠的目光扫过去,却发现了那张依旧恬淡的面孔……
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