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愛记》維愛の純

6、中篇

　　*********************************** ＣＨ４ 长夜 *******************************

　　阁楼上，轻幔垂地，风卷残云，月隐寒晖。
　　榻边一人高身长立，黑衣如魅。借着薄光，只见卷发飞扬，泛着幽紫的光。
　　他伫立片刻，伸手撩起纱幔。榻上静静躺着一名女子，肤如白瓷，发丝披散如流苏。眼轻阖，唇轻抿，宛如神女端庄无暇。
　　他伸手，指尖落在她光滑的脸上，轻柔拂过。
　　她睁开眼，怔怔地望着他，许久许久，目光交缠。
　　“水扬。”他声音沉哑，轻呼出一个名字。
　　“是我……”这十四年来，她第一次承认，她的真名，隰水扬。前任兵部尚书隰敬堂的么女，隰家仅剩的血脉。“落靳……？”她犹豫地轻吐出声。
　　她挣扎着坐起身，却被他按住肩膀，仍平躺着。
　　“我想看清楚你。”她看着他背光的脸庞。十四年不见，那些儿时的记忆，还有几分可信？
　　“还是不要看清为好。”他的声音满是冷漠。
　　“为什么？”印象中的他，是个多么阳光的少年，长她两岁的段家哥哥，教她扑蝶，捕雀，放纸鸢的段落靳。
　　“少认识一个谋刺太子的人，终归是好事。”他淡然。
　　她失色。原来白日里刺伤她的，便是他，落靳。
　　“你知道，段七就是太子，段景灏。”
　　“是……”她承认，因为她早就打听到，并且也打算要，杀他。
　　“可你为他挡下我的剑。”他的声音里有太多陌生，与儿时记忆南辕北辙。
　　她无话可说。
　　“若我剑再深一分，你便已在黄泉道上。而他，还在人间逍遥。”
　　她局促，失了平日的冷静：“白日……我不知是你……我想，亲手报仇……”
　　“现在你知道了，就不会再拦我？”
　　“不，”她白皙的手拉住他的袖口，“白日他曾想救我……我欠他一分人情。还他之前，请不要杀他。”
　　他眼眸深邃：“你忘记了一家十二口的血海之仇。”
　　“不……”她如何能忘！十五年前，爹爹隰敬堂血溅法场，娘亲病死牢狱，姐姐被狱卒凌辱自尽，贵嫂为了保护四岁的她不受欺凌而被鞭打至死……这些她怎么会忘记！
　　但……这一切又与那段景灏有几分关系？那一年，他才刚刚出生。
　　当年隰家密谋与三王爷谋反一案，真相无人知晓。朝野上下却眼睁睁看着隰敬堂与昭王爷被处死，隰家十二口被打入天牢，昭王爷一家亲眷被贬谪出京。贬谪途中，送押之人大开杀戒！幸存的只有被奶娘护在身下的，九岁的段落靳，昭王爷最小的儿子！
　　她从血腥的回忆中醒来，抽了一口冷气。
　　“看来你也不曾遗忘，”他冷漠，“可记得最后一面时，我说了什么？”
　　“你说‘有一日，我能取他人头，便回来’……”她微微颤抖着。
　　“你记得就好，不要阻拦我，”他站起身，留下月光下的剪影，“否则——”
　　他转身要走，她起身拉住他，却扯动了伤口，痛得跌倒榻上。
　　一双冰冷的手，扶住她的肩，助她躺好。月色中，流淌着一个低沉的声音。
　　“水扬，我要你好好的。”

　　********************************* ＣＨ５淡定 *********************************

　　白衣少年坐在榻边，望着闭目的女子出神：“姐姐，总有人为我而伤。我也想守护别人，像姐姐那样，不知道我是太子，却勇敢地保护我……我也想这样……”
　　洛洛忽然睁开了眼，眸子清幽如泉。她轻语：“太子……？”
　　少年略一惊慌，很快又安下心来：“是。但我还是你的阿七。只是阿七。”
　　她的心猛然抖了一下。从前，有人对她说过，“你是我的小水扬，我是你的落靳，只是落靳，不是世子。”
　　她的心柔柔地痛着，看着阿七，久久不能出声。
　　从此，他日日陪伴在她身边，每日扶她散步，陪她逗鸟，替她递热帕，为她热药。
　　她起先抗拒，不安，怕欠他的越来越多，下手不了。但这样的他，天真纯净，宛如当年的落靳，却又叫她拒绝不了。
　　每日眼一睁，便是他孩子气的笑，闭眼前，能听见他熄了灯火，蹑足而出，轻声阖门。
　　她渐渐习惯了他的陪伴。
　　直到皇帝的旨意来到，招他回宫。她才恍然想起，他是太子，是仇人之子。
　　“跟我回去，好吗？”他看着她飞凤一般的眉眼。
　　她凝视着他，少年的不加修饰的渴求的眼。许久，她点头：“好。”

　　********************************** ＣＨ６宫廷 ********************************
　　檐角飞廊，长庭盘桓，绿水石山。深深宫闱，入，也易，出，却难。
　　师洛洛随着段景灏回宫。自踏入宫闱的一瞬起，那个阿七，便重又成为太子景灏。她看得真切，却不敢向自己承认。
　　她以舞姬身份入住东宫，倒也未受盘查。
　　太子开始忙碌，为了日后皇位的稳固，他必须开始接触朝政。那个天真忧郁的阿七，似乎一日日从他体内消散。他越来越少地提起，要像洛洛那样勇敢地保护心爱的人。
　　每当日落之后，他回到东宫，总是一脸倦意。轻轻躺下，头枕在洛洛的腿上，发丝轻散，清澈的眸子闭上，她便无法从中看见自己的脸。
　　他说：“这样的生活真的，很累。好想……回梦华楼……”往往说着，便坠入了梦乡。
　　她轻抚着他的眉眼，眸中流转柔情。这样的少年，才是她所认识的阿七，不适合在朝野中翻滚的，脱俗的阿七。像曾经的落靳那样。
　　有时，他便在她那里睡上一整夜，天一明，便又得赶去朝廷。
　　她看着他疲惫的身影，有些不忍，又有些惘然。

　　＊＊＊＊＊＊＊＊＊＊＊＊＊＊＊＊＊＊　ＣＨ７阴谋　＊＊＊＊＊＊＊＊＊＊＊＊＊＊＊

　　月夜。宫闱深处寂静无声。河边站着一名白衣女子，素色长发，柔弱拂柳。
　　“水扬，你来了。”
　　“落靳……我……”面对落靳，洛洛总是言语艰涩。
　　落靳穿了一身侍卫的戎装，更显得风姿飒飒。“不必解释。我当然明白你为何跟他入宫。也好，你我里应外合，事半功倍。”
　　她说不出话来。当初答应入宫，只是因为无法出声拒绝。
　　“听我说，”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下半旬时，鞑子会侵犯边境。会有官员要求御驾亲征，到时，宫中便只剩下太子。在皇帝归天之前，太子，必须死。”
　　“为什么……你会知道？”风很大，薄衣不挡风寒，她瑟缩颤抖。
　　“官场如战场。你，只需要记得，太子，必须死。”他顿了顿，“因为皇帝必定战死沙场。”
　　她一双美目圆睁，仿佛不认识眼前的男子。他像一个巫师，说着最狠毒的咒语。要杀皇帝，何必牵动战争？何必害死无辜百姓！
　　“有些事，你不明白。”他留给她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颤抖着，抱紧双臂，久久不能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