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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幻境 小庆迫切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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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在等你电话,终于等到了。”电话那边一个男孩快乐的声音,声音很轻飘很纯净,好像来自没有污染的地方。
“不要总是意料之中,这种感觉我会害怕。”小庆轻轻说,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哦,因为我一直在盼你的电话,太高兴了,呵呵。”
“你又预料我会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我只是太希望你给我打电话,和我说说话,姐,你的声音很好听。”
“呵呵!小破孩儿!”小庆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姐,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呢?”
“有点小事,没事,已经解决了,”小庆停顿了一下,“你,你近来身体身体怎样?”
“哈哈,病入膏肓了,所以怕再也没机会见到你!”
“是么,病入膏肓?我怎么听你这语气好像彩票中奖了,兴高采烈的,不像生病的人呢!”
“你不知道吧,人死之前总是愁眉不展,死后一定不会上天堂,因为天主都会觉得你晦气,污染了天堂的空气,再说害怕死亡的人也一定不会上天堂,因为这样的人根本就不相信有天堂的存在,否则他为什么那么伤心!”
“你想上天堂?呵呵。”
“是呀,我爸在那等我呢,哈哈!”
“别说了,好像真事似的,我害怕,L。对了,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么?”
“当然可以!我叫上官度,度是温度的度,不是阿杜的杜,乳名嘟嘟,但现在我妈也不这么叫我了,只叫我儿子!儿子!哈哈!”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身边的人姓上官,好酷的姓!”
“我是和我妈姓的!”
“哦?”小庆很惊讶。
“呵呵,其实我是遗腹子,我没出生时我爸就死了,所以我就随我妈姓。”
“哦,对不起。”
“没关系,因为从没拥有过就没觉得失去什么,我从小到大都不因为这事失落,只是有时好奇我爸是怎样一个人,喜欢猜测我和他像不像,所以我一定要去天堂见见他!”
……
小庆沉默了,眼里又好像开始湿润。近来她觉得自己特别脆弱,只要听到或看到伤怀的事,眼泪就会止不住流出来。前几天,她在电视看到一个5、6岁的孩子患了白血病,医生带他去化疗时,孩子死死用双手握住床头不肯撒手,撕心裂肺的号叫让她在电视前也跟着哭得泣不成声。现在,她内心柔弱得不堪一击,只剩下表皮一层平静的面颊。
“姐,我是不是又说了让你害怕的话?你就当玩笑话,我以后注意。”上官度在小庆沉默一会儿后轻轻地说。
“没有,我没有害怕,呵呵,其实我在想人如果经历过一次死亡,以后就不会害怕什么事!”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上官度皱起眉头。
“去年冬天我开车去城郊,路滑,就差半尺,车就滚到坡下了。呵呵,我当时魂都吓没了,这事后来想起来就害怕,所以我认为我又捡了一条命回来。”
“其实车后轮已经滑下坡了,只是有块硬石头给垫住了。”
……
“你能看到?”小庆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就是突然特别想哭,“你真的能预测到别人的命数?”
“你相信了?呵呵,很奇怪,顺着你的思维,我回想,所以就好像看到了那一幕,车上的副驾驶还坐了个人,好像是个男人吧。”
“我害怕你,但更想见到你,我现在很矛盾!”小庆静静流泪了。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也许就是明天,因为我怕再晚,真的没有机会见到你,这个日子我已经等很久了。”
“你能预料到每个人?”
“是,但他们是被动地进入我的思维,而你总是主动跳进我的思维,我做梦也常常会梦到你,所以我相信我们一定有因缘,但不确定究竟是什么因缘。”
“梦到我?因缘?”小庆脸上布满惊奇。
“你是不是也常常做一个梦?”上官度反问。
“嗯,我长大后曾无数次梦到我开车去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说不清那是哪里,好像是城郊的一个村落,我见到两个陌生的人,看不清楚,只是感觉很亲切。我记得自己站在院子里看,院子很干净,有一条狗趴在地上,我很害怕,但那人告诉我狗的脾气很温顺不咬人,并且它耳朵是聋的,我还看到院子前面有木架子,架子上密密的爬满了不知名的植物,我以为是葡萄秧,那人却告诉我是葫芦秧,等过段日子就会长出许多葫芦。呵呵,我就盼着下次去可以摘葫芦了。但每次做梦都是这个季节,所以始终没摘到葫芦,让我又遗憾又生气,呵呵。”
“姐,今年你就会梦想成真,等秋天,我这一院子的葫芦都送给你!”
……
小庆不知道这夜是怎样熬过去的,感觉自己已经超越轮回和生死,灵魂也不知道飘到哪去了,她就像一个只有躯壳的纸人单薄的躺在床上,脑子里一会儿装满东西,一会儿一片空白,一片混乱。一夜,她使劲想着那个多年的梦境,想着梦里的那两个人,但怎么也看不清楚。她想梦里的人真的是上官度么?因为他说他也常常梦到她,这意味着什么?他是男巫,因为他凭意念真的看到了她去年冬天滑车的场面,这件事他不可能事先知道。还有他是说他们有因缘?她和他究竟有什么关系?亲戚?不可能,因为这么多年妈妈从没说过。其他的可能更无法猜测。这一夜,小庆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她迫切的盼天亮,这样就可以揭开这张底牌,得到梦的谜底。
吃过早饭,雪碧打来电话,说她今天就去梅林峰公司,问小庆如果有空也一起去,小庆没有犹豫就拒绝了,她说自己有件事情要办,稍后可能去,如果不去也会打电话给她。
小庆对照镜子整理一下衣着,又看看淡妆是否遮住了脸上近乎苍白的肤色。然后又呆呆发了一会儿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想想自己今天要去见一个似乎了解了她命运的人,一个小男巫,一个人体CT,一个和她似乎有着某种关联的人,她心里很紧张,因为上官度似乎能透视人,而被人一眼望穿实在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因为她毕竟有着不光彩的事情。她很想逃避,但好奇心驱使她更想看看他是不是梦里伴她一起长大的那个人,是不是他真的生活在长满了葫芦蔓藤的院子里。
上官度告诉小庆他住在一个偏僻的村子。小庆隐隐听说过这地方但却没去过,好像还是妈妈好多年前曾经提起过,但为什么提起,小庆一点也想不起了,她知道大致的位置。
车要离开城市边缘奔向城郊,小庆忽然想就这么去了好像不礼貌,虽然上官度和她非亲非故,但他毕竟是个病人,尽管他总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于是小庆又转回去找了一家超市。
春天的荒野满目萧条,一切安静的就像一幅凄凉的画。放眼望去,光秃秃,黑沉沉,仔细看地里还有些零碎的废纸片儿,破塑料袋,还有一次性餐盒。这大概就是城里的文明人开车经过时留下的纪念,但大地的胸襟的确是广博的,相信几阵风雨就会把这些垃圾掩埋在地下,然后若干年后就把它演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在城里居住的久了,高耸入云的大楼总是让人觉得压抑和窒息,所以每次见平坦的土地,呼吸新鲜的空气,小庆总有种想尖叫着释放的感觉,那时的放松很容易唤出她的想象力。今天,她又不由想起农民其实也是杰出的画家,他们用锄头用镐做笔,用种子作颜料,在大地这张硕大无边的纸上绘出了特别的图画。这是神奇的颜料,它总在不断变化着颜色,春夏是绿的,秋天是金黄,冬天大地又把这张巨纸擦干净,等待下一年重新涂画。……
胡思乱想着,快到了,公路前边出现一个村落,只见一些小屋稀稀落落横七竖八没有规矩的站在大地上,身穿破旧的外衣,有些墙皮已经脱落,连带水泥都掉了下来,只见到皱纹一样深的墙缝。小庆渐渐把车速放慢,用眼睛环视着一个用栅栏和木棍围成的小院。上官度告诉小庆,他家的院墙是最与众不同的,没有砖墙,如果看到一间最破旧的砖房,那就是他的家。
忽然,小庆的心跳加快起来,有一间砖房映入她的眼帘:一间用简易的枝条和细木棍围成的院子,院门是个小铁门,大概年头太久,铁门上了锈且变了形;小屋外墙的确很破,有的砖已经裂成几块,但窗户擦的很亮,几乎可以看到屋内的陈设;门口有个用草棚搭建的窝,有一条棕黄色的大狗在窝口晒太阳,还有一个女人像雕塑一样站在院子里向公路上张望,看到小庆的车时,先是迟疑一下,然后用力挥了一下手,脸上露出一个傻傻地憨笑。
梦里是这样的么?小庆犹豫地把车开到离这间房子最近的地方,那个女人已经来到车前。
“你是,度的妈妈?”小庆下车走到那女人面前小声地问,她心跳的声音几乎自己可以听到。
“是呀,你是日(R)吧!”那女人不好意思地问道,并且用眼睛不断的上下打量小庆。
“嗯,阿姨您我叫小庆吧!R是网名,算不上名字。”
“好,小庆,这地方很难找吧。”女人纯朴地问。
“没有,我以前出来玩经过这里,只是那时是夏天,周围有庄家,绿油油的很好看。”
“是呀,嗯,”女人停顿了一下,“我们这个小院夏天的时候还挺像样的,但其他季节就显得有点—”
“没有关系哦。”小庆紧张的心开始慢慢放松,她大致看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如果说时间向前推十年,她应该是个标志的女人,个子不高,身材瘦且均匀,标准的五官,有点江南水乡小家碧玉的味道,头发梳了一个发髻,隐隐有些银丝,衣服虽旧但却很干净,睁着的大眼睛真诚又略含羞涩。
“度在做什么?他怎么不出来接我?”小庆一边和女人往院子里进,一边笑着说。其实她心里还是很紧张,只是故作轻松地随便问了一句。
“哦,其实他身体一直不好。”女人回道,语气里没了刚刚的热情,似乎隐隐有些阴霾。
“其实我猜到了,”小庆说着停下脚步,“阿姨,我想问你一件事,度的病是不是挺严重的?”
那女人也停下脚步,低头略作沉思,抬头时眼泪已经浸满眼窝,“医生说是吧,但这孩子很坚强,所以才一直坚持到今天。谢谢你,”女人忽然低声抽咽一下,然后迅速用衣袖擦了一下眼泪,并向窗内看一眼,“谢谢你,我真的好高兴你能来,我以为你不会来,这么远这么偏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我们又不认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姨你不用谢什么,我开车很方便,这里不算远,再说我也觉的L是个很特别的孩子,所以好奇心让我想来看看他。”
“我儿子是个特别善良的孩子,好了,我们进屋后不要谈他生病的事。”
“他好像知道吧?”
“他知道,但我想还是别提了,他太年轻了。”
“这大狗凶么?”小庆走到门口时看到一条狗。
“别怕没事,它拴着呢,再说它在睡觉,而且它耳朵也是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