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越轨 美丽的女人 ...
-
美丽的女人不一定迷人,但迷人的女人一定有魅力。
梅林小庆就是一个这样的女人,她气质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男人向往、着迷却又不敢轻浮。但小庆总觉得自己的名字对她来说有点遗憾,她觉得自己的名字像个日本女特务,因此从性质上影响了她的完美度。但现今社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行起四字儿、五字儿的名字,所以她的名字似乎应该算时髦一族,但小庆还是不喜欢自己名字,因为名字的来历源于她爸雨杰当年对某女明星的崇拜和纪念,这让小庆内心很是反感。这事儿她妈妈方彤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从此她妈就叫她林林,决不让她爸的阴谋得逞,而她爸依然叫她庆庆。
可惜,梅雨杰叫庆庆的名字仅六年,这个声音就消失了。雨杰溺水死了,水深却不到两尺!后来人们谈起这件事时,还在惊讶那真是一场奇怪的事故:雨杰晚上喝醉酒,骑自行车,车子冲进了路边的小河沟里,如果平时,起身站起来水还不到腰部,但那天也许他喝得太多,河水牢牢抓住他的整个身体,因此淹没了他的呼吸。
这让人感慨生命的脆弱,感慨上天决定了人的命运。
人有许多种死法,轻于鸿毛重于泰山,梅雨杰的死只是苍海一粟,极其微不足道,他的这种离去也算享福,酒足饭饱,穿着整洁,没有痛苦地在麻木中离去。但方彤那时想起这件事就会恨恨地说:“他一定下地狱,一定要下地狱!”
小庆知道她妈特别恨他爸,但总觉得也不必诅咒他下地狱的,但后来她自己也成了当妈的,才悟到妈妈当时的想法是对的:他爸的确应该下地狱。他在一瞬间人间蒸发,可苦了一个柔弱的女人和两个年龄都在个位数字的孩子。试想小庆只有一个2岁的儿子,当闻夕出差时间久一点,她就应付不了。儿子哇哇哭不吃东西,她就急得在屋里来回的转,其实小庆也挺能干的,就是厨艺一般,做出的东西自己通常只是闻一闻;她儿子困得不睡觉在床上发脾气,她就急得直流汗,任凭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催眠曲唱了一遍又一遍,连自己都快被催眠了,但儿子还是翘着他漂亮的弯弯的睫毛看着她,或者有时见小庆哄他睡觉都昏昏欲睡的样子,儿子就用他胖乎乎的小手没浅没深地拍她入睡,硬是把她爱抚醒了。记得有一天晚上,小庆说她困的要死,儿子却怎么也不肯睡觉,扯她的头发。她不堪忍受儿子的虐待,抱怨生活怎么是这样的就哇地大嚎起来。儿子一下被她的举动惊呆了,立视片刻,她以为儿子会为她擦眼泪,可他却学着小庆,捂着脸装着呜呜地哭起来。她停下看儿子,儿子竟用他的手推小庆的手往脸上贴——分明是让她接着哭,不要停下来!面对这个不懂事的小家伙,小庆能怎么办? 呜呜……
这件事后来成了闻夕的笑柄。那晚小庆正伤心时,没想到闻夕出差竟提前回来,他想要给小庆一个惊喜,而她却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他说他以为听错了,他儿子的哭声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残不忍“闻”了,在他心里,他儿子优秀得连哭声都是美妙、动听的音乐。所以小庆常常觉得很庆幸,幸好儿子还不会说话,否则他一定会告状小庆虐待他。闻夕也永远会清晰记得他进门时小庆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爸爸,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
不知为什么,小庆心里总有一种冲动:就是管闻夕叫爸爸。这是真的。
其实开始,小庆总认为是妈妈想到将来生活的艰难,才对爸爸恨之入骨,因为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实在是件不易的事,她妈妈毕竟是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但实际上,事实远比小庆想象复杂得多,原来雨杰在那个时代用我们现在的话讲,就是个多情的帅哥。结了婚,两个孩子都满地跑了,他还是那么英俊,爱潇洒,倜傥风流的,仍然是未婚女性追逐和已婚女性想要红杏出墙的对象,所以雨杰为此很得意,并以此常向方彤炫耀。
方彤对雨杰的自信从来都嗤之以鼻,更不可能料到这是日后婚变的导火索。也许方彤的思想受封建礼教毒害甚深,她总是单纯地认为,女人只要悉心照顾孩子,尽好做母亲的责任,对丈夫关心忠诚,恪守妇道,就会维系好和睦健康的家庭关系。
嗤!小庆对这种想法是不屑一顾的。她长大时曾说她妈真傻啊,如果那时她就28岁,小庆一定会对方彤说:你真是傻得可笑、可怜、可悲,你们那个时代的女人为什么活得没有了自己……”
雨杰的风流韵事直到东窗事发,全镇的人都用种异样的目光看方彤,方彤才感到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幸好世上有一类叫长舌妇的女人,趁着小庆爸爸加班不在家,便向方彤试探着倒出真情:
“方彤,没事别总是管教孩子,孩子其实挺懂事,倒是有时间要管教管教雨杰的。”
“哦,雨杰?他就是那个性格,和谁都没有正经的。其实,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方彤一边洗衣服一边说。
这是小庆猜想的,因为小庆说他们小时候,她妈最空闲即能和人聊天的时候就是洗衣时间,两不耽误。方彤是工作效率极高的女人。
“那么,他和周围的女人说说笑笑,你也不介意?”长舌妇试探地问。
“他和我处对象那会儿和别的女人就是那样。”方彤笑笑说,但接着说下句话时一定会脸红:“那会儿我俩处对象时,雨杰还和我炫耀说,有某某追求他,我就说,女追男,隔层纱,那还犹豫啥,就别来找我了!他就说,排骨比红焖肉要有滋味得多,费点功夫,才有意义嘛!你说我是排骨?我当时火了,他却马上怕了,连解释带赔礼地说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说女人要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才讨人喜欢,让人重视嘛。这些话我现在还记得。”
“但要是,要是… …”,长舌妇一定不会说的那么干脆,肯定是吞吞吐吐。
“要是什么?”方彤问,并且不停下手里的活。她是高效的女人。
“要是雨杰不仅和别的女人说说笑笑,还勾勾搭搭的… …”
“你不要乱讲,我说过,雨杰就是一个爱说笑的人!……”
小庆想象不到长舌妇是怎样退下场的,她妈又是怎样结束这一幕的,但这场戏一定会给方彤的心灵深处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疤。可真正给方彤心里烙下大疤痕,让她全相信雨杰在外边风流快活的却是方彤的闺中好友,小庆的婆婆——楚雯倩。
楚雯倩找方彤谈梅雨杰的事是一个中午的空闲时间。小庆和她哥哥梅林峰正躺在幼儿园的小床上,耳朵里灌充着阿姨老掉牙的催眠曲,他们根本不会想到他们一觉醒来,妈妈的心已经被爸爸弄碎了。
“方彤,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一件事,是关于雨杰的。”楚雯倩单刀直入。
楚雯倩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平时话不多但说话干脆,从不绕弯,因此说话常常得罪人。她几乎没有真正的朋友,但别人却不敢得罪她,并且时常在她面前恭维,因为生得清秀的她20岁那年就嫁给了国有房屋公司主任的儿子。那年月,城镇刚兴起盖楼房,谁不想早些搬进楼房住,免得煤炉的烟熏火燎。楚雯倩性格好,但干起家务,做起菜来就和小庆不相上下,简直是稀里哗啦,一塌糊涂。所以方彤常说小庆:“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实在是错误的,本性受环境影响很容易改变,怎样从小良好的家教也抵不过几年的熏陶!”但这段话方彤是决计不会在楚雯倩面前说。
小庆从懂事时起就跟着哥哥在灶台前忙和,所以做饭收拾屋子都是好手,但方彤说小庆这两年好像蜕变另一个人似的。每次方彤发起这样的感慨时,小庆总要不服气地马上顶上一句:“还是你教育不够彻底,要么我的意志怎么这么不坚定呢!”
小庆说她妈有洁癖,洁癖的接近苛刻。别的且不说,她就亲眼目睹多次她妈晚上睡着了,翻身的功夫,朦胧的睡眼忽然看到地上落下一根发丝,她就要马上起床捡起,扔掉,才睡得安稳。
真受不了! ……
“什么事,雯倩?你说吧!”
“雨杰在外边有别的女人!”楚雯倩肯定地说,并且眼睛一定盯盯地看着方彤,以示真诚。
屋里一片宁静,方彤手里的针线活也渐渐停下来。
难道别人说得是真的。方彤想,她的眼泪马上要流出来,她却快速地向上望了一眼,好像想让眼泪重新回到泪腺。她不会轻易让眼泪流出来。
在小庆的印象里,方彤仅仅哭过三次:一次是爸爸出殡那天,她号啕大哭,几欲晕倒过去,但之后就一滴眼泪都没流过;第二次是四年前小庆出嫁时,方彤微笑着转过身,抽泣几下,然后去了洗手间,回来时眼睛红红的;还有一次是哥哥入狱,给她妈的打击如同天地崩坍一样。
“方彤,前几天我去城里开会,看见雨杰和一个长得挺俊俏的姑娘在一起逛街,看样子还挺亲密的,他们还手挽手,肩——。”楚雯倩的话没有说完,小庆猜妈妈的眼泪一定流下来了,妈妈一定会为爸爸的背叛感到窒息和喘气不畅。
小庆说她妈在她长大以后,有一次和她闲聊讲起,那是她爸出差最久的一次,一个多月。正巧刚走,她哥就患了急性肝炎住进医院,她妈日夜守在她哥的病床前,把小庆放在奶奶家,只能一两天去看她一眼。因为方彤整日忙着照料两个孩子,根本没工夫分析她丈夫说话的可信度,就更不会想到那段日子,她精神绷紧得几欲断裂,而她的另一半却置他的老婆孩儿不顾,在外边风花雪月。
方彤无声地流泪,楚雯倩也不知如何是好,但她不后悔快言快语地说出来:因为方彤已经是全镇最后一个知道丈夫在外边风流快活的女人。方彤知道这件事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时间问题。楚雯倩想方彤早些知道,早些面对,可能会早些解决,雨杰也许还会早些回心转意回到方彤的身边。
“那我怎么办?雯倩,你说我该怎么办啊!雨杰他怎么会这么对待我?”
小庆想这种打击是很致命的,她妈妈一定伤心透了。
……
后来方彤和小庆谈起那天的事,说她当时就没了活下去的勇气,只是还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小庆以为她妈是因为想到她爸要抛弃她才如此伤心难过,却没想到妈说“那是一个尊严”问题:当时出了这件丑事,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出来,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简直是丢人透顶……
小庆始终无法理解方彤奇特的思维,她想也许是年代的差距致使她们的世界观截然不同:这是什么逻辑呀,拈花惹草的是老爸,舍家弃业的也是他,而当爹当妈悉心管家,照顾两个孩子的人是你呀妈,你需要什么扪心自问,觉得丢人的?如果我当时不是4岁,而是28,一定会给老爸开个批斗会,帮你出口恶气,主题就是批判他的不忠不义,冷漠自私,并要求他必须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否则将革去他爸爸的职务,不再认他做爹——”
想到这,小庆忽然一阵心惊肉跳,似有一股寒流以每秒光速从头顶至脚后跟闪过。天!她突然想起自己和米亮的事:遗传?如果阿夕知道一直深爱她的妻在爱他的同时,还和别的男人缠绵,暧昧,那好像就不只是开个批斗会这么简单了,那后果简直是无法想像!真的无法想象!
方彤从楚雯倩那里得不到任何解决问题的答案,因为楚雯倩向来是个有口无心的女人,换句话说是个毫无主见且不愿思考问题的女人,在她身上最能体现的就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楚雯倩在家里一直处于被统治地位。顺便说一句,小庆和楚雯倩的地位一样,其实小庆可以改变这种现状,但她却从不努力争取主动权,她很甘愿当做一个快乐的执行者。小庆给自己定性说,她属于那种思想上极为慵懒的女人,决不会轻易自作主张。但让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是她第一次自作主张的事竟是红杏出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