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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

  •   可洛娱乐文化传播公司的大楼地处闹市繁华地段,整栋大楼幕墙上,悬挂其大幅当家花旦许卉琳的新专辑宣传海报,活力四射的时髦女郎,是年轻新鲜人的偶像。
      公司大楼不远大街和巷口的交界处,小书报亭一座,生意超好,摆放花样繁多各式八卦报纸,以及奇幻武侠言情杂志。任月朗站在报亭旁边,指挥工人安装他刚租到的灯箱广告。广告词“欧风蛋挞,抹茶飘香,给你生活多信心!”
      任月朗边喊“左左右右”边往后退看远距离效果,效果是后背撞人。
      “啊!”手上刚买的报纸掉地。
      任月朗转身,刚想说对不起,看清捡报纸的人儿,立刻怔住。发现她的确很像蘑菇,“嗨,你好。”
      康塔塔也记得他,“你好。”
      “真巧。”呵呵。
      “唔……”巧也没什么大不了。
      “又来买——这次是报纸啊……”
      “是报纸。”
      好像没话说了,嗯……那个……“没想到每次看到你,你都是在付钱。”
      好冷。康塔塔给面子地笑下,收起找零,“你在……”她随他看向上头,工人师傅也不催,笑眯眯俯视他二人状,她莫名感觉尴尬。
      “在贴新品的广告,店铺就在里头。”他指指巷子里面。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还是快走吧。
      一瞬间,任月朗忽然想起有那么一句古老的谚语——
      ……好吧他承认他激动得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是说机会不是经常有的。“是新出的抹茶味蛋挞,要不要来尝一尝?就当帮我试试味道,撞到你还没道歉。”
      “不用了谢谢我还有事……”她转身欲走,好像想起什么,突然义无反顾地折回,“好吧蛋挞添活力,我要来一个。”
      “你的事情……”
      “吃东西先。”
      他微笑一点头,“跟我来。”
      工人师傅还蹲在树上,换成摇头。之前他挑挑拣拣,现在这样……就算完成了?

      下午2点半,无客,戴鸭舌帽的工读生在柜台后看书。康塔塔一进店,就再次感到似曾相识,上次光临乐器行,貌似也是这副景象。
      “你又开琴行又开简餐店,打算做超市?”
      “上次那个店是帮我表弟照看,他读研究生往往不得闲,我去打临工。”他自嘲道,“这家店才是我的——可以说全部了。”
      “很不错啊。”她真心赞道,又干净又香,装修亮堂,那边墙上挂了一幅仿作的梵高《星夜》,这边柜台后整齐地贴着卫生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以及很多张员工健康证,可见他多么奉公守法。
      经过收银台,鸭舌帽弹出脑袋喊他,“老大,这个是乐器店那头录好的八哥教学光碟,送过来说你母亲需要,请你带回去给她。”白纸CD包递出。
      她就爱搞些奇怪的东西!任月朗接过,“谢谢”,顺道吩咐:“帮康小姐端杯……你想喝什么?”
      “白开水就好。”虽然第一眼就看到他们好像正在主推红豆沙冰加布丁,但哪好意思麻烦。
      工读生有话讲:“老大啊没有菜单她不知道你还有很多拿手好戏——哦我倒水倒水。”被瞪了。
      “你先坐,”见她依言坐在邻近的桌旁,CD纸包随手扔在一边,菜单很快送出,“我请客,尽管点。”
      她心里小声说,只想要一个他的信心蛋挞和那个看起来不错的红豆冰,但出于礼貌还是一页一页翻起来。全部翻完了,其实心中挂念别的事,什么都没看进去,最后还是抵挡不住画得秀色可餐的两张超大图,厚颜说道:“就这两个你们主打产品吧。”答完鄙视自己,她就是个抗不住诱惑的人。
      他无言,就这样啊?那他要怎么表现?她坐在对面,一直低头看,他就默默看她的样子,之前都没有仔细瞧过,所以菜单翻光光,她被看光光。
      他开始推荐,完全不用菜单,依然盯着她,“你饿不饿,要不再来香草芝士羊排?鲜蘑菇鸡蛋饼?蜜味香蕉沙拉?”
      “那个……老大,”工读生又欠扁地举手了,“厨师下班了,炉火也是要重点的……”
      “如果不麻烦的话你现在可以去帮点个火吗?我来做好了。”他的求助声很悦耳,好像即使被回答“去你的你做梦”这样被拒绝也不会介怀。仗着康塔塔依然低头研究他的菜单不会看到,他恐吓的目光以及“现在立刻马上速度1秒内就给我消失”的表情毫不忌惮地投向那头。
      鸭舌帽哧溜窜进饭店厨房,将案发现场留给他们。他再侧过脸对着她的时候,又是一副好好先生的神情。
      他亲自去弄了个份量超重的红豆加冰兑平时做三份量的鲜牛奶再加鲜黄嫩布丁过来,“蛋挞稍等,马上就好。”
      “谢谢。”她真想说你们做好大一份卖定要亏本,但觉生意人对这个敏感,不要这样诅咒人家。小小勺子挖起小山状红豆,呜……“好吃——”
      这是第一次,看到她露齿而笑,笑得分外满足。就凭这个,任月朗对她好感又增添不少,从来没人真心喜爱他弄的饭菜,不料她倒觉得合口味。他给自己泡了壶茶,顺便帮她添满,刚好瞥到她买的报纸。
      “《巴洛克环球音乐报》?”他记得任天赐琴行里工读小弟就爱看这个。
      “我们报社出的,我出门忘记带,只好买一份了。”她本是想,到了那里,别人要是问她资质履历的话,她可以拿这个出来说明。
      “你在巴洛可可工作?”巴洛可可是很出名的以古典乐为主导的刊物出版集团,《巴洛克环球音乐报》隶属集团旗下的一个报社。
      “嗯,从学校毕业后,无所事事混了近一年,后来就在报社安顿下了。”
      “在学校里学什么呢?”他随意问道。拉家常无非就是学什么的呀在哪里上班呀有没有对象啊家里催不催啊之类,任天赐说上次遇到她和男友分手是去年,多半为大四,她说她这一年无所事事,就是还没有男朋友了,就算有,感情也不深,任月朗很自然地推理着。
      她坐着坐着塌下去,下巴搁在桌面上,“现在想来很好笑。我学的是指挥。”
      任月朗挺惊讶,“岂不是女指挥家,厉害。”
      “从前就因为看漫画上指挥家耍帅崇拜得五体投地,穿黑礼服,站在指挥台上身体像会发光一样,儿时的梦想来着。”长发及肩,黑色抹胸礼服,周身散发万丈光芒,金色大厅,全场雷鸣掌声,想想都很美艳诱人。
      “那怎么不向乐团发展?”
      “每年从艺术学校走出来很多学生,可真正能走上舞台的会有几个……像我,我没有那样的天赋,根本没机会去指挥,最多只能拿筷子在家舞舞。好在现在释怀了。”
      “那很可惜。”
      “嗯,现在想来,确实白浪费了四年光阴。话说,其实在学校我还辅修了理论作曲,不过那个,”她陷入半回忆状态,“我自己写的歌我自己都讨厌,就更没想在那方面发展了。”
      作曲?任月朗的眼眸深处亮了亮,他们可算志同道合吗?可是她说她对作曲无爱。但他依然很好奇,“不一定自己讨厌就不是好歌。有机会拿来听一听啊。”
      她摇头,断然拒绝。“我的作品,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别人又怎么可能喜欢。”
      尽管被拒,任月朗还是安慰她:“虽然从前定位错了的人生目标,但现在重新有追求,就没关系。”
      笑容又回到她脸上。“我现在在报社工作,写写乐评,校一校稿,虽然清楚与我的理想背道而驰越离越远,但是很轻松。这个比较适合我。”
      任月朗拿过报纸翻起来,“哪篇是你写的?”
      她捂脸摇头,“不让看嘿嘿。”
      他继续掀起一个版面,目光定在某位置,“不过是讲述一场和音乐有关的普通而古老感情的电影,放眼千百里,万籁俱寂,只有电影配乐中反复出现的大提琴声,向我们表达主人公那许多说不出口的辛酸、无奈,与难舍。”他念出其中一段,看到后面,失声笑道:“署名‘老康’,就是你吧!”
      康塔塔有点惊讶他的笃定,不过照样尴尬承认:“我还在试用期,联络资源很少,经常催不到稿,只好自己写了充数,总不能每篇都署一样的名,就变来变去了。后面还有个行文很白的‘荷兰鼠’,其实也是我。还有那个义愤填膺的‘广土土’,学小资无病呻吟的‘美雅’——”
      “都是你?”
      “嗯啊!”见他笑得更加愉快,康塔塔终于窘了,“会不会感觉失望,在音乐界还算有点威信的报纸,其实是这样印出来的……”
      “觉得那段大提琴怎么样?”某君帮她添茶水并看似随意问道。
      她微愣,随即明白他指‘老康’笔下的那部电影《草长音飞》配乐,作曲者是大名鼎鼎的Nemo君。一说这个她就激动,“好听啊!Nemo大人我的爱!”她仰天告白。
      茶水溢出杯缘,Nemo本尊似惊非惊,只回应了声“不好意思”,抽纸擦桌。

      “请问,老板在么?”身穿公职人员服装的年轻女孩儿先是从门框旁探出头,然后走进店,看向唯一可对话的两个人。
      “我就是。”任月朗起身,他不认得她,却熟悉她的制服,“你好。”
      “你好,最近咱们在评卫生城市,所以每个月这条街道——哦不对,是这个月每条街道的店面都会有检查经常——呃,经常有检查,如果妨碍你们做生意,还请理解。”卫生监督女孩仰望着递出证件,看似比他还紧张。
      “以往都是张科员来的,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双手接过证件看,“贵姓康?”
      “是的我姓康,呃,呃,”她顿了顿,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不瞒你说我是调岗到这边来的,刚接触,所以有点菜,”之前她跟张老师出去跑,只需要负责看听学就可以了,现在她好像突然忘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转过身看的康塔塔憋笑,耳听任月朗居然说:“不用着急,流程很简单,真巧,她也姓康,都是自家人不必太紧张。”
      生意人,攀亲带故可以不用三分钟,认兄弟认干妈,好像失散多年抱头痛哭这些她都很理解。可她就琢磨,她们两个姓康,好歹算得上本家,怎么就和他莫名其妙成自家人了?听他的意思,是她和他本是自家人,这卫监小美女同她一个姓,所以也就顺理成章?
      她默默叹息,他开店做生意,须同机关办事员相处关系,无可厚非,他们再聊了什么她没听得进去,只觉得此人此刻笑得真诚到虚伪,很善于利用自己笑起来春色荡漾的优势。
      即便如此,即便他二人聊得欢拿员工健康证当蒙娜丽莎欣赏,而她独自郁闷,她也觉得自己内心蠢动。
      说到蠢动,什么叫蠢动,她一向认为,因为蠢,心才会欲动。所以阿康你可以的,坚持住。
      在心底发泄完毕,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聊,那头任月朗说了句“请稍等”,向她走来。
      看他的上半身俯下来,她不禁像后倒,好在他右手撑住桌面,没有完全扑倒她,他左手指指那位康姓监督员,几乎用气语说:“我带她去后面厨房看一看,你慢慢坐,我马上回来。”
      压力过大,她麻木地点头,扛不住了,像小狗一样趴桌上。猛得想起自己还有事,弹跳起来,看时间!
      还好,和约定的还有20分钟,调整呼吸,“吁”,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同样是白纸袋装的CD光盘,攥在手里,指腹摩挲,发呆,心跳却逐渐加快。
      她对他说,我写的歌,我自己都讨厌。
      是,她没有乱说,真的讨厌,讨厌到只要一听见,就觉得心绞痛。
      她拒绝把自己写的歌拿出来听,她说,我自己都无爱的作品,别人怎么会喜欢。
      她没有欺瞒,她只是不愿在交给唱片公司之前拿出来让别人听罢了,因为她不自信。她不愿意,可她依然留电话给陌生人;她讨厌,可她依然在写音乐,她这个人,就是这么矛盾。
      既然时间将近,她大吃大喝,现在需要离开,总得向老板招呼下,可他在厨房应付检查,一时半刻不一定能回来,她只好自己去后面找。
      工读生小弟从厨房出来,见前厅一个人都没有,便主动上前收拾桌子,看见搁在报纸上的那张白纸包CD,心道这是要托老板带回去的东西,别弄丢了,随即将它改放在柜台上。
      他将桌子抹干净,继续窝回柜台后看书。
      康塔塔道别出来,打算收拾包包,骤然发现原本放报纸上的CD不见,惊得一身冷汗,她下意识掀起报纸,发现原来被压在下面,松了口气,一股脑儿塞进包包,向工读生说拜拜,走出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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