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卫水萧萧

2、序 前世无缘

　　序 前世无缘

　　最初，永守鬼界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阎罗王，一个是孟婆。

　　鬼界的曼珠沙华有一种香气，会接引亡魂想起前世的记忆。
　　每一只新到鬼界的鬼，只要想起了前世的记忆，就会沉浸在痛苦和悲伤中，哀哀哭泣，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机会弥补，忘了自己还可以去轮回。
　　于是，孟婆就给他们讲故事，阎罗就回答他们的疑问。孟婆讲不出的时候，就去问地藏王；阎罗不知道的时候，就去问神兽谛听。

　　等到阎罗解答了他们的疑问，孟婆哄转了他们的心情，这些鬼就会开开心心地去轮回，期待着下一世能遇见前生错过的“一瞬间”。

　　可是，后来人间的人越来越多，鬼界的鬼也就越来越多。
　　再后来，三世轮回初成，六道之中，除了神、魔二道，仙、人、妖、鬼都要从鬼界再入轮回。
　　而这时，地藏王却沉默了，谛听也无言了。
　　阎罗和孟婆的时间也越来越不够用了。

　　于是，他们想了一个办法——

　　阎罗永镇无常殿，从“轮回镜”中读出亡魂的前世功过，直接判定来世。然后，挑出“坚忍公正”的魂魄，化作十殿阎王，大小判官。
　　孟婆则永守奈何桥，收集彼岸花谢了的花和落了的叶，加入忘川水，煮成孟婆汤。让亡魂刚想起前世“回忆”忆之后，立刻就又忘了痛苦和悲伤，忘了今生“记忆”，再入轮回。

　　然后，这两件事情，重复了不知多少个千年，鬼界终于也就和神、魔二界一样，足够坚固，可以永存了。
　　三世轮回终于变成了“六道轮回”，由三世“因缘”之力推动流转。
　　而阎罗和孟婆却在这种长久的重复劳作之中，和地藏一样，沉默了。

　　再后来，有一天，鬼界突然来了一只叫“云天青”的鬼。闻过了彼岸花，他说：忘了。喝过了孟婆汤，他却说：想起来了。
　　他跑遍了鬼界，碰到谁就和谁聊天，但就是怕见判官。
　　鬼差追，他就逃，每次都绕过轮回井，死活不去轮回。
　　后来，孟婆和阎罗觉得这样也挺好，又有一个“人”，愿意永守鬼界——他们终于在永远的重复劳作中，看到了一点“变化”，一个转机。
　　他们俩终于理解了人们常说的两个字：无聊。

　　于是，孟婆就一边煮汤一边和云天青聊天，慢慢想起了曾经讲过的那些，已经都快望光了的故事。
　　阎罗就一边看轮回镜一边和云天青下棋。然后，云天青想着从孟婆那里听到的故事，用名字和他玩“对联”。

　　“玩”的过程大约是这样的：
　　阎罗说：“人。”
　　云天青对：“鬼”。
　　阎罗看一眼轮回镜——“答对了。”
　　阎罗：仙。
　　云天青：妖。
　　……
　　阎罗：灵儿。
　　云天青：逍遥。

　　阎罗：飞蓬。
　　云天青：重楼。
　　……
　　这次，阎罗看了一眼轮回镜，居然空空如也，于是他一头雾水，心里一片茫然。

　　云天青这时候却大笑出声，
　　“哈哈！阎罗，我就说比定力我比不过你，比分心你肯定比不过我。怎么样，走错子了吧，你又输了，这次再让我留一千年。你算算你都欠了我几千年了，我可以留在鬼界不走了吧？！”
　　阎罗无语。
　　——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留在鬼界？

　　继续……
　　阎罗：景天。
　　云天青想了一下，
　　“玄霄？”
　　阎罗若有所思，想起了地藏沉默前的最后一句话：神魔二道，不入轮回。
　　不知道，这八个字，到底应该怎么对？

　　阎罗想了一下，
　　“云天青，我们不要光对名字，再加上我问你答，怎么样？”
　　云天青：“随便，怕你不成？！”
　　——
　　阎罗：神界之门。
　　云天青：神魔之井。
　　阎罗问：飞蓬是干什么的？
　　云天青：守门的。
　　阎罗：重楼是干什么的？
　　云天青：挖井的。
　　阎罗：……

　　阎罗：那玄霄对什么？
　　云天青：不是说过了嘛？！景天……
　　然后，他蓦然怔住了。
　　转头，第一次看了一眼轮回镜，却只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根本看不见别人看到的前世记忆，或是六道轮回——
　　而后，他突然伸手摸了一下轮回镜。本来应该无法碰触的镜面，在他手下，居然如同人间的铜镜一般，冰冷坚硬。
　　他慢慢摩挲着镜面，轻声问道：
　　——“是不是，应该对……天青？”

　　阎罗看着他，又问了一句：那么，云天青对什么？
　　“真的是对夙玉么？夙玉真的是对……玄霄么？”
　　而后，他蓦然间，潸然泪下……
　　不断缓缓摇着头，说：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忘记了，忘记了……”
　　他哭得越来越哀恸。阎罗突然发现，自从云天青进入鬼界，这已经是第九年了，他从来都只看到云天青笑，这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所有的鬼都会表现出来的——悲伤。

　　——人间痛苦，鬼界悲伤。
　　所以，从来没有人想滞留鬼界。因为，痛苦有多剧烈，悲伤就有多漫长。
　　他们宁可，重回人间。

　　阎罗问云天青：“闻过彼岸花之后，你到底忘了什么？喝过孟婆汤后，你又想起来了什么？”
　　云天青没有回答。

　　那天，他在轮回镜前睡了一夜，醒来之后，告诉阎罗王：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摩诃曼珠沙华。

　　他又说：可是我刚才忘记告诉她师兄的名字了。这样，我告诉你两个字“玄霄”。等魔尊来的时候，你告诉他这两个字就可以了。
　　然后，他起来擦了擦脸，抹干净了眼泪。说他要去给孟婆讲故事，讲讲他前世修仙的经历。
　　说完就走，阎罗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他，他却又突然转身，说：
　　“你刚才是不是想问我地藏王的八个字怎么对？”
　　阎罗：你知道？
　　云天青：你自己去告诉孟婆吧。就是——
　　“做回自己，重为魔尊。”

　　因为，我在梦里听到了八个字——
　　“苍天弃吾，吾宁成魔！”

　　……可是，忘记说的真的只有“玄霄”两个字么？
　　——
　　摩诃曼珠沙华：你用“我”字许愿，却忘了告诉我们，你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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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为神，你本为魔。
　　你一心要成神，我却一心成魔。
　　结果，
　　神化妖，魔修仙。
　　妖做人，仙成鬼。
　　入鬼界……
　　三世因缘，六道轮回，生生相错，每次都是一念之差，一步永隔。

　　那么，还是都去做人吧。
　　如果人间可以“重逢”。
　　何必在乎我是神，还是你是魔……

　　神、魔何必不入轮回？
　　地藏曾说，神魔也入轮回之日，便是三世因缘推转六道轮回，成功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