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知否》白鹿非鹿

5、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五章

　　“珩哥哥，您终于肯见我了。”被太监领进殿内的少女微红着眼，直扑进苏珩怀里。

　　“阿瑜，珩哥哥有些话要同你说。”太子弯腰抱住少女，轻柔地抚摸着对方的长发。

　　自那日求见皇帝未果回宫后，他再没踏出宫门半步，而是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前发愣，直至王公公过来递送皇后薨逝的消息。纵是心里有所准备，但在听到这消息时他还是呼吸一滞，直直栽到台阶下。待他醒来时，却是错过了皇后出殡，终是没见上他母亲最后一面。

　　“什么？”

　　“你先去三哥哥那儿住一阵子，好么？”

　　“为何？”苏瑜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苏珩那张略带笑意的脸。

　　她记得，两月前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时，对方也是这副模样，她为自己拉拢披风，柔声道：“阿瑜，你今后与你哥哥要好好的，晓得了么？”。

　　“珩哥哥最近有事要忙，无暇照顾你，便托了你三哥哥帮忙。”苏珩牵了苏瑜，将她往苏珏身边推了推，“阿瑜不是最喜欢容音姐姐了吗？”

　　苏瑜略有些动容，但犹豫再三后又扑到苏珩怀里，紧紧抓着对方的狐裘，“阿瑜不想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若这次自己走了，便是再见不到苏珩。

　　“唉……”苏珩叹了口气，随即拉开两人的距离，耐心哄道：“我一月后便来接你，好么？”

　　“可……”

　　苏瑜刚开口，便被对方捂住嘴，“我一定会来接阿瑜的，一定。”言罢，苏珩朝苏珏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将苏瑜带走。

　　“阿瑜，且跟三哥回去罢，待你哥哥处理好手上的事，他定会来接你。”见苏瑜低头不语，苏珏也未催促，只耐心站在一旁等着。

　　“那便麻烦三哥了。”做出决定的苏瑜朝苏珏施了个礼，而后又转头看了苏珩一眼，欲言又止。

　　“三弟，帮我好好照顾阿瑜。”

　　“大哥放心。”朝苏珩行过礼后，苏珏便领着少女出了东宫。

　　阿瑜，珩哥哥对不起你。

　　苏珩默默流下两行清泪，随即找出册立太子时所着朝服，扬手将其丢进火盆。那跳动的火焰，一时竟成了偌大宫殿内唯一的光源，而他，便像是将要扑进火海的蛾子。

　　“夫人，外头冷，您还是到屋里等王爷吧。”绣儿皱起眉，略显担忧地看着刚咳嗽了两下的容音。她的主子身体一直不好，却总坚持到府门外等景王回来，其它季节尚行，可至冬季，天气寒冷，在外头吹上会儿冷风，总免不了头痛一阵，若运气不好，还会染上风寒。

　　“无碍，我再等会儿。”

　　绣儿还想再劝，却被人从后面拉了拉袖子。

　　魏璎珞摇摇头，将取来的披风抖开，轻轻围到容音身上。她盯着对方的侧脸，一时百感交集，直到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她才回过神来，随众人一道跪下去恭迎景王。

　　“阿瑜！”待认出苏珏身旁的少女后，容音忙快步走下石阶，热情地将对方的手拉过来握着，可握了一会儿却又放开，“我倒是一时高兴，忘了自个儿手凉。”

　　“阿瑜不嫌姐姐手凉。”苏瑜刚说完，便懊恼地咬了下嘴唇，“对不起，三嫂……”她怯生生地瞟了眼苏珏，而后迅速低下头去。

　　“阿瑜喜欢叫姐姐便叫姐姐，不碍事。”苏珏温和一笑，抬手拍了拍苏瑜的肩膀，“你们也别站在风口吹冷风了，快些进屋待着。”

　　“嗯。璎珞，去叫厨房备些吃食给五公主。”

　　“是，夫人。”魏璎珞刚准备离开，却被苏瑜开口叫住，“殿下有何吩咐？”

　　“你将头抬起来给我看看。”

　　“是。”魏璎珞依言将头抬起些，以便对方看清自己的长相。

　　“你……你多大了？”

　　“回殿下，奴婢今年十七。”

　　“十七……”苏瑜皱起眉头，喃喃重复了两遍“怎么可能。”。

　　“阿瑜，你认识她？”苏瑜的反应令苏珏立马警觉起来，他那夹杂着怀疑与杀意的目光如结实的马鞭般，一下下抽打在魏璎珞身上。

　　“应当是认错人了。”苏瑜出言打破了这异常紧张的气氛，而后笑着拉了拉苏珏的衣袖道：“三哥，姐姐，我们进去罢。”。

　　去厨房的途中，魏璎珞抬手擦净额上沁出的汗水，僵硬的身体仍没有放松的迹象。

　　即便苏瑜最后说了那样的话，但苏珏对她的怀疑却是半分未减，自己此刻就像是扎在对方心里的一根刺，若不赶紧想办法解决，那离开王府便是迟早的事，甚至为此丢了小命也没什么稀奇。

　　可现在最令她在意的却不是这件事，而是苏瑜看到自己时的反应。

　　“当真是认错人了么？”魏璎珞喃喃自语，却又在思索一阵后突然瞪大眼睛。

　　或许苏瑜在此之前就在别的地方见过自己，而且依她开口问自己年龄来看，这应当是有一段时间的事了。可魏璎珞想了半天，还是寻不到半点有关苏瑜的记忆，于是她便决定先暗中观察一阵子，若是有别的情况，再做打算。

　　容音将苏瑜的住处打点妥帖后，又陪她在屋里聊了会儿别的，因为怕对方伤心，所以她一直小心谨慎地避开任何有关皇后的话题。这一聊，竟是到了三更。

　　容音回到卧房时，意料之内地瞧见了自己的丈夫苏珏，“我晓得您要同我说什么。”她走过去，将双手轻搭到对方肩上，“璎珞虽入府不久，但我信她。”

　　“夫人可要记得莫要养虎为患。”容音既说到这份上，苏珏也不便再过多说魏璎珞的不好，只得简单提醒一句。

　　“对了，阿瑜她……”

　　“五妹可能需要我们一直顾看下去了。”

　　“您为何不劝劝太子殿下。”苏珏虽未明说，但容音已将此事猜了个七七八八。她能理解苏珩的心情，却不忍看到苏瑜在短时间内连受两次打击。

　　“大哥性子倔强，一旦做了决定，任谁都劝不动。”苏珏握住容音的手，并将其放到唇边轻啄了两下，“而且这个决定于他而言，应当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容音愣怔了片刻，随即将自己的手从苏珏手中缓缓抽出，淡棕色的双眸中，是一闪而过的失望。她突然发现，这位与她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竟是如此陌生。

　　城东有座宅子，为一叶姓商人所建，这宅子布局讲究，装饰华美，丝毫不输于同处城东的景王府，旁人若是路过，那都是要停下来好好瞧上一番的。

　　然而就在某天，一伙地痞流氓突然闯进宅子，将叶家老老小小几十口人尽数杀害。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满院血红，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自那以后，常有人说半夜听到宅里传出哀嚎声与哭泣声，久而久之，便少有人敢再接近这宅子，纵是从旁边经过，也只是边念叨“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边跑，一眼都不愿多看。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阴森诡异的地方，却还有人隔几天便要来一趟。

　　“官爷，您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啊？”

　　“少啰嗦，快走！”

　　冬青非但没得到想要的回复，还被人十分粗鲁地从后面推了一把，她皱着鼻子想哭，却又怕被再次责骂，只得将眼泪忍了回去。

　　她是经人介绍，才从老家一路颠簸至洛都的，原以为是到大户人家里做事，却是在半道就被人蒙了眼，赶鸭似的赶了一路。她不晓得这些人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更不晓得等到了以后又要做什么，好在同行的还有几人，也算多了点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一行人才停下来，只听“吱呀”一声，应当是什么门被打开了。可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又被赶着下了台阶。

　　走在最前面的人滑了一跤，“哎哟”的惊叫一声，惹得众人忙扯下遮在眼上的布条，围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那男人骂骂咧咧地拿了绊到他的东西，待看清后，忙甩手将其丢出老远。虽然他动作极快，但众人还是瞧清了那只血肉模糊的残臂。

　　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人尖叫着往入口挤去，却发现铁栏门早已被人锁上，之前接待的管事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畜牲，放我们出去！”

　　“你们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吧。”那人“咯咯”笑起来，沙哑的声音如贴在耳旁的鬼魅般令人毛骨悚然。

　　几人还想再骂，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接着便是惊叫声。那骂人者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几个蹿上台阶的黑影压制住，一时间，皮肉撕裂声、哀嚎声及咀嚼声充斥整个地牢，折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呸，这晦气东西！”管事朝地牢啐了一口，抬手抹去刚溅在脸上的鲜血，随即招呼其他人离开。

　　呼啸的风声渐渐将愈发微弱的求救声掩盖，那把遗落在牢门旁的钥匙，自然也无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