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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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天河，快醒醒，梦璃都回来了你居然还在睡？】
谁啊？他有些迷糊。
【她已经到青鸾峰了哦，你还不快点去接她？】
好累啊~~爬不起来。这个梦怎么这么奇怪啊？
【云天河！！！你这头猪！！！快点给我起来！！！】
“菱纱？！”那声在耳边的低吼，反射地让他倏然从梦中惊醒。
然而多年养成的习惯，仅凭气息流动，他便知道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并没有其他人。
“奇怪，我怎么听到菱纱生气地吼我？”清醒了的他半坐起身，搔搔头，一脸不解。
小心地起身，天河凭借这么多年的经验，没有撞到一个东西地缓缓踱到了门前。
失明，对很多人来说，是场噩梦。可是百年前，当他清醒并清楚知道自己失明的时候，他并没有很难过的样子。
只是看不见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看不见更好，他可以永远记住那些人最初的模样。那时候，菱纱老是生气，骂他猪头；那时候梦璃浅语呢喃，笑如春风；那时候紫英偏偏剑侠，云端常客；那时候玄霄，豪气干云，侠之风范……
很多东西，已经改变了。就算他的眼睛没有瞎，他依然看不到了。所以，即使他瞎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唯一的遗憾，只是或许他看不到梦璃归来了……
他这样想着，也是这样告诉一旁守着他的两人，可是听了他的话后，菱纱居然哭了好久，还不停骂他白痴；紫英虽然没说什么，天河却能感受到他的难过。
失明在他们眼里，真的是很严重很严重的事呢……
可是他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啊！
除了行动不是很方便以外……
如果只用一双眼睛就能换得人间太平，他觉得是很值的。
他还记得他爹说过，能救人于水火之中的人，才是最了不起了！
如今他做到了，虽然代价是光明。不过他的光明从来不在眼底眉间，而在心上。
只要是和菱纱、紫英还有梦璃一起，不管天上人间，他都甘之如饴……
推开门，感觉前方有人。可是却不确定是不是紫英。紫英一般很少在墓前徘徊的，他每次看到自己立的那个影冢心情就不好。
天河不知道紫英不高兴的原因。他想是不是因为他提前给自己准备好坟墓，所以紫英不高兴；或者是因为他没有准备紫英那份，紫英怕最后一个人孤单，所以不高兴？
答案无解。因为他从来没有问过紫英。
也不打算问。
紫英如今几乎到了羽化成仙的地步，对剑理的看法更是无人能及。就连那个什么什么九州散人都不得不折服，说他是剑仙，一点都不过了。
当年菱纱就说过，如果是紫英，一定可以克服所有困难，成就他一直期望的剑界顶峰，如今，早已实现。
只可惜，菱纱她，看不到了……
空气流转，风中，传来阵阵香味。
那是！！！
天河一震。
那是……离香草！！！
难道说，梦璃，终于回来了么？
菱纱，原来你也知道了么？
梦璃她，终于也遵守约定回来了呢！
天河此生，再无遗憾。
想到此，他舒展开了笑意。
那般温柔惬意，是岁月浮华后沉淀的记忆。
“梦璃！”他唤她，并朝她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未等他走两步，梦璃已是一把上前，扶住了他，“小心！”
那语气，焦急又心痛，声音，依旧柔和优美。
他笑意更浓了，“真的是梦璃！不是傀儡！是会说话的梦璃！！！”
“……天河！”梦璃看着他那样干净纯粹的笑容，也露出了笑意，可是一触及到他那双眼睛，心却痛到泪流下来！
“怎么了，梦璃？你是在哭吗？”他覆上她的眼帘，有些慌乱。
“我……我只是太高兴。真的。还能见到你和紫英，我真的，应该高兴的！可是，天河，你的眼睛……”梦璃说到最后，几乎哽咽。
他这才明白，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是在阻止琼华落下时候弄的。不过，已经不疼了。而且，即使没有眼睛，你们依然在我心上！”
“梦璃，你走之后，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玄霄被关在东海了，琼华坠落，菱纱她，也不在了……到后来，就只有我和每天来这里一次的紫英守着这个冷清的青鸾峰。我好怕我等不了你回来。可是你看，我还是等到了！”他也不管别人是什么感觉，一股脑地把自己认为重要的全说了个遍，说完后才发现，他说的这么没有逻辑，不知道听的人到底听懂了没有，有些尴尬。
可是梦璃却一把抱住他，身子微微发抖。
“梦璃？怎么了？”他有些失措。
“没什么……没什么……你给我仔细讲讲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好吗？我好想知道你们这一百年间的故事……”再次抬头，她已是抹去眼泪，虽然明知道那人看不见，她还是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就像回应她一样，他也露出大大的笑容。
“那时候，我们从幻暝界出来，就到了月牙河谷。可是村长他们，还是走了。紫英就说要去清风涧找长老们救菱纱还有阻止玄霄……”
“……就这样，玄霄就被关在了东海。后来就是琼华坠落，山下的百姓都受到了牵连，我为了阻止玄霄带来的罪，用后羿射日弓把琼华射落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看不见了。”
梦璃的手紧了紧，天河拍拍她，示意她自己并不难过。梦璃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聆听那之后的事。
“梦璃你知道么，我那次和菱纱他们下山，居然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出去！”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仿佛明了她的不解，他慢慢为她解释那段时间的事。好多……好多事！
他们再次下山时，是他习惯黑暗以后的一个月。那时候琼华已经不在，紫英和他们一起生活在青鸾峰上，照顾他的生活。那一个月，他起先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后来菱纱说，是时候让他习惯走路了，然后他就开始了非常可怜的摔跤之路。虽然每次都摔的一身是伤，但是他从来不喊疼，因为他知道，那三个人就在他身旁，如果他喊了疼，他们会比他更疼一百倍！
到后来紫英见他身体大好，也能走路了，又想起答应小葵帮她找到故宫的事，就有了下山之念，而菱纱也说要回族里看看，顺便也能帮紫英找点关于姜国的资料，于是他们就准备一同下山。当然，刚开始他们俩死活不让他去，说让梦璃陪着他安心待在山上，可是他不愿同他们分开，最后，熬不过他请求的他们，只好答应带他下山。
那是他最后一次下山。
那以后，他再也没踏出过青鸾半步。
说着说着，那一年的往事又清晰起来。
他仿佛又看到，菱纱第一次领着他和紫英回家的情形。
那里的人，他现在想起，还是觉得，又好玩又可怕！一个个的，都非常非常地聪明。连七岁的孩子，风水堪舆之术都是小有所成。
当时对那些东西一窍不通的他们，被两个小孩笑话了一下午……
说到这里，他明显感到身旁人压抑的笑意。
“梦璃。你想笑就大声笑吧，反正后来菱纱听我们说后，也是把我们笑个半死的。”
“噗嗤”一声，梦璃笑了出来。
他搔搔头，有些尴尬。
阳光和煦，清风拂面，花香满衣。席地而坐的两人就这样絮絮叨叨地各自讲述着分别后的种种。气氛和睦融洽。
然而，不管怎么绕，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个刻意回避却无法回避的问题上。
他整了整情绪，缓缓开口，“那一年，就是你离开我们后的第五年，冬天，天气很冷、很冷……然而对我和紫英来说却不算什么。可是菱纱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甚至冷得连床都下不了。”
“屋子里昼夜不停烧着炭火，可是她还是好冷好冷……”
“我和紫英轮流守夜，护住菱纱心脉，可是……她还是没有熬过去……”
“那一天，她忽然说，想吃即墨的红绿八宝饭，紫英就下山去给她买。而我和‘梦璃’就守着她。刚开始时，她问我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情景。我说记得。她让我再说一遍。我一边说，她一边纠正，后来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我叫她，她没有应我。我给她输入真气，可是没有一点用。”
“梦璃，紫英回来的时候，菱纱的身体都开始冰冷了……”
她握住他的手开始颤抖。虽然没有见到当时的情景，可是她却能感受到他们的悲伤。那压倒一切的悲伤，就连现在，也时不时缠住他们的梦境。
他苦笑，放开了望舒。起身，拉起了梦璃。
“这个墓是我和紫英一起挖的，墓碑上的字是我写的。菱纱说过，会当我妻子的。旁边那个是影冢，我留给自己的。好像爹一样。他在替娘安葬的时候，就给自己准备好了。”
“天河……你不会死的……”梦璃泣不成声。
他一笑，“怎么梦璃和我一样？我以前也这样和菱纱说过，可是她骂我笨蛋。菱纱走了以后我再想这个问题，也觉得自己是个笨蛋。梦璃，虽然我受神龙气息，保持容颜不变，可是我还是会死的。那时候，就只能麻烦你和紫英了……”
“天河……”梦璃用力抱住他。
“没事的，梦璃。又不是现在。紫英和我说过，按照我的身体状况。我至少还可以活很久很久的~~所以，你不要担心！”
看着他那样开朗的笑意，仿佛被感染一样，刚的生离死别就好像被风吹散了的云一样，消失无踪。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
“走吧梦璃，要去准备晚饭了。紫英晚上应该会和小葵一起来这里吃东西！梦璃你会做饭的吧？”
“嗯。我会的。”
轻歌笑语，不时从屋子里传出。青鸾峰上，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屋外，影冢旁的树上，那袭红衣，一晃一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