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褰裳》二十九点半

5、今夕何夕 “你不

　　“你不会是在想着要换掉门口的守卫吧？”柴绍自顾自愉快的笑着，重新走到秀宁身边，靠的更近，“告诉你哦，我是……翻墙进来的！”
　　“明天要去西郊踏青，爱去不去！”秀宁冲他翻了个大白眼，接着说，“不想被你爹骂，最好跟着去！”
　　说着话，他们就走到了湖边。
　　“是你怕被你爹失望的叹息淹死吧！”一点都不留情面的反击。
　　“才不是！”是怕二哥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害怕二哥为自己担心。“现在你有借口了，可以早回家了吧？”
　　“如果宁儿你一再挽留，为夫更愿意留下来陪你用晚膳。”迷人的微笑依旧从容。
　　“对不起，不送！”干脆利落。
　　柴绍的风度真是不错，秀宁的拒绝这么坚决，他还笑得出来：“既然如此，明日一早为夫再来，好好休息。”说完，他突然向前俯身，伸手拂了一下秀宁额前的发丝。“我走了。”秀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笑着转身走了。
　　秀宁怔在原地，手停在他刚刚拂过的地方，远远望去，满脸红晕，不胜娇羞。心里却在想：“又不打招呼。二哥这次躲在哪里呢？”
　　远处的李世民和长孙珑儿在一丛竹子后看着湖边并立的一对璧人，男子白衣潇洒，女子红衣娇俏。忽然，男子伸手为女子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女子立刻娇羞的低下头去，男子笑着离去。
　　珑儿开口：“这下放心了吧，他们感情还不错。”
　　“希望这样对宁儿真的好。”李世民一脸欣慰。
　　“自从失忆，宁儿性情变了不少，连容貌也越来越秀雅。相信柴绍会好好对她。当年的事，也不能全怪她。”珑儿温言宽慰丈夫。宁儿失忆之事，李世民从来不肯详谈，她是个贤惠的妻子，也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什么不该问，所以只是淡淡提点，从不追根问底。何况，她知道，这关乎他心里的一个人，他心里曾经是最最重要的一个人。
　　“是啊，这些事我们也急不来，我们还是关心好自己的事情吧。”李世民转身向回走。珑儿一呆，立刻脸都红透了，比起秀宁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一跺脚，提起裙子，小跑着去追丈夫。矜持的女子在这一刹小女儿情态表露无遗。走在前面的李世民，一脸笑意却走得郑重其事。
　　我们该要个孩子了。李世民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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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夜色浓浓。天策府。白天幽静美丽的园林在这样的夜晚也不免被这夜色吞没。一些不便别人知道的事情自然也最适合在这样的夜色中进行。
　　屋脊上一条黑色的人影迅速的穿行，熟练的越过几层院落后，没入了一座小楼的窗户中。
　　“这么急着叫我来干吗？不会是又帮你私奔吧！”说话的赫然正是那个黑衣人。密室里的灯光并不明亮，可是这并不妨碍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放射光辉。他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一身黑衣在他削瘦的身上却一点不显得肥大，反而透出他的一身野性。他优雅又危险，仿佛漫步在原野上的豹子，只等看到猎物，便会一跃发出那致命的一击。就象现在，哪怕他正在开着玩笑，你依然无法在他面前放松自己。
　　可是，总有那么几个人是例外。例如，现在正背对着他，对着墙上的一幅字暗暗出神的那个人——李世民。白天的从容尽数收起，白天的沉稳消失无踪，白天的快乐也好像一场幻觉。一袭青色家常布衣的李世民，现在，对着一幅字，出神。就算看不见他的表情，都能感受到他的孤独和忧伤。那样浓烈的哀伤，让人几乎不敢再去凝视他的身影，生怕一个失神就会被他吸引，陷入那个男子那些神秘的情绪和过往，就像长孙珑儿一样。
　　黑衣人似乎习惯了他的失态，叹息一声，自顾自走到桌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自斟一杯，一饮而尽，然后用衣袖抹了下嘴角，有些意犹未尽的轻声哼起一首曲子。曲调轻快悠扬，就像是少女在诉说甜蜜羞涩的心事，让他这样唱来有一点点滑稽。可是，背对着他的李世民却是全身一震，然后慢慢的顺着曲调吟诵“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一曲终了，两人都陷入沉默。黑衣人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李世民也依旧背着身，似乎在品味诗中的意味。
　　良久，黑衣人似乎坐不住了，把酒杯朝面前桌上一扔，叫道：“大老远把我叫来，就为了让我看你发呆啊!信不信爷爷我马上连夜回京，省得在这儿陪你伤感，还要担心会被京城那群窝囊废发现！”
　　李世民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是那种很久不再出现的爽朗笑容，带着一点大男孩的帅气，还带着一点点狡诈：“反正你待会儿也要连夜赶路的，有区别吗？”
　　那黑衣人一下子泄了气：“就知道你小子没好事。有话快说吧！”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我要你立刻设法让突厥犯境。”
　　“你大哥他们终于忍不住要对你出手了吗？真没想到，啧啧，他还有这胆量。上次你故意舍下大军回太原，破绽露的那么明显，他居然还跑去告黑状，白白浪费了辛苦建成的情报网。真是可惜。”黑衣人一脸惋惜，闲适的向后斜靠在椅背上，取过酒壶又倒了一杯酒，“事情搞多大？”
　　“不用太大，叫他们无法解决就好。不到万不得已，只怕……父亲不会再让我出手。”父亲二字明显的停顿。
　　“我明白，”黑衣人一脸了然，“李建成还有半个月就要回来了，你自己小心。”略一停顿“她……还好吗？”
　　李世民脸上一僵，答道：“很好。”好到快要嫁给别人了。
　　“唉，多情自古空余恨哪！我去了，不晓得会不会被那群窝囊废察觉……”说着，他就顺着来路从窗子里跃了出去。
　　“这世上还有多少你罗成办不到的事情，还担心这点小事？”李世民笑着拿起桌上的酒杯，微微笑着，似乎透过酒杯看到了自己那些年少轻狂的往事……
　　原来，那黑衣人竟然是燕王世子罗成，在京为质的少年罗成！他口中的窝囊废，似乎就是那些文武百官，宫中侍卫。不可思议。而李世民呢？他那隐忍的外表下，又还有多少不可思议不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