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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丫鬟 时间并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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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马在荒林中疾驰,尽管身体颠簸的似乎连骨头都要散架了,可苏流宛依然快马加鞭,豪不减速,只要冲出这片树林,只要冲出这片树林……
一树枝突然迎面劈来,苏流宛躲闪不及,直冲了上去,身体顿时被撞到了地上,仰面朝天,一时间动弹不得。
然而更糟糕的是,一旦躺下来,旧有的伤口马上如洪水般发作的一发不可收拾。那曾经一度麻木的疼痛,像是被唤醒了般,从四肢迅速蔓延到全身,让她忍不住大声呻吟出来,她想用手撑起身子,可她才一使力,一钻心般的疼痛即从旧有的伤口上蔓延开来,只觉眼前一黑,疼痛顿时蚕食了她最后的意识。
幸好离师傅家不远了,师傅一定会发现她的……还来不及放下心来,突然有个突兀的声音提醒道:师傅死了,老早就死了。苏流宛的身体顿时如陷在冰窖里,通体冰凉,她现在清醒的意识告诉她,是的,师傅已经死了。
然而,在那样危机的时刻,她还是潜意识里的向师傅寻求帮助,她早该知道,她早已是孤孑孑一人了。
警觉的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很小很整洁的房间,窗外清风徐徐,竹影摇摇,竟是她最熟悉的房间。
师傅无音子的留风居啊,自己竟然真的躺在了这里。
苏流宛睁大眼睛,都有点不敢相信了。突然只听外面房间里有低低的人声传来。
“小姐还没醒吗?”
“恩,都睡了三天了。”
“真是可怜啊,那么重的伤,要我早就痛死了。”
“呵呵,也好,让她也尝尝苦头。”
“是啊,谁叫她平日老是作弄我们。”
“你们……你们……不想活了?要是被她听见……”
“听见又怎样,她现在可是落在我们手里,嘿嘿!”
“没想到她也有这么一天啊!一向威风凛凛的小姐突然变得半死不活,看的真是大快人心,让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叫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哈哈……冬梅,你真没同情心啊!”
“呵呵,秋霞,你也不见得有多善良!”
“你们两快别闹了,若把小姐吵醒了……”
声音低沉下来,苏流宛望着白花花的帐顶,眉头渐渐皱起。外面说话的三人竟是她以前的丫头,也就是说,是她们救了她。那她们到底是何居心呢?她现在不得不怀疑。
爬下床来,发现身体已经不似昏迷前那么痛了,而受伤的地方都尽心的敷好了药,绑好了纱布。
而若是要下手,她们这几天也有的是机会,为何呢?难道纯粹是为了救她?
苏流宛慢慢走到门口,只听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又再响起。
“好可惜,那只大恶狗不在,不然也让小姐尝尝那恶狗咬人的味道。”
“恩,是啊,不过我更想小姐头顶苹果,我闭眼去射。”
“算了吧,你又没有百步穿杨的本领。”
“小姐也没有啊!”是秋霞委屈大叫的声音。
“小雪,你呢?你想怎么折磨小姐?”
“我……我……”
“快说嘛……快说嘛……”
小雪被她俩逼的无奈,一向胆小的她一时不知所措,眼睛慌张的只朝小姐的房里瞟,这一瞟不打紧,却发现苏流宛正冷笑着看着她。
“说嘛,你想怎么对付我?”原来觉得让她死是太便宜了,想留着她来折磨啊。咯咯,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前提是你必须是那只猫才行啊!
砰的两声,冬梅和秋霞俩吓的双双摔到地上,雪儿更是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只磕头。
“小姐,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呵呵,有啥不敢的,苏府不是倒了吗?我也不是小姐了。”
“哈哈……哈哈……小姐你什么时候醒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冬梅连忙诞笑着走过去,和秋霞一起将苏流宛扶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若是告诉了你们,我又怎会知道你们的衷心呢?”
苏流宛因受伤,声音软绵绵的,不过听在别人耳力,却是那秋天里卷过原野的风,夹卷着枝上的枯叶,萧索冷清至极,让人不由头皮发麻。
幸好……幸好小姐现在身受重伤,命还在她们手上。冬梅暗暗擦一把汗,抬头看一眼秋霞,也是大汗淋漓啊。小雪她们是不必看了,完全是水做的一样。
“呵——不要紧,来日方长嘛,以后时间长着呢!”苏流宛抿一口那颤巍巍手上递来的热茶,不冷不热的继续说道。那样平淡的语气,那样讥讽的表情,仿佛已看透了她们的心事,一切尽在掌握中一样。
小雪彻底的瘫软在地上了。
都沦落到这地步了,还敢嚣张恐吓人?
秋霞终于看不下去了,不由嚷嚷道:“小姐,是我们救了你的命呢。特意守在你可能去的每个地方,特意去救你,可你……”
秋霞说着,眼泪开始哗哗的往下掉,只觉得她们的一片好心一片苦心都白白被狗吃了一样。
“——秋霞。”冬梅拉了拉她的衣角,秋霞太激动了,虽然她也很气愤,小姐明明不把她们的好心放在心上,但她心中更明白,小姐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不是你救了她一命,她就会感恩佩德掏心掏肺对待你的。如果救她是企望有所回报的话,那注定是要失望的。
“说吧,你们有何目的?”看吧,小姐就是这样一个把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人。
“呵呵,我的好小姐啊!以你现在的处境,全身可是一无是处了。”冬梅心中虽然理解,但口气却还是有些不满:“恐怕唯一值钱的就是你那项上人头了。”
“哦——那是不是要借给你用下?”
“哈哈……哈哈……”冬梅干笑着直往后退:“不敢,不敢,你的头值千金,太重了,我要不去。我还是出去看你的药煎好没?”
正要往外溜,砰——门却被突然撞开来,冬梅差点被撞倒在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着你们这几个丫头,一定可以找到姓苏的……哈哈,果然在这里啊!”
突然闯进来的人是一个胡子拉扎的男人,头发凌乱,双目赤红,如噬血的狼一般,一进房就恶瞪着苏流宛,嘴里狂喊着:“我要杀了你!”,只朝她扑过去。
苏流宛不必起身,眼前马上有一个人影跳出来拦住了他:“胡大哥,你别激动……”
“小雪,是你啊……”姓胡的男人看着眼前娇柔的女孩,他未过门的妻子本来也是这般明媚动人的啊,再过一年他们就可以还籍回家成亲了啊,可是……可是……一滴滴泪眼滚下来:“小雪啊,你小兰姐找到了,在苏府禁闭的后院里,被凌辱……而死了啊!”
“啊?兰姐!”小雪顿时觉得天翻地覆,脚一软瘫坐在地上:“兰姐……死……了?不可能……”
“被苏家那些禽兽不如的畜生害……死……我……我要杀了你!”
冬梅和秋霞连忙上前拉住他,连声急叫道:“小姐……你快说句话啊!”
“说什么?”苏流宛淡淡啜一口茶,冷冷回道。从刚才开始,她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冷冷的事不关己。是的,本来就关她何事呢。
“说与你没关系,不是你干的呀!”秋痕急的大叫起来。
“说了有用吗?他现在是要找苏府人算账,而非杀人凶手,而我恰恰又姓苏。”
“小姐……”
“所以对付野蛮人,我一向采取最简单的方法。”
“小姐……”
“还用我交代吗?”
“可是是苏家有错在先……”
“那关我何事?又不是我做的。而他想要我的命,我难道应该束手待毙吗?”
“不错,我就是要找你,姓苏的我都不放过,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很吵!。”苏流宛不悦的沉下脸来。
冬梅和秋霞对看一眼,手下开始使劲,准备将那男人先拖出去再说,若真惹恼了小姐,只怕他们一家又要添一具冤魂了。
可男人却奋力的挣扎着,完全不识时务:“放开我……你们这些臭丫头……想为虎作伥吗?苏府都不是好人,个个都罪恶滔天,你们……不要被她蒙骗了……杀了她……杀了姓苏的恶魔……”
“咯咯,杀我吗?是个好主意,你们可要好好想想,现在还来得及哦!”
“对……快杀了她……放开我……杀了这姓苏的妖女……”
“我不是好人哦!”
“小姐!”冬梅再也忍不住一掌劈在那想嚷嚷的男人肩上,他顿时晕了过去:“你就别添乱了!”终于安静下来,冬梅不由大吐口气,小姐真是的,还嫌这不够乱的吗?
“呵,怎么?真的不杀我?”
“不想!”两道怒气冲冲的脸直喷过来,却是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的模样。
“我记得我不曾好待你们吧?竟然这么忠心,看来我要深刻反省了!”
“哼,好好反省去吧你!”
冬梅她们将那男人拖出去了,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苏流宛和那个仍自懵懂伤心的丫头。
苏流宛走过去踢了踢她:“想报仇吗?”
“小姐……”小雪浑身打颤。
“想不想杀我啊?”苏流宛娇媚一笑:“或者自杀?你不是很有自杀的勇气的吗?我当时可是因着你这股勇气才收你做丫头的呢。”
“小……小姐……我……对……对不起……”
“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你又没杀我的家人!”
“你——”伤口被刺痛了,小雪抬起头来,怨恨的看着她。
“咯咯,开始恨了吗?恨好啊,有了恨,才会有勇气,才拿的起刀,才能报的了仇……”
苏流宛的声音越来越低,小雪被她逼得连连后退,都快退到墙角里,身体里似乎有某种潜藏的东西在慢慢发酵,慢慢蓬发,被逼得快要喷薄而出。
她不想这样,她不想这样的……为什么要逼她啊!
正在这时,冬梅她们回来了,连忙一把喝住苏流宛:“小姐,你在干什么?”
“玩啊,试试她的底线是什么?什么时候才会背叛我!”苏流宛回答的理所当然。
玩?有这么玩的吗?小雪都被她逼得面无人色了,有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是不相信她们?
秋霞只觉得怒气上涌,恨恨的扶着小雪走了出去。
“唉……”冬梅看着她,一声叹息:“难道人人都背叛小姐,小姐才会开心吗?”
“背叛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还一再逼人反?”
“逼有用吗?那只是她们意志不坚定罢了。如果迟早要背叛,我宁愿现在就毁灭掉。”
呵呵,是啊,背叛是无关乎时间的迟早的,有的只是心的深浅而已。如果衷心,是打死也不会背叛的,终其一生。
时间并不是衡量反叛与否的依据,然而跟着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主,冬梅突然有些担心的想,她还能坚持多久?
“呵,放心,我会给你机会,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多久的。”
嘎——又被猜中心事了,跟着这样的主,好危险啊,纯粹成了透明人,若是真有心背叛,只怕还没动手,人头已经落地了。
冬梅看着她,欲哭无泪。
“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
哇——我不活了!冬梅跌跌撞撞跑出去!小姐太可怕了!
这几天苏流宛的日子过的很舒心,而她的丫头们却是在水深火热中煎熬。一方面要提防她恶意的捉弄,另一方面又要时时盯着她,不让她过度摧残那可怜男子本就痛苦的灵魂,还有施加在小雪身上的背叛测试游戏,那可是能让人凭临崩溃,只要疯癫的刺心的试探啊!冬梅和秋霞觉得,在女魔头张眼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没有半点松气的时候。
“为什么……为什么……”秋霞终于有一天受不了了,喃喃的自问着。她的眉头紧紧的皱着,她的脸上有异样的鲜红,那是被愤怒憋的,冬梅知道她想问什么,为什么她们救了她,小姐还要如此对待她们。
唉,秋霞还是没看明白,所谓的救命之恩,小姐是从来不放在眼里的,她从来都是那么自我的一个人,救她,只是别人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已,与她无关的。
终于,这如履薄冰的日子,开始慢慢出现裂痕。
而苏流宛仍然作威作福,横行霸道。
这日苏流宛趁着天色尚早,去前面林子里转了一圈。曙光暖暖,鸟语声声,风声阵阵,让人心情不由大好。他日带着丫头们来这捉迷藏倒是个好地方,呵呵!
中午时分,她才慢悠悠渡回留风居。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吱吱呀呀的打开来,让四周更显得一片寂静。
苏流宛皱眉的瞬间,一羽箭从屋里射出,直对她的心脏。她轻身闪过,接着屋里有人走了出来,是那姓胡的家奴,他的刀抵在秋霞脖子上,小雪畏畏缩缩的站在一边。
“不准动!”
啊?苏流宛愣了一下,那是在威胁她吗?一抹淡淡的笑容霎时弯上她的唇角,竟然还有人威胁她,真是有趣啊!
笑容里嘲讽的味道是那么大,使得男子不由大吼:“不准笑!”
咯咯,苏流宛却笑的更大声起来。
“不准笑,不准笑,不然我杀了她!”
“随便!”苏流宛挥挥手,转身就走,说不定他们已经报官了,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啊?这时轮到男子呆愣了,完全不受威胁吗?
“小姐……救我……”秋霞急忙唤道。
“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苏流宛头也不回,口气冷淡。
“小姐……是我救了你一命啊!”秋霞不由得大吼,那淤积心中很久的问题终于喷薄而出。。
苏流宛慢慢回头,回她一个暖暖的笑容:“那你想怎样?想让我以命相偿吗?”
“我……”秋霞只觉得全身都在颤栗着,一时间竟觉得喜极而泣,小姐……小姐还是在乎她的。
可苏流宛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马上掉进冰冷的深渊里,心跌碎一地。
“你值吗?你的命有我的重要吗?”
那样冰冷的语气,那样讥讽的表情,那样无情的转身,那样薄情的脚步,那么自私的背影……她值什么?她在她心中算什么?即使她忠心耿耿服侍她这么多年,即使她还救过她的命,可在她眼里,她只不过……只不过……什么都不值罢了……
“苏流宛,你太无情了,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秋霞狂叫起来。
后悔?亏她还真跟了她这么久的人,竟还不了解她的习性。后悔?她的眼睛只放在前进的路上,何曾回过头,后过悔?
一脚跨出门,可苏流宛这次却突然停下,回过了头,冷冷的眼睛里有满天的冰雹袭来:“你敢背叛我?”
“哈哈……我说了你会后悔的,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不客气……”秋霞想狂啸的大笑,可是碰上那冰冷冷的眼,她所有的勇气似乎都溜走了:“这是你逼的,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每天都挑弄着我们,每天都逼迫着我们,每天都威胁着我们,正好……正好如你所愿了。”
随着苏流宛的步子越走越近,秋霞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呵,果然是如我所愿啊。你这么不想活了啊!背叛我,可得付出死的代价呢!”
“我才……不怕……你……你别过来……外面有好多官兵……”
“我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见,所以才要进来拉你们一起进黄泉!”
“你……你别嚣张……别过来……”秋霞恐慌的躲到旁边男人的身后,瑟瑟发抖。
那姓胡的男子早已怒火冲天了:“你这恶女,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我现在就杀了你……”说着,已大步跳了出去,提刀朝苏流宛砍去。
苏流宛不闪不避,秋霞和小雪惊叫一声,还没来得及遮眼,只见男人往后一仰,倒在血泊里,他的身上,一柄小刀已没入胸膛。这就是小姐,对付敌人时绝不手软的小姐啊!
而她现在已步步紧逼过来了,她手上的刀还在滴血,鲜红鲜红的,使得人目眩。
“不要……不要杀我……”小雪突然抱着头大哭起来,她的眼神涣散着,已经没了焦距。
疯了,疯了,果然被她逼疯了。
那么她呢?秋霞只觉得身体冷冰冰的,想转身逃跑,可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只有浑身打着颤:“你……你别……过来……”她无力的跌坐到了地上。
有一阵风突然吹来,让她闻到刀尖上腥浓的气味,那红色的液体一滴滴,滚到了地上,那晃着阳光的刀刃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那炫目的光霎时刺花了她的眼睛,秋霞只觉得呼吸困难。
突然一片阴影袭来,盖住了阳光,唤回了她的呼吸。秋霞慢慢抬头,只见两把大刀已驾在小姐脖子上,她的身后,是一列列的手持弓箭与刀剑的官兵。
总算……总算来了!还以为要成为刀下亡魂了。
秋霞长长的松一口气,可碰到小姐那双讥诮的眼时,她不由心中一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因为小姐她说:“我不会死的!你就慢慢尝着这生不如死,胆战心惊的背叛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