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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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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安才走到门口,突然外面一个黑影撞了进来,将他撞飞到地上。
“哪个狗奴才,竟敢撞我?”
“咯咯,活该活该,谁叫你不给我想。”
苏长安看着妹妹没心没肺的大笑,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不过当他的目光转向撞他的人时,刹时就转变成凶残的杀人眼神。
来人是她家的护卫老狼,他的眼睛深陷下去,布满了血丝,衣服破破旧旧,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跪在地上,气喘吁吁。
苏长安一跃而起,对着老狼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找死啊你!”
老狼不躲不闪任由他踢打,他的胸膛仍在快速起伏着,似乎经过了长时间的奔跑,仅凭着一口气才冲到这里,一旦倒下,即就不支。所以当他被苏长安踢得俯趴在地上时,他连一声求饶的力气也没有。但他仍是尽力的抬着头,急切的看着苏流宛。
看他那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焦急模样,苏流宛不由来了兴趣,蹲在他身前,也直盯着他。苏长安每踢一脚,老狼的眼里似乎就有波纹一晃而过,像河里的浪,一潮一潮而来,但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仍是锁牢着苏流宛。
我是那岸边的灯塔吗?苏流宛忍不住想。接着她伸出手去,因为她突然很想知道,这眼里的水是否也如河里的潮一样,暖暖的?
看着那直戳眼睛的玉指,老狼慌忙闭上了眼,一偏头,一口血哇的从嘴里吐了出来,呼吸总算平定了下来。
“大人……出事了,小姐……快逃!”
可背上马上是更重的一脚:“狗奴才,竟敢胡说!”
胸中一热,一口更大的血汹涌而出,这回老狼没来得及偏头,哇的全吐到小姐的衣服上,看着小姐迅速转阴的脸,他也顾不了那么多,急道:“小姐,快点走!”
看他那着急的模样不像撒谎,苏夫人这才一慌:“别打了。快说大人怎么了?”
“大人被抓,现在……正有官兵……赶来这里,夫人……快带小姐……逃吧。”
苏夫人看一眼苏长安,迟疑了一下,虽然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的话,但想起老爷以前说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最好马上就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还是谨慎点为好:“我去收拾一下,你们也快准备。”
“不行。”老狼踉跄的爬起来,大喝:“现在就走。”
苏流宛不由皱起了眉毛:“你这狗奴才,真是目无尊长,竟敢对夫人呼喝。”
老狼惊慌的低下头:“对不起,小姐,事态紧急,得马上走,不然……”
他还没说完,门外已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兵器在乒乒乓乓的响。
老狼脸色一变,拉着苏流宛就往后门跑。苏长安和苏夫人急忙紧跟在后。
苏夫人怀里的珠宝边跑边掉,叮当当非常悦耳。仆人们看着他们一路疯跑,忙闪到一边,看着地上滴溜溜乱转的珍珠,不敢弯腰不敢乱捡,愕然着不知怎么回事。
突然前院传来欢呼的叫声:“苏府倒了,抓反贼,抓反贼……”
两秒后,反映快的仆人一把抢过地上的珠宝,塞进怀里,一边朝着苏夫人的方向跑去,并大叫着:“抓住他们……”
这人人喊打,可真像过街的老鼠啊。苏流宛边跑边想,太颠倒了,他们苏府的人明明都是老虎啊。
打开后院门,一列官兵已亮出明晃晃的刀箭在等待着,身后是仆人门苦大仇深的脸,官兵们如水般,越涌越多。
“完了。”苏夫人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她怀里的珍珠彻底散落下来,滚了一地。
老狼扫一眼周围,突然松开苏流宛的手,纵身跳进旁边的树丛里,立刻引起一阵骚动,十几个士兵连忙追了过去。
苏流宛不由气极而骂:“你这个狗奴才,竟敢丢下我逃跑!”
老狼没有像以前一样,跑出来低下头,乖乖的任她叱骂,苏流宛突然发现,周围却多了很多眼冒红光的恶狼,瞪着他们,咬牙切齿。
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走出去,趾高气扬的说:“苏小姐,奉劝你最好别再嚣张,从此刻起,你已不是小姐,而只是一个比奴才还不如的逆贼之女。哈哈!”
“逆贼?”苏夫人两腿一颤,强自镇静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污蔑……”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人手一伸,后面一人马上恭敬的递上一黄缎,他冷笑一声,高声念了起来:
“圣旨到!”哗啦啦众人都跪拜下来,苏流宛见母亲和大哥脸色一紧,极不情愿的跪了下来,她也就很不情愿的跟着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西将军苏淮强,不知圣恩,骄兵自重,屡违圣意,残害百姓,为祸一方。今更欲谋反行刺,罪大恶极,其罪当……”
突然,只听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扔到地上,一股刺鼻的浓烟冒起,一方巾及时掩到苏流宛嘴上,一股淡淡的清香刹时缓解了那恶心的感觉。
烟雾迷蒙里,苏长安一把抓住苏流宛,转身朝书房跑去。
身后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大胆……逆贼,竟……抗旨……”
苏长安回头冷笑道:“都被当成逆贼了,岂可再傻坐着等死!”
“你……喉咙…好……痛…来……来……人……”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低。
“大哥……”
“先逃了再说。”苏长安语气急速,拉着她直奔书房的地道。
可是这会连宽延的时间也没了,直接让敌人有了立杀之的借口啊!不过此时再说此话也是为时已晚了,苏流宛不由皱起眉头来。
突然她猛然停下脚步:“……啊,娘!大哥,等等,还有娘……”娘还被困着。
正欲转身,苏长安却一把拉住了她:“娘老了,跑不动了。”
“所以……是麻烦?”
“不错。她只会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苏流宛看着她大哥,有那么一瞬间她眼睛睁的好大,心里突发一阵感慨,大哥可真是将父亲平日教的自私自利发挥到极致了。
“大哥可真不孝顺啊!”苏流宛不由嘲讽的笑道。
可苏长安却是毫不在意,拉着她的手继续跑:“百事己为先,只是不敢有忘父亲的循循教导而已。”
“呵呵,很好的借口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让我来猜,大哥拉上我这个累赘,又是为了哪般呢?”
只感觉苏长安的手紧了一下,苏流宛不客气的瞪向他,却迎上了他有些落寞的笑容:“宛儿这么聪明,岂会想不到。”
苏流宛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眼看出口快要到了,苏长安不由叹息一声,打破沉默道:“只要到城外搬来救兵,马上率领他们冲进来救娘,好吧?”
那时还来得及吗?苏流宛抬起头来,明亮亮的眼睛牢牢锁定前面的兄长:“因为那亲兵团只有我和爹可以命令。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大哥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我吧?”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强者生存啊。
苏长安快速的回头看她一眼:“宛儿,人都是自私的,你我都心知肚明,如果真有危险,大哥也不介意你的抛弃。”
那是自然,苏流宛心中默默的答着。
不过,不幸却更早的降临在苏流宛身上。
地道的出口在他们城西的一所宅院里。因地处偏僻,平时嫌少有人来此,所以院中只派了两个家奴看守。
因怕泄露行踪,苏长安到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两个家奴给杀了,而苏流宛很不幸的就成为家奴们狗急跳墙后的无辜池鱼,她只是远远地在一旁事不关己地冷冷看着,突然那被踢到一边的人,突然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向她冲来,虽然苏长安马上回头给了他一刀,而她也很灵巧的马上退开,但刀还是落在了脚上,血也开始流了出来。
苏长安一时怒气滔天,将那家奴砍了不下二十刀,幸好她的伤势不是很重,他才没把那尸体砍成肉酱。虽然官兵一时半刻不会搜到这里来,但不早点掌握兵权,无异于是俎上鱼肉,早晚只能任人宰割的份。所以他们窜到大街上,偷偷摸摸向城门口潜去。
城里人往依旧,好象大家还没听到苏家被抄的消息,苏长安不时回头看着她的脚,那阴暗的眼神,让苏流宛有种随时被抛弃的感觉。而伤口却是越来越痛,让娇生惯养的她觉得每一步都是走在刀上一样,血越来越多,她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大,眼看城门在即,苏流宛突然一屁股坐下来,不走了,痛的再也走不动了,想抛弃她就抛弃吧,她不管了!
苏长安无奈的蹲下来要背她,却被苏流宛一把推开。
哼,谁要他可怜,一开始不背,平白无辜让她受了这么多罪,苏流宛开始耍小脾气了。
正在两人推攘之际,突然前面城门口一群带刀士兵快速地朝他们所处的巷子跑过来。
他们被发现了。
只听有人叫道:“公子,我是王进,我带兵来增援你了!”
王进,那个畏首畏尾的将军,今天会这么识时务?信他才有鬼呢!
可苏长安看着她那血迹斑斑的伤口,竟然突然站起来,不疑有假,大笑着走了出去。
“大……哥……”
苏流宛的劝阻声却完全淹没在苏长安的得意里:“果然天不亡我啊!王进,你果然是忠肝义胆的好将领,我今后绝不会亏待你!”
苏流宛只剩下皱眉头的份了,大哥也太轻信,太笨了。眼睛四处乱瞅,只见一只利箭飞来,苏流宛还来不及提醒一声,箭已没入他胸间。
果然……有诈!
苏流宛他们被送到牢房时,苏长安已经痛昏过去了。母亲伤心一阵后,接着絮絮叨叨开始说,爹一定会救他们的,宰相大人那么大的势力,一定会来救他们的。
苏流宛不想打击她的希望,更不想浪费自己的口舌,她呆呆的坐在一旁闷声不语,直到苏长安一声轻唤将她惊醒。
“宛儿……”
“大哥,你……”不知为何,苏流宛眼圈一红,竟流出一滴泪来。
“呵呵,没事,大哥真是没用……”
“大哥,为什么……你为什么不逃?”
“当时当刻,连走都走不动,哪里还逃得了?”
“如果丢下我……”
“不是还有一半的机会吗?不过我赌输了而已。别担心,死不了的,爹会来救我们的……”
死不了吗?真的死不了吗?
仿佛要快快证明她心中的疑问似的,第三天,苏长安就被人带走了,傍晚时,官差又送了他回来,不过是一颗光秃秃的头。
那一刻,苏夫人没有说话,她只是眼呆呆的看着,接着惊恐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似乎都没有了焦距般,她抱紧胳膊,退到墙角里,身体缩成一团,不住的打着颤抖:“没事的……没事的……老爷会救……我们……的……”
苏流宛看一眼就吐了,比起前些天看见那只断手时,吐的更加汹涌,似乎连整个胃都要吐出来才能罢休般。
手是光秃秃没有表情的,但大哥的脸,是那样狃拧,那样的恐怖,他的眼突兀的睁着,显得是那么绝望而恐慌,有血从他眼里流下,那是害怕的泪水。原来大哥也是个怕死鬼,她原以为他不会害怕,他杀过那么多人,疆场上,妓院里,酒肆中,大街上,有罪的没罪的,认识的不认识的,该杀的不该杀的,他通通都杀过,他还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他杀人时,从未有一丝惧色,现在轮到他被杀时,他竟然这么害怕。她还记得他那第十个小妾的哭诉:“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人,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果然,恶有恶报了。
因为他说他不想她受到伤害,所以他赌了,他一定没有想到,赌博的结果竟是他的一条命。
大哥他一定后悔了,他那泣血的眼睛直盯着她,满是怨恨,是的,大哥无疑很疼她,但并不包括牺牲他的生命。他曾经说过,要是她不是他的妹妹就好了。是啊,要是她不是他妹妹,他就不必救她……
苏流宛突然觉得好冷好冷,她畏缩在娘的身边,两个颤抖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却彼此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冷冰冰的,在这充满血腥味的牢房里。
然而第二天,苏夫人也被带出去了,苏流宛没敢看那圆滚滚丢进来的东西,她缩在角落里,浑身不停的打冷颤,她想,明天就会轮到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