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伤》砚雪深

98、定亲

　　慢慢晃晃的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云州，四年的时间会拂去很多东西。四年前的那场战争，已被淹没在时间的荒野中，四年后的云州依旧一片繁荣，丝毫看不出曾经的陷落。
　　中午的阳光散落下来，照耀着人间，轻抚刚刚从严冬走出来的人们。繁华喧闹的街道上，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身着半旧白色书生棉袍的少年，脚穿一双还算干净的布鞋，一手牵着一头黑色的毛驴，一脸笑意的穿行在人群中。
　　“黑蛋，这里就是云州，俺曾经来过哦，只是……”无涯抬起下颚朝四周渲染一新的楼阁晃了一圈：
　　“还没有这些个楼房！”时间在流逝，生活在继续，万物的更替，竟是这样的无情却如此的理所当然！
　　“噗……噗噗……”黑蛋转动着脑袋，吸了吸鼻子：有香味！
　　“黑蛋，我饿了，今天吃点什么好呢？”无涯揉揉肚皮，嗅了嗅满街的飘香，伸长脖子寻找合适的地方，
　　“诶……诶……谁家的驴子……谁家的驴子……怎么偷吃起包子来了……”身后传来喝斥声，一种不好的预感，迫使无涯转过身去，黑蛋吧唧着嘴巴，津津有味的咀嚼着包子，嘴角还挂着来不及卷进嘴里的一半包子皮，
　　“老板实在对不住啊，这笼包子多少银子，俺赔你……”无涯尴尬的朝一脸怒气的瞪着黑蛋的老板低头哈腰的道歉，
　　“银子倒不值几个，只是公子这头驴，倒是有趣的紧，竟专挑有肉的包子吃……”老板看着吃的不亦乐呼的黑蛋，啧啧的摇头，
　　“听公子的声音，是外乡人吧，共就五六个包子，你给七个铜板好了！”想来老板没有趁机敲诈之心，
　　“谢谢老板！”忙递上七个铜板，牵着黑蛋离开，
　　“黑蛋啊，你刚刚也看见了哈，今天你已经用了七个铜板了，你的工资已经扣除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了，如果你今天还想喝酒的话，就只有吃草了；如果你想吃包子的话，那么酒……”无涯很是奸诈的瞟了瞟紧盯着酒壶的黑蛋，
　　“好吧，既然你选酒，那你今天的……”转过头，不再去看黑蛋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
　　“哼，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俺，收起那套……”无涯撇撇嘴，
　　“噗噗……”黑蛋晃晃耳朵，一改刚才的可怜相，把头撇向一边，
　　“啧啧……脾气越来越大了哦！”无涯感叹的摇摇头，抬头看见前面不远处有间酒楼，揉揉已在抗议的肚皮，加快步子蹭过去，谁知黑蛋此时却罢工，站立在原地不挪步子，
　　“嘿嘿……”无涯扬起嘴角凑了过去，黑蛋把头偏向一边，拒绝和无涯对视，
　　“有脾气，俺喜欢！”无涯伸手拍拍黑蛋的脊背，
　　“既然你喜欢站在大街上，俺成全你！”把手中的缰绳往驴背上一放：“你老慢慢看，俺要去吃午饭了，喏……那个地方，你看够了就自个儿来哈！”说罢，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心中却在暗数：一、二、……
　　手臂上的衣襟一紧，暗笑两声，眼珠一转，当着没感觉到，继续朝前走去，果不出所料，黑蛋一使劲，无涯没有骨气的向后退去，然后黑蛋脑袋一甩，自个儿大摇大摆的朝前走去，
　　“……”无涯的无语的看着前面晃兜着屁股的黑蛋，满脸黑线：同样的剧情，黑蛋怎么就玩不厌呢？
　　“客来……”无涯抬头看着横匾上的两个字：“客似云来？”
　　“公子一看就是读书人，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一个小二迎了过来，
　　“公子这边请！”
　　“恩，好！”无涯转头瞟了一眼站在街角的黑蛋：“麻烦小哥跟我的驴子弄点吃的！”说罢，递过去二两碎银，在心底腹诽：这可以买多少包子啊！
　　“好咧，公子放心，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包公子满意！”小二乐颠乐颠的迎着无涯登上二楼，无涯朝里面扫了一样，忽见临近窗台处有个人抬眸含笑的看着自己，按下心中疑惑，挑挑眉毛大步走了过去，解下背上的古琴，大咧咧的在对面坐下，
　　“就这里吧！”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男子，
　　“这……”小二有些为难的看着对面的锦衣华服的公子，看他似乎没什么意见，只好作罢，
　　“公子要点什么？”
　　“恩……来点云州的特色菜吧！”无涯瞟了一眼对面静静看着自己的男子，
　　“好咧！”
　　“对了再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无涯暗想了一下，
　　“好，客官稍等！”小二的背影刚消失在楼梯，
　　“啪……”无涯突然起身，直接横着桌子伸手搂过男子的脖子，在他耳根和颈部细细的瞧来，随即还用手捻了捻，男子也好脾气的让她胡来，
　　“奇怪，你怎么易容的？”无涯悻悻的退回位置，端起男子为自己倒好的茶水，
　　“涯，是怎么看出的？”雪阙有些疑惑的看着对面一身少年装扮的无涯，
　　“你的眼睛和嘴巴！”无涯撇撇嘴角，上次在粥棚就觉得不对劲，不过想来雪阙也没有刻意隐瞒，所以后来想想，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人的眼神是相同的，那么那个人就是阙了。
　　“涯，果然厉害！”
　　“切，你根本就没有伪装好不好！”放下茶杯，单手托腮的盯着阙那张如花似玉的面孔：
　　“这是你真实的样子？”
　　“恩！”雪阙夜空般的眸子晃了过来：“涯不喜欢？”
　　“呃……喜欢，怎么不喜欢！”无涯摸摸鼻子，点点头，
　　“真的？”雪阙一双眸子袭来惊喜，
　　“恩……好看的东西，是个人都会喜欢吧！”无涯状似无意的飘来一句话，
　　“只是因为这样？”那双闪耀的眸子‘唰’暗了下去，
　　“不然呢？”无涯疑惑的飘来眼神：“你以前不会就是因为长的太好看了，才易容的吧？”
　　“算是吧！”雪阙的脸颊飞上可疑的红晕：“师傅说，我这张脸在他面前晃得有点眼花，所以就……”
　　“你师傅？”不是吧，不会他师傅是怕自个儿定力不够，长时间对着这张脸，会起那啥……
　　“恩！”雪阙点点头，
　　“不过你这张脸，的确有点那个……”太艳丽了，男子长这种脸不好！好吧，俺说句心里话：俺嫉妒！非常的嫉妒！
　　“……”看来涯也不喜欢这张脸，还是换回去好了，
　　“公子菜来了，两位慢用！”小二布置好菜，又忙过去招呼其他桌的客人，
　　“阙，你专门来找我的？”无涯拔掉酒塞，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恩，好不错！忙为自己斟满酒杯，轻饮一口，啧啧……埋了十年的女儿红，味道还是满醇的！
　　“是……”雪阙看着甚是享受的涯，拿起酒杯，伸了过去，
　　“干吗？”无涯把桌上的酒壶往自个儿怀中一搂：“这是我的！”
　　“知道！”雪阙把自个儿的酒杯放在无涯的面前，随后端过无涯刚刚斟满的酒杯，轻饮了一口，扬起嘴角赞叹道：“确是好酒，无怪乎，涯，如此喜欢！”
　　“……”无涯有些呆怔的看着雪阙就着自己刚刚下口的地方，一口一口的慢饮：
　　“阙，那是我的酒杯？”
　　“我知道啊！”雪阙有些疑惑的飘来眼神：我有说过不是吗？
　　“我刚刚喝过……”无涯眨了眨眼睛：“上面有我的口水！”
　　“恩……很香！”雪阙点点头，还状似回味的吧唧了一下嘴唇：“有点甘甜！”
　　“……”一群乌鸦晃悠悠的从无涯的头顶飞过，有一只还丢下一堆鸟屎！
　　是夜
　　云州城内的建筑群上，有两个黑影飞快的流窜，半刻后，到了郊外，
　　“停！”一个老头嚷起来：“乖徒儿，老头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怎么就能如此对我呢？呜呜……太不孝了！”
　　“是吗？”无涯冷眼瞟了瞟哭天抹泪的白胡子老头儿：“八年时间来看我一次，的确够不容易的哈！”
　　“嘿嘿……乖徒儿，那还不是因为老头我忙嘛！”白胡子老头笑嘻嘻的蹭了过来，
　　“呵呵……师傅的确够忙的，忙得八年时间喝下葡萄山庄两千零八十二壶‘玉碎’，还不连自个儿在酒窖中偷喝的那一份！”双手环胸，眼睛瞟了瞟那位紧护着腰际酒葫芦的师傅：
　　“看在你是我师傅的份上，为你打五折好了！每壶八百八十八两，五折就是四百四十四两，两千……”
　　“呵呵……乖徒儿，不要那么小气嘛！”风老头捂住下颚，护住白花花的胡子：这徒儿可是有前科的，老喜欢老头这几根胡子！
　　“不小气也可以，恩……”无涯伸手轻抚自己的下颚，眼光一闪，身子化为一道利剑，朝老头扑了过去，
　　“哇……乖徒儿，你的内力恢复了……啊……疼疼……乖徒儿手下留情……啊……”夜风中传来风老头的大呼小叫，
　　“雪阙侄儿，还不出来帮帮老头！”突然风老头朝黑暗中大呼：“你也不管管你未来的媳妇……啊……她欺负师傅，严重的不孝子……不孝女……”
　　“未来的媳妇？”无涯退出来，微眯着眼睛盯着头发丝毫未乱的风老头，心中暗惊：老头的武功居然如此深不可测，自己已尽了全力，竟对他来说只是小儿科！只是这未来的媳妇，还是阙的……
　　“嘿嘿……那个啊……乖徒儿……不愧为老头我的徒儿……如今长得多俊啊……”风老头瞄瞄黑暗中的影子，心中哀叹，当初怎么就这么糊涂，中了师弟的计呢！
　　“说重点！”无涯有些头疼的看着眼光乱转的老头师傅，还记得当年因为几壶酒就把自己给出卖了风老头，如此前科，这次……
　　“乖徒儿，你看你也要及第之礼了，那个嫁人也不远了……”老头抓抓头皮：“老头我想啊，雪阙那小子也挺不错的一个人儿，所以就做主那你许配给了那小子……”
　　“许配？”无涯突感背心冒起冷汗，紧紧手掌，努力的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情？”
　　“恩……”风老头蹭蹭身子，一跃闪出几丈远：“大概……大概在你三岁的时候……”突感黑暗中袭来一股冷气，风老头鼓鼓脸腮：“而且，我彩礼都帮你收了哦！”咻，没影了！
　　“什么彩礼？”无涯望着夜空，
　　“嘿嘿……”老头的怪笑在夜空中回旋，
　　“一百坛竹叶青！”身后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
　　“是吗？”无涯翻翻白眼，回头看着斜靠在石头上的身着白色衣袍的雪阙：“还真够值钱的！”
　　“的确！”雪阙认真的点点头，
　　“你不会当真吧？”无涯在他身边坐下来，
　　“为什么不？”雪阙转过头来，静静的看着仰躺在大石上，看着夜空的眸子。
　　“……”无涯微侧头扬起嘴角：“即使没有爱情也可？”
　　“我会连带着你那一份，一起来爱你！”那双如夜空般的眸子，似有流星滑过，无涯收回视线，回望夜空：爱情，多么遥远陌生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