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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面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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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绿不穿迷彩,他不是夏日十点的太阳。
朝绿的太阳,已经十一点了。
朝绿只穿了普通的白衬衫加休闲裤,所以他也不是教官。
所以,其实他本不该来这训练场。
他进入这军训场,至始至终都是个错误。
云裳掐着作者的手臂,咬牙切齿。
一切起源于一块面包。
那本是她的面包。
前一刻,她还跟同排的所有花痴女生一样惊呆于对方的完美帅气皮囊,下一刻,她就惊呼她的命根面包被他毫不客气地塞入嘴巴。
虽然能请这种级别的帅哥吃饭是小女子她的福气。
但是——
呜。那是她的早餐。
呜呜。她有低血糖的。
呜呜呜。那是她续命粮。
呜呜呜呜。所以,她一定要把那块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面包争取回来!
……就算是一点点也好啊!
“喂,喂!这位帅哥……”刚想出声提醒那位老兄吃的是她的早餐,急切的裳却忘了自己现在是被压迫阶级。
“说话先打报告!”教官凶巴巴的声音横横冲过来,“军训第一天就开始教的东西,到现在了还没学会啊!”
“可是……”我的面包啊!可怜的裳看着帅哥手里缺了个口的面包那个肉疼。
“四十遍报告。”教官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
“把话说完我就补……”怨念的裳看着体积越来越少的面包,那个急啊。
“一百遍。立刻!马上!”教官冲这个不听话还想讨价还价的女生翻了个白眼,直接把她讨价还价的话扼杀在喉咙里,“再不打报告就给我绕场地跑十圈!”
悲惨的裳扁扁嘴,对教官的固执霸道无可奈何,不甘不愿地只能乖乖打报告。
伴随着一声声充斥着压迫阶级的怨念声中,帅哥手里的面包越来越少。
打完第九十九遍报告,绝望的云裳眼睁睁看着帅哥修长的手指捏起最后一块面包送到嘴边,薄薄的嘴唇微微张看,咬起面包——然后抿嘴,嚼,左腮微动,吞咽,咽喉一滚——早上她花了整整两块五毛的××面包就这样从裳眼前,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郁闷,委屈,气愤,悲伤……种种情绪汹涌而来,外加空空如也的肚子里隐约传来的求食声,云裳终于毅然决定:她一定要!她一定要,一定要……
提前昏厥!
一切的一切,起源于一张饭卡。
那天,睡完懒觉不久的朝绿打着哈欠去新生军训运动场,只为找教官尚巍。
尚巍是朝绿的室友。
前些日子朝绿的饭卡掉了,所以不得不先拿室友饭卡蹭饭吃。
所以这位既不是教官也不是学员的闯入者,来军训场地只不过是为了解决人生最基本的需求——温饱。
四周都是一片片绿色迷彩。
朝绿有种置身热带丛林的错觉。
他苦恼的抓抓头发,在这样一片森林中寻找一棵树木,真是件异常痛苦的事情。
唯一庆幸的是,尚巍是教官,而不是新生。把大海捞针的难度降低到大海捞船。
走遍了半个运动场,还是没有看到那颗熟识的树木。
咕——
朝绿尴尬地摸摸肚子,死尚巍,到底在哪,都快饿死了。
又走了四分之一个运动场,才在周围的一片指令声中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寻声望去,终于在周围无数个一颗教官树加一方块新生林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和……呃,尚巍……”朝绿偷偷咬了下舌头,没注意差点在新生面前直接叫他和尚了。
正在一方快新生面前扮演严厉教官的角色的尚巍见到室友来,以一个标准的齐步跑小跑着过来,拿出兜里的饭卡给他:“那么晚起来,昨天又忙到快凌晨呢?”
朝绿接过饭卡:“老时间嘛……”
尚巍嘿嘿一笑:“我怕你太饿,帮你买了早餐了哦。就放在那边啦……”手指指了指不远处草地上放了一堆东西的地方,“我先回去了哦,中午帮我打饭。”说完就匆匆小跑着回去了。
朝绿走向尚巍说的地方,果然看到一块面包孤零零地躺在一堆水瓶旁边。
撕开包装,朝绿毫不客气地狠狠咬了一大口。正准备边吃边回宿舍,却被一个声音留住了脚步:
“喂,这位同学……”
朝绿微楞,虽然并不清楚对方叫的是不是自己,但是——
好熟悉的声音!
仿佛前日就曾在身边,欢声笑语犹在耳,却偏记不得,与声音主人,是因何而识,又是何模样。
女孩是声音却被她的教官尚巍打断。
军训本来就是件规矩呆板的事情,所以,只因女生讲话前少加了两个字“报告”,就不得不被罚打一百遍“报告”。
太阳微微有些烫人了。
朝绿转过身去看,女孩瘦瘦的身子夹在女生堆里,标准的立正姿势。小小的肩膀因大声讲话而微微耸动,双臂夹着身子挺立着,像极了风雨里摇摇的翠竹,透着一股莫名的倔强。
这样熟悉的姿态。
她是谁?他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她?
阳光越发烫人了。
女孩军帽帽檐的阴影低低地盖住女孩的眼镜,小小的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双颊如薄纸般透着病态,嘴唇有种虚弱的苍白。
朝绿隐隐有些担心:她是病了吗?
嘴里的面包忽然干涩无味。
不知道打了多少遍报告。
阳光晒得人皮肤冒火。
女生的声音不知觉地透出一种虚弱和焦躁,还有些许委屈郁闷。
朝绿似乎也跟着不安起来。
摇摇头甩掉自己莫名其妙的坏情绪,朝绿干巴巴地把最后一块面包咽进肚子里,转身想走。
背后忽然传来一连串扑通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先倒在了地上,然后连带着旁边的,也歪歪扭扭地倒开。
朝绿一惊,回头一看,尚巍排里几个女生歪歪地倒在地上。最前的那个女生正是刚刚那个女生,队伍站的比较近,她一往后晕倒,后面的女生就粹不及防地跟着歪倒在地。
朝绿有些错愕,却见尚巍先跑上前去,叫女生们把晕倒的人扶上他背,准备背她上校医院。
手忙脚乱间,晕倒者头上的帽子松松地掉在了地上。
一张由于戴了军帽而使阳光晒的不均匀从而造成的黑白分明的脸呈现在阳光下。
朝绿一愣。
他愣的自然不是看起来比包公还无私的黑白脸色组合,而是——
好熟悉的脸庞!
乌黑的及肩短发,细细碎碎的刘海盖住额头,印象中总是飞扬的眉头微蹙;眼帘盖住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隔离了阳光金黄;老喜欢皱着的鼻子和笑得很张扬的嘴巴,此刻默默安静着。
是她,是她!朝绿忽然觉得耳里有什么东西轰轰作响。
虽然这张脸跟一直留在他印象里的那张飞扬的脸庞比相差了某些东西,但是——
他可以百分之五百确定,这张脸,是她的,这个人,就是她!
离那次见面,已经是多久的事情了呢?还以为,那次分别后,也许再没有机会遇见了。却没想到,生命又悄悄设定了他们再次相遇。
甚至这次的重逢,差一点点,就失之交臂。
那边的女生们七手八脚地把云裳拖到教官的背上。
忽然身边多出两只修长的手来,一把从女生们的手里,教官的背上接过已经晕倒的某人——
“让我来送她去医院好了,”那只多出来的手的主人一把把女生横横抱在胸前怀里,唇角勾起一个45度标准我是助人为乐祖国好青年的微笑,对尚巍眨眨眼,“你们继续训练。不用谢我也不用太感动哦。”
然后完全无视尚巍错愕的眼神和众女生花痴神态,抱着晕倒的人往校医院快步走去。
上午的太阳晒得人微醺了。
溢纹大学的医学系是全国有名的,学校的附属医院也颇有名气。学校里也有座小有规模的小医院。
云裳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校医院一楼的小诊室。
空调呼呼的凉风声和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让裳微微感到不适应。
睁开眼就看到悬挂在床头得液体正以不急不缓的调子漏进输液管里,而细细透明的输液管另一端连着针头扎进她右手臂的血管里。
手背微胀,右手发麻。
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她怔怔出神。这样的情形,让她忍不住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三年前的夏天,她的眼睛忽然半失明,左眼完全看不见,右眼只有相当于0.3的模糊视力。正在读高三的她不得不放弃了高考,转去医院治疗。
对于从小身体健康几乎没什么病的裳来说,那次的住院历史,相当于是她全部的有关医院的记忆。
思绪飘到三年前的那个医院,裳对着医务室的天花板怔怔出神。
从小就很有绘画天赋的裳,那时候忽然开始对建筑呈现痴迷状态,即使在眼睛出了问题的时候,依旧沉迷得忘我。在医院期间,忽然对医院的风景有了兴趣,便常常挎着笨笨的一块大画板和一把铅笔,在比独眼龙视力还差的眼睛引领下,跑到后山去画那些所谓的美丽建筑轮廓。
记得那时候的母亲,一直都在身边陪伴着。怕自己在医院吃的不习惯,早饭午饭晚饭,顿顿都亲自下厨变着法子给女儿做好吃的。也许背地里因为她的眼睛掉了很多次眼泪,却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出最轻松的样子,仿佛一切不如意都会云淡风轻般过去。
记得那时候遇见一个人,说喜欢自己对待生命的态度,裳苦笑,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母亲,自己才能在那样的病况中表现地那么自如。而现在呢?
好久没有吃到妈妈亲手做的饭菜了。裳懊恼地皱起眉头,外婆生病以后,她已经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再没见到妈妈了呢。
“你醒了哦!”一个低低的男音把裳从出神里抓了出来。
裳微愣,眼睛停顿两秒,然后视线右转九十度,待捕捉到眼前这情形之后,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
虽然,医生在她的印象中原本就不怎么样,或者说,根本就是很糟糕,但但但,但这情形,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首先印入眼中的是一双翘到办公桌一头的二郎腿,穿着一双粉红色的人字拖鞋,正以每秒六次的频率快速却悠闲地晃动着;白大褂松松披在身上已经好些地方灰灰黑黑的,裳清楚地看到衣服左边第二个扣子错扣到了右边第三个扣洞里;再继续往上看,此刻这个医生的半张脸正埋在一本《知音》杂志后面,小小的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头发微乱,完全一副居家的随性邋遢模样。
裳冷汗酝酿中,猛地想起什么,第一个反应就是抬头检查往自己血管里输液的瓶子:“我的点滴是你帮我打上的么?”
像这种竟然会犯把上下扣子扣错类的幼稚园小朋友才会犯的错误的弱智医生,该不会直接拿瓶硫酸啊什么的当成葡萄糖往自己身体里灌吧?裳冷汗直冒地找挂瓶上的名称标签。
而这位毫不知觉的居家男子随手把手中的杂志往桌上一丢,脸上摆个懒懒的表情,回答:“这种低级的活是护士才做的事情。”
裳松了半口气,检查完瓶子写的的确是葡萄糖,才把剩下半口也松了下来。刚想伸手去额头擦擦汗,忽然听到“啪”的一声,往声源处一看,原来是医生看的杂志丢在桌角没放好,沿着桌边掉落在了地上。所谓的“《知音》”杂志掉落地,书页散开,书皮里面花花绿绿的彩页,全是……传说中的□□美女人体艺术组图!
天天天天天哪,裳瞄了眼“知音”,没收好的一颗大大的汗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