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琯珺几曲暖？》阮芫

11、相思始觉海非深

　　旭日东升，阳光布满了整个屋子，我望向窗外，看着窗前枝叶繁茂的梧桐，转眼间，已到盛夏。不知不觉中，我已混混噩噩过了两个月。

　　“夫人，夫人……”

　　思绪被拉回，不知这已是第几次走神了，自从爹过世后，我便常常心不在焉的：“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晁绪不敢。”随即，他打开手中的锦盒。透白的珠子置于其上。柔滑细润，闪烁着点点微光。灿烂金舆侧，玲珑玉殿隈。昆池明月满，合浦夜光回。

　　“夫人，此乃沧海夜明珠，产于渤海之巅……”晁绪详细的介绍着眼前的夜明珠，这两月来，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地往我这琯珺阁里送。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必会送一次。可是，现在的我，值得他大花金银来利用吗？

　　哎，相府到底有多少银子，可供如此挥霍？

　　“小姐，这沧海夜明珠可是数十年都未必得一颗，千金难求啊。”紫姮拿过锦盒，小心翼翼的观赏着，似想起了什么，笑道，“小姐给它起个名字吧。”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便叫他‘暖月’吧。”

　　“‘暖月’‘暖月’好名字，夫人好才学。”晁绪口中一直喃呢‘暖月’二字，仿佛若停下，便要忘记似地。

　　“‘暖月’好是好，但这‘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未免太过伤感了吧，小姐，你还是……哎……”

　　看见紫姮那张媳妇脸，我不禁失笑，这两个月，虽不知别人如何，但紫姮与晁绪则是日日你一言我一语地想方设法哄我开心。可怜这晁绪总被紫姮戏弄……真是越看他们俩，越有夫妻相……呵……

　　“小姐，你终于笑了啊，晁绪，小姐笑了耶！”眼前的紫姮激动地直扯着晁绪的衣襟不放，弄得晁绪满脸通红，直答道“是。”

　　“小姐，你可知没有笑容的你多可怕，这两个月可吓死紫姮了。”紫姮在我面前直抱怨道。

　　“恩，紫姮啊，你也别太激动了，可以放开晁总管的衣袖了，你看看你弄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晁绪不敢。”

　　“麻烦晁总管替裳儿向相爷道声谢谢，只是以后还是别送这些来了，劳神伤财的，我这屋子里的东西够多了。”我望着屋外的残云，正色道。已过两月悠哉日子了，该够了。

　　“是，夫人若无其他的事，晁绪告退了。”

　　“等等。”我开口唤住了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夫人有何事？”晁绪停下了脚步，看着我。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在这琯珺阁待了二月，有些闷了，我只想问问，明日可否出去走走？”我见晁绪脸上略有难色，又婉言道，“若是不可，却也罢了，本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现在没了爹爹，没有了封号地位，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孤傲任性了，对被人皆要礼让三分，何况是这相府总管，不容轻视。现今我都不清楚姑姑和蓁姐姐的情况，寄人篱下，总得再三小心。

　　“夫人这说的什么话，若您想出去，只需知会一声，多带些人去，爷只是担心夫人安全。”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的，紫姮在我身边就行了。”

　　“是。”

　　第二日。

　　晌午，我便与紫姮出了相府，兜兜转转竟又来到了那个曾发誓再不踏入的湖心亭。

　　“紫姮，可有人跟来？”

　　看着紫恒闭目凝神，随后释然道：“三名暗卫，武功不弱，距一里。”紫姮从小便如此，平时调皮，嬉戏耍闹，一旦认真起来，却不像人啊。

　　“听得见我们谈话吗？”

　　“小姐想说什么？他们离我们一里之外，就算听得见我们谈话，也是听不清的。”

　　我点了点头，叹道，“紫姮，如今在我身边只认我只能信你，你可对我忠心？”

　　“小姐。”紫姮随之俯身下跪，“紫姮十年前便发誓此生只忠于小姐，紫姮的命是小姐的，小姐在哪，紫姮在哪。紫姮若有违小姐，自当切腹自裁。”

　　“我知晓，起来吧。”

　　“小姐，紫姮绝无半句谎话。”

　　“我知道。”十年情谊如何不懂？“紫姮，你是暗部的吧？”

　　“是，小姐如何知晓？”紫姮的眼中闪出一丝疑惑。

　　我微微一笑，“那一年，我让父亲救你，我五岁，你七岁，而当时的你身上无半点武功，自那后，你便待于我身边，又是如何习的这绝世武功的？必只有晚间休息之时，我尤记得小时候你总是白天犯困，纵使你再怎么不喜读书习字，也不用一天到晚犯困吧。”

　　“小姐真是观察入微，紫姮确是暗部之人，自从进了国舅府，老爷便告诉紫姮，卉家从不养无用之人，若紫姮想待在小姐身边，就必须有能力保护小姐，紫姮每日的剩余时间就只有晚间小姐歇息之时，老爷对我很是严格，老爷是极在乎小姐的，老爷说，想要保护小姐，仅学武艺是远远不够的……”

　　“紫姮。”未想到，为了我，她竟承受了这么多，“傻瓜，何必呢？”

　　“老爷说，小姐心太善，像夫人，尽管再是足智多谋，若遇上奸诈之人怕是不好对付。”

　　“哎，三年前救你，不知是你之幸还是我之幸。”我看着紫姮，十年如此，仿佛已相伴了一生我救她一命，却换来她一生的守护。

　　“自是紫姮之幸，能伴于小姐身边，便是紫姮之大幸。”

　　“傻瓜。”十年来，第一次与她倾心相谈，殊不知，我了解她竟如此少。“紫姮，跟我讲讲暗部罢。”

　　“是，暗部分三层，第一层名‘韶’是为在外行事之人，他们分布五湖西海，听令于主人，他们之中有儒生之独秀，有立于朝堂，有处于江湖，也有从军塞外。第二层名‘韵’就似我一般，习文武，辅助卉氏主子，第三层名‘歆’也就是密部，是专门收集资料的。”

　　“若有事，该如何传召？”

　　“大多数都是由密部传令的，而今国舅府被抄，暗部乱成一团，密部应该还在重整，一时半会也通知不上，若一切安好，密部首领自是会寻上门来的。小姐有什么是要传召吗？”

　　“现在没有，只是问问罢了。”眼看天色渐晚，晚风吹拂河面上最后一波涟漪，夕阳收起它最后一缕光辉，晚霞目送最后一只秋雁，昂首，“蓁姐姐现在如何？”

　　“太后被解禁了，只是皇后被贬为蓁妃，四妃之一。”

　　未等紫姮说完，我的心一颤，两个月来，的确清闲恬淡，竟不知蓁姐姐已落到如此，我不禁问道：“那皇后之位……？”

　　紫姮看出了我的担忧，安抚道：“小姐不必担心，现今皇后之位空缺，四妃之中，贵妃位未定，只蓁德妃，柔淑妃，丽贤妃三妃，而今蓁妃娘娘依旧位于凤栖殿，可见蓁妃未处弱势。”

　　我却疑惑了，蓁姐姐即被贬为妃，却仍住在只皇后才能住的凤栖殿，“呵，赵衍真是好手段，蓁姐姐这是处在刀锋口上，这样一来，有多少伤眼睛盯着她，莫说后宫，就是朝堂之上亦会有颇多非议。

　　“小姐不必担心，蓁妃娘娘冷静自若，且她身边又有紫姁保护，自然无碍。”

　　“紫姁？”想着国舅府并无此人，又有‘紫’字想必是暗部之人，“紫姁比之你，如何？”

　　“暗部‘紫’字辈七人，论武艺，紫姮最高，若非如此，怕今日跟随小姐的怕就不是紫姮了。紫姁武艺虽逊我几分，计谋却是于我只高不低的。有她在，蓁妃必安然无事。”

　　“恩，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我的目光游离在那片花丛之中，脚下迈着碎步，伴随紫姮走出了湖心亭，可是上天终究没有放过我啊，果真天若有情天亦老。因为那一刻，他又出现在我眼前，正如五年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当时他握着的，是我的手；如今与他十指相缠的却是他的妻子。他，白衣飘玦；她，靥如桃花。

　　我的心一阵疼痛，他竟带她来这里，来到这个本只属于我和他的记忆的湖心亭。

　　杜濬谙，你竟如此绝情。

　　我不禁一阵咳，随后缓定心神，笑道：“杜将军好兴致……”我望着他，他却移开了脸，他面向他的妻子，温情一笑。如今，我还是放不下吗？失约之人是他，竟是他。、

　　他的神情异样，可能发现了跟随我的暗卫吧。他袖中的飞镖随即而出，似白影掠过，四个人影缠斗在一起。

　　“濬……”我呼之欲出，却改口道，“杜将军手下留情，你们，还不住手。”那三个暗卫皆是高手，所谓双拳敌不过四手，可笑的是，我最后，还是如此关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