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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了寂无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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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了,这次我没有哭。我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出奇的平静。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我在后悔吗?我自问,难道我后悔和萍的相识,相爱了吗?
不!我不后悔和她的这段感情,我知道萍是爱我的。
我直到老死也不会忘记。
病房门开了,小庆走进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不只因为疲劳和紧张。
他把手里提的一袋食品放在床头柜上,并从中拿出一个苹果,坐在一边削皮。
“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我非常想知道萍的事。
他不回答,继续削着苹果。
“她有没有说会去哪里?”我又问。
他还是不回答,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状后放进塑料碗里。
“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还在问着。
他继续对我的提问不予理睬,用牙签挑了块苹果送到我嘴边。
我别过头去。
“她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小庆缓慢而低沉地说。
我知道她已经走了,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句话。
“现在你的身体还很弱,需要休息,需要营养。”他把手里的苹果再次送到我嘴边。
“我不想吃,你拿走吧。”我语气冷冷的。
“你应该清醒一下了。”他火了,霍一下站起,把手里的苹果块扔进碗里,声音响亮而粗重。
“她走了,那你也走吧。”我转过脸冲着他大声的说。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背过身去,伸手从衣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刚打着火,忽然想起病房里不能抽烟,又放回了衣袋。
“你想走就走吧,何必来管我?我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我赌气的说着。
“我答应你父母要把你送回去,所以现在我还不能走。如果你想要我离开,就快点好起来。”他垂下了头,两手攥紧了拳头。
我不出声了,闭上眼不理他。我现在就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这里充满了萍的影子,还有萍最后的吻。
这以后,他沉默了,却依旧细心的照料我。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难受,总感觉对他亏欠得太多了。
后来,我从观察室转入普通病房,一间病房六张床,我以前就常失眠,现在周围的吵闹声更使我夜不能寐。
“我要回家,我想回家。”我冲着他出气。
“好,我们过两天就回家。”他一边回答,一边喂我吃饭。
“不,我现在就要回家,就今天。”我坚持着。
“今天不行,你的身体还没好呢!你再坚持一下,听话!”他忍着脾气,象哄小孩儿一样对我。
“行,你要我坚持,我就坚持自己回家。”说着我拔去手背上的针头,坐在床沿边找鞋。
“晕,我的鞋呢?”我的鞋不见了。
“你,你怎么这样不听话,就不能忍忍吗?”他放下手里的碗,准备来拉我。
“我忍不了了,这里吵的我头都疼死了。”我赤着脚下床,乘他不注意,冲向门口。
我刚蹦了两下,就让他拦腰抱了回来,我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叫:“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说着我眼眶一热,就想哭。
他把我放倒在床,两只大手掌按着我肩膀,低头瞪着我:“现在不行,要等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你才能走。”
无奈,我只得同他打商量:“那你和医生说说,让我早点出院行吗?我怕爸妈担心!他们会着急的。”
“我现在去找护士来,你乖乖的给我待着,”他一边说一边把流着药液的针头挂在吊液架上,然后转身拎起大衣就往外走。
等了很长时间,他还没回来。
到午饭的时间,护工进来拿碗出去打饭。还问我:“你先生呢?”
我红着脸,说不出话。
心里嘀咕“什么叫我先生?我还没结婚呢?晕,我想这个干吗?我还会结婚吗?”
低下头,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萍已经走了,没有她,我这辈子还会结婚吗?
失去最爱的人,生活不再是彩色,一切都将会了寂无色。
他回来了。身后跟着护士和护工推着推床,一进来就开始收拾东西,他把我抱起放在推床上,盖紧被子。
“我们上哪儿?”我莫名奇妙,不明白他要把我弄到哪儿去。
他也不理我,只管跟在推床后。
出医院大门,外面停着辆救护车,我被抬上救护车,他把推车下放着的拉杆箱和包先放上车,然后上车坐在我边上。
车门关上,汽车向前行驶。
“我们上哪儿?回家吗?”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向我微微一笑,柔声说:“我知道你想离开这个地方,再说这里条件也太差。我找了朋友打通了关系,联系到了郑州的一家医院,那里条件要比这里好一些。”
“可这样不是很麻烦很花钱吗?”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你现在先养好身体。”
他拍了拍我肩膀,接着说“我已经和你父母打过电话了,我说我们准备在郑州多玩两天再回去。”
“你有没有说萍的事?”我低声问他
小庆抬起头“我说她已经离开河南了。”
接着,我们都沉默了。
救护车在河南医科大学教学医院大门口停下。
我被安排进了特等病房。
一进到病房,我就傻眼了,这特等病房设施齐全到家了,有冰箱, 电视机,空调,电话,衣柜, 微波炉, 沙发,浴室。
晕,这要多少钱呀?我睁大眼睛,狐疑的看着小庆的脸。他这是什么意思呀?
我知道他对我好,可是我想不通,面对两天前的事,他还这样对我。
他把箱子和包收进柜子,然后为我盖好被子,打开电视机。
“我先出去买点吃的,你好好呆着,不要乱跑。”他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又回过头对我说。
“噢,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找了个护工来照顾你。”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门。
“哼!他哪儿是让人照顾我,明摆着就是找人来监视我。”我嘟起了嘴。
靠在床上,我一会儿就困了,慢慢睡着了。
等我睁开眼睛,看见他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两手枕着头,一条腿滑落在地上,还打着呼。
望着他,我感动了。
其实这两天,他是很辛苦很劳累的。
我赤着脚走过去,为他盖上掉落在地上的大衣。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有再多的委屈,都会深藏在心里,就算我再不讲理,他都会哄着我,呵护我。如果说我一点不动心,那绝对是自欺欺人。(我不是天生的T和P,我是个怪物。)
他比我大八岁,从我高三认识他以后,他就一直存生于我生活中。
在别人面前,我可以强装出一种坚强,但在他面前,我永远是软弱的。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虽然我爱着同性的萍,虽然我已经失去了最爱,但我还是会被真情感动。
14岁那年我考上了上海卢湾区小花剧团(我是学老生的),两年后有剧团来招生,宁波象山芳华剧团的人选中了我,可是我父母不舍得我进山里,不舍得我吃苦受罪,最后我还是离开了越剧。
17岁以前我生活的完全和一般人一样,也曾和同班的男生有过初恋的感觉,也曾疯狂收集自己心仪的男歌星的照片和贴纸。也曾经对着影楼橱窗里的婚纱充满幻想。
但自从我和萍相识相知相爱,我不会再有男女间的爱了。我已经清楚的明白。萍将是我爱的开始也是终结。
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是世间最纯洁的爱,既有感性美,也有理性美,甚至二者融合一起。女人之间的爱可以单纯于感情,可以不谈性,这是异性之爱,或者gay之爱所不能比的。而且女人之间的爱不会产生流产和爱滋。(这话绝不是在攻击gay)
我被萍的柔美所感动,被她的爱所感化并且痴迷。
如果我没有遇见萍,这一切都不会存在。
有时我真的觉得萍是我命里的一个劫,但是我不后悔。
出院后,我和小庆坐飞机回到上海。春节的假期已所剩无已。
小庆送我回家,父母留他吃晚饭,饭后他陪着我父母闲聊。
我看着他们谈笑,好象小庆已经忘了所发生的一切。
小庆回去后,母亲走进我房间。
她抚着我的头说:“小庆对你很好的,等你毕业后,就和他结婚吧。”
我低头不语。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我无法接受他的感情。
母亲告诉我,就在我们去郑州的前一天,她接到一个女孩的电话,说是我以前的同学,对方要了我学校的具体地址。
她不是什么同学,她就是萍。
我没有告诉父母汇款单的事。上邮局取出钱后,我就把这些钱存进了银行。
我在家里住了没几天,就回了学校。
敏儿来电话要我去她的住处吃晚饭。
挂上电话,我躺在床上,抽着烟,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敏儿,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她在一起。
生活还在继续着,我一如继往的埋头于学业中。
周末同室都出去逛街玩乐,我只身在校院的一角,拿着书本背记处方常用的拉丁文缩写,或是买了一大堆的书躺在床上消磨时光,再或坐在图书馆里看书发呆。
我故意疏远敏儿,她却毫无察觉,时时打来电话或跑来寝室找我。
我真的很想告诉她一切,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我对自己说:她和我是不同的两种人,我只能和她做朋友,而不是恋人。
可是面对可爱的她,温柔的她,善良的她。
我又对自己说:还是顺其自然吧!要发生的终究会发生,我又何苦这样的劳心,劳神。
于是一切又回到原位。
伐性斤斧,皓齿蛾眉;毒药猛兽,越女齐姬。。。。。。噫,可不忍欤!
悲乎!色可忍,爱如何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