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梦醒》黎茹雪

3、情意谁知

　　信步穿过抄手的游廊，廊檐挂着各色的鹦鹉画眉。一路走来，正厅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厢房小巧别致，别具韵味；园中随处绿荫，山石陪衬。

　　“方府不愧是京城首富，光这府邸就可见一斑了。可惜建筑样子都差不多（玲珑眼中，古代建筑都很相似），府中这么大，也难怪每次都会找不到路了。”玲珑一路嘀咕着。最先几天惊异于这些美景，新鲜感一过，也就兴趣缺缺了。

　　“呵，到了！”玲珑停在一处正房外，推门跨进。这里正是书房，屋内仅有一侧门连接内室，此屋与其他房间相比布置简单，地下西面摆放一书桌，桌旁是镂空雕花椅，搭着银红椅搭，边上是软榻，榻上茗碗瓶花俱备。

　　绕过大理石屏风，屏风后是一溜漆木书架，玲珑轻车熟路的翻阅书架上的书。书架很高，有时候，还需要用到一侧的小木梯。

　　“史记，诗词，歌赋，杂谈……恩，找到了，医书。”

　　本来是希望能够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历史概况的，但自从来过这个书屋后，玲珑却迷上了医书，无意中翻到一些药物和医术，倒是让玲珑仿佛想起了些什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能是深埋于这个身体的记忆。也许，多看些，就可以想起什么来吧。”

　　玲珑捧起一本积满灰尘的古书《药草志》，席地而坐，尽管是古文，但是阅读起来却没有丝毫障碍。

　　“蔓胡颓子，别名耳环果、羊奶果、甜棒槌、砂糖罐，以果、根、叶入药。功能主治，叶，平喘止咳；果，收敛止泻；根，利水通淋，散瘀消肿……”默默的念着，似乎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看书，也是像现在这样，沉浸在经过岁月沉淀而发酵弥漫的书卷气息，似睡实醒，似梦非梦。

　　门外传来碎碎的脚步声，慕青惹人怜惜的清咳声，还有另一个陌生男子的说话声。很快，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玲珑也不出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顾埋头看书。玲珑本就在屏风后，何况密密的书架早就挡住了玲珑娇小的身躯，来人也并未发现屋里有人。

　　“表妹，表妹，为什么这次回来你总是躲着我啊？”

　　“慕白表哥，请您别再跟着我了……咳……咳……”

　　“表妹，可是……”

　　“慕白表哥，虽然我们是亲戚，但是男女有别，不可能再像小时候一样玩在一起了。”

　　“表妹，我……我……”男子急道。

　　“……表哥……哎……你有话就说吧……”慕青平日的温柔语气多了些不耐。

　　“表妹……我……我想要爹给我们俩定亲……”男子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了这句完整的话。

　　“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和林家有婚约的。这是爹生前就订下的。”

　　“可是……传说林家老爷想要个健康的媳妇儿……啊……表妹，你别生气……”

　　这换成谁都会生气吧？屏风另一面的精彩爱情剧的发展，玲珑本不予理会，但听着这“表妹表哥”的总是想起《东成西就》的经典搞笑场面，而且，什么名字不好取，居然还是叫慕白？李慕白？既然是方府家人，应该是方慕白吧……

　　“嗯~睡醒了~好舒服啊~”玲珑站起身，走出“偷听”的天然屏障，慵懒的伸个懒腰，舒服的像午睡后的小猫似的。

　　方才谈话的两人似乎都没料到屏风后有人，都不觉一怔。

　　玲珑眯眼看过去，慕青还好，保持一贯的淑女风范镇定自若。而那位“慕白表哥”可就有些面露尴尬了，毕竟算得上是鼓足勇气告白，没有得到梦中情人的热情回应不说，还被个“不知名的第三者”在旁插一脚。（玲珑抗议：什么嘛，说的我好像真是夺人所爱似的，明明只是被迫看了场肥皂剧而已嘛。）

　　方慕白衣着华贵，头上带着束发冠，穿一件红箭绣衫，外罩石青起花卦，脚踏青端朝靴，虽然颇有些贵气，但论样貌……

　　“还是比慕青差很多。”玲珑一眼忘慕青，一眼看慕白，左右比较之下，终于得出了结论。
　　方慕白有些受不了玲珑这样赤裸裸的注视，托词告退了。走前，还一步三回首的，含情脉脉的看着慕青，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在古代，女子通常只会在方帕或者折扇后垂目凝视男子，方慕白哪遇到过玲珑这样不守礼教的。

　　玲珑越看方慕白越稀奇，还故意娇羞的一抛媚眼，吓得远处盯着慕青的方慕白差点跌倒。

　　“玲珑，你怎么在这儿啊？”慕青不着痕迹的侧身挡过了玲珑的视线。

　　“哦，我在这儿看书呢，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玲珑有些好笑的看着慕青。敢情是怕我多看“慕白表哥”几眼呢，也许刚才的拒绝也并非真心所愿啊。

　　“哦？都看些什么书啊？”慕青娇弱的倚在软榻上，似是问话，眼却就盯在玲珑手里的《药草记》上。“想不到你对医书感兴趣啊。”

　　“恩，还以为这书房里会全是经商的书，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药理医术的书。”

　　“可能算是久病成医吧。我自幼就体弱多病，家父为了给我治病，请了无数名医为我症治。但是，连宫廷御医都只能治标不治本的开些应急的药方，无能为力。这些四处寻来的医书又有什么用呢。”慕青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一直觉得……”玲珑伸手扶上了慕青那粉妆玉琢的脸颊，慕青的身体面庞虽显怯弱，却总透露出不俗的仪态。

　　“？”

　　“为什么，你的眼睛却告诉我，不需要为你的身体担心呢？”玲珑深深的望进慕青的丹凤眼眸：“呵呵，可能你的内心比外表要强很多吧。”

　　“哦？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玲珑什么时候学会望闻问切的症病了？”慕青只轻轻一侧，就躲开了玲珑的“魔爪”。

　　“可能，我的前世是个大夫吧，游历天下，医术高明，……”恩，还要是住在重峦叠嶂的幽谷中，白石砌整的山中小屋，过着神仙般的神秘隐居日子。玲珑努力回想着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剧情片段，后来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呵……”慕青先是一愣，却被玲珑煞有介事的说辞给逗笑了。

　　“不过，我真的一直觉得……”

　　“这次又发现了什么了？”慕青掩着嘴角，眉梢透出戏谑的笑意。

　　“究竟什么样的男人会配的上你的容貌啊？幸好你是女人，若是男人，所谓男才女貌，恐怕都没有女人敢嫁给你了。”玲珑一本正经的道，有点开始可怜起刚才的慕白兄了。

　　……

　　京城官道，马车中。

　　今日是慕青每半月回郊外“青云别庄”疗养的日子，听说别庄背后有天然的温泉，对治疗慕青的病有好处。马车中仅慕青、玲珑、琥珀三人，另有随身小厮小卓负责赶车。

　　“玲珑这几日都在书房，我都很难得见到你几面啊。”马车从外表看虽然很普通，但里面可是陈设华丽，布置幽雅，慕青慵懒的卧在舒适的软榻之上，喝着青瓷碗里的中药。玲珑坐于高几的对面。琥珀手捧一个填漆茶盘，盘内一个小盖茶壶。不用说，壶里定装的是钟爱的州碧云。

　　“恩，我喜欢闻那儿的味道，书的香味。” 玲珑至今也不知道慕青所患何病，每日只见到慕青一日数次的喝药。那药闻着都觉得苦，怎么慕青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啊。

　　“味道？早就知道你是奇怪的人了。”琥珀不等慕青说话，径自抢过话头。

　　“慕青一起来看书，就可以经常看到我了啊。”玲珑根本不理琥珀，只笑眯眯的看着慕青，难怪天下男人喜欢搜集美人图，只这样天天看着，确实就和欣赏艺术品的感觉一样呢。

　　“小姐不适宜久坐，更不能多费神思考，可不能像你看书整日整夜的。”琥珀看着玲珑无视她的存在，手里的茶盘都攥的更紧了，大口的呼气，怎么她总有办法破坏我多年的修养呢。

　　“我说琥珀啊……”玲珑这时才看着最近老作怪的琥珀，不好好教训一下，还真有些麻烦呢。

　　“干嘛？”琥珀没好奇的答道。

　　“我又没有跟你说话，你干嘛老跟我搭话啊，难道是……”

　　“难道是什么？”

　　“呵呵，难道是我魅力男女通杀，你喜欢上了我不成？这个可不行啊，我可不喜欢女人的。”玲珑抢过了琥珀手中的茶壶，径自喝了起来，说了那么多话，都有些渴了。

　　“谁，谁会喜欢你啊！啊！这是小姐的茶。” 就算要喜欢，也不会喜欢你啊，要身段没身段，要长相没长相。琥珀不禁望向她心中的完美女神——慕青，一点也没注意到陷入了玲珑设下的思维怪圈。

　　“是吗？那怎么你老嫉妒我和你家小姐在一起啊。”玲珑故意向慕青那边靠过去，向琥珀做了个鬼脸，就趁势抱着慕青，原以为是温香软玉，想不到看着慕青的身体还蛮结实的嘛。慕青身体微微一僵，也就由着她胡闹了。

　　“小姐！”

　　“慕青，你身上用的是什么香料啊。不靠近，平时还真的闻不出来呢。”

　　“玲珑，你这魔女！”琥珀脸都绿了。

　　“哈哈,哈哈！”

　　……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路上也不觉得寂寞，最乐在其中的就数琥珀，只可怜琥珀小媳妇似的受玲珑欺负的可怜样了。

　　“玲珑，马上就到林府了，送完信之后林府自会派人送你到青云别庄。”

　　“恩，我一定亲手交给林府少爷。”只怕这信是那传说中的情书吧。

　　在古代，两情相悦相定终生的男女会送信表达爱慕思念之情，官宦书香门第通常还有诗歌对答相和。

　　关关雎鸠，在河之 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 右流 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 不得，寤寐思 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 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 之。
　　参差荇菜，左 右毛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玲珑也可以背这样几首《诗经》中脍炙人口的词句。

　　玲珑感觉自己像《西厢记》里第一配角，崔莺莺的丫鬟“红娘”，正要去完成重要的使命，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只相识半月，慕青如此信任于我，我当然定不负众望。而且，玲珑对那个林家少爷还林俊驰颇有些好奇。在以前现代的识人的经验中，男的名字有“俊”、“帅”等字的必定长相平凡，所以才很多父母会给子女取“丑丑”什么的小名，孩子才会越长越可爱的。

　　“就在这下车吧，离正门太近停，恐多有不便。”慕青撩开马车珠帘：“小卓，在这儿就停车吧。”

　　马车停稳后，小卓正要放脚踏，玲珑只摆摆手，就利落的跳下马车。

　　京城是四国的首都，按中轴对称布局，由外郭城、宫城和皇城组成。城内街道纵横交错，划分出110座里坊。此外还有东市、西市等大型工商业区和芙蓉园等人工园林。外郭城内有南北向大街8条，东西向大街14条。街道的两侧都设排水沟，并种植榆、槐等行道树。其中通往南三门和连接东西六门的六条大街是主干道。

　　玲珑环顾四周，此处是京城最宽的朱雀大街，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小商小贩吆喝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景象。

　　大户人家很守礼教，府里上下对这特立独行的玲珑早已有微词，若不是慕青小姐难得的坚持，玲珑可能早被府里二爷那房的人给赶出去了。因此，就算爽快不拘如玲珑，半月来，也只在方府中活动，也并未提出上街逛逛的要求。

　　“终于，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踏上了古代的街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