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夔凤生宝光 群雄争刀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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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阡此时面有得色，睨着一双虎睛向四下里一扫，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里的刀高举过头顶。
刀不大，以目测之尚不足三尺，形若月弧，蟒皮刀鞘上并无什么特别的装饰，惟独带环上精雕细琢的错银涡纹火莲透露出此刀的主人必是位女子。虽说此刀可谓是玲珑精巧，却仍不失古朴大气，刀柄处各环节皆处理得是严丝合缝，雕工上更是不拘一格，酣畅淋漓，尤其是那柄首处一头瞋目龇牙的凶兽睚眦，更是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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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人山人海的场面，要瞧清这么一把不大的女刀甚是困难，虽有离台近者已开始感叹制刀人技艺之精，但远处焦急的人群却早已不耐。少顷便听得有人在下边咋呼道：
“还听说是什么宝刀，此番一见，不过如此而已嘛！”
“就是，万钰堂莫非是久无生意闲得慌，居然寻起天下人的开心来了！”
“这般普通货色也拿来显摆，当你爷爷我眼拙么！”
人群中霎时间如炸开锅一般，直指莫阡的不是。莫阡不忙，只是嘴角轻扯，动手缓缓拉开刀鞘，凛凛寒光随之喷薄而出，原本沸腾的人群缓缓静了下来。
刀一出鞘，那薄刃犹如明镜，将阳光一晃，金光粼粼；刀面隐现霞光，上边的夔凤纹线条流畅，宛如行云流水，仿若凤凰浴火，即刻便要振翅而出。
这一下可是艳惊四座，场子里竟然登时寂如可闻针坠一般。
白苏四顾一番，见来人皆是面露惊诧，有的连嘴也合不拢，夸张者甚至能塞进一枚鸡卵。
他回首瞧着殷洛，眼中却是探究之色，要说他是被这刀的宝光给镇住了，倒不如说他是被他人瞠目结舌的神情给惑住了：
“他们这是……你那刀真是宝刀？”
殷洛也是一脸不解之色，左顾右盼了半晌，才犹豫着摇摇头道：
“这不可能，这刀我自小便带在身边，若是什么宝刀，我怎么会不知晓？！”
此时却听莫阡洪亮的嗓音响彻整个广场：
“众位英雄好汉，这柄赤凤刀的名头，江湖上怕是没几个人不知晓的……此刀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多年，如今归我万钰堂所有，不能不说是我们几十年如一日辛苦经营修来的机缘。然而我们堂主深明大义，自知不能埋没了如此一柄绝佳的利器——好马需得好鞍配，这好刀自然也只能为英雄所有，才是众望所归！今日能与天下英豪共鉴此刀，实乃万钰堂之幸，天下人之福啊！”
此话一出，一时间台下是群情激昂，喧声鼎沸。
“莫不是你眼拙，便是这天下人眼力不济咯？”，白苏听毕剑眉高挑，对着殷洛面露讥色，“依我看来，这刀还不如长虫那柄呢……你们凡人呐，就是少见多怪！”
殷洛狠狠睃了他一眼，拔腿便要往台前挤。
白苏一把拉住她道：“你做什么？”
“自然是把我的刀拿回来了！”
殷洛懒得同他瞎诌，一个劲地往前挤去。白苏伸手一捞，便把她给拖了回来。
“虽然比起本公子还差了那么一点，但我看长虫那厮还算是有点脑子，怎么会找了你这么个傻婆娘？……你想想，你这时候就这么冲上去说那刀是你的，你可有凭证？就算你有凭证，那刀既是什么宝刀，万钰堂定也不会轻易拱手相让。再说了，你看看这周围人的样子……”
白苏扯近殷洛，贴着她耳边道：
“现下里指不定有多少人在打这刀的主意，你若是打得过他们也就罢了，若是打不过，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长虫肯定又要算到我头上，公子我可担不起！你不看他今早上那眼神，啧啧，简直恨不能在我脸上烧出俩窟窿来……”
殷洛足下一顿，心中一念到佘子追便是空落落的一片，她面露忧色，抬头看了白苏道：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瞧着别人将它夺了去？”
白苏一双眸中透出傲然精光，他朝那擂台远远一眺，转而莞尔道：
“自是不能。你难道没听过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我们先静观其变，再做打算也不迟啊。大不了……本公子出面，替你把刀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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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此时喧腾犹如一锅沸水，人人都是跃跃欲试。
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些人已手脚并用，开始往擂台上爬，场面眼见着便要压制不住，莫阡便以几句场面话结束了客套，擂台比武便在一片隆隆鼓声中拉开了帷幕。
只见一个身着灰衫的小个子男人率先站出身来叫嚣道：
“这刀爷爷我今日是拿定了！”
台下众人见他身长不过六尺有余，却还如此嚣张，不由是嘘声一片。
人群中刹时跃出个绿衣女子来，三两下便跳到了台上。她生得是身长腰纤，举首投足皆是风情，此时抬了双妖娆的凤眸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子，嬉笑道：
“哟，这位爷，一个大老爷们用柄女子用的配刀，也不怕天下人笑话！不如您现下便乖乖走下台去，把刀让予青娘我，省得一会被我踢下台损了您的面子……”
众人哄堂大笑，那小个子男人登时面红耳赤，大吼一声便抽刀向青娘冲来。
那叫青娘的女子却也不着紧，一面闪避着，一面从身后抽出长剑，娇叱一声迎了上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叫人是目不暇接，惟见青娘是绿衫飘闪，瞬间就把那灰影逼到了擂台边上，长剑只轻轻一挑，那男人便一个不稳，惨叫着跌下擂台去，台下顿时是欢声雷动，叫什么的都有。
青娘得意地朝台下抛了几个眼波，但还不及她将顺过气来，便又有一自称是倩倩的女子上台，一鞭便把方才得意洋洋的她甩下了台……
就这么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打来打去数十个回合，台下一会齐声叫好，一会群喝倒彩，看得台下的殷洛是眼花缭乱。
白苏倒是兴致不减，还向旁边一同看热闹的小商贩买来许多吃食，准备继续在此对付了午膳。
殷洛瞧着他这满不在乎的模样不由心急：“你就知道吃，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上去！”
“唔……唔”，白苏此时嘴里已叫食物塞了个满当，半晌才使劲咽下去了道，“……没，没体力，打什么打！小美人，你莫心急嘛……”
“对了……你哪来的银子又买这么多？”
殷洛强忍住想暴打白苏一顿的欲望，歪着脑袋问道。
白苏眸子一转，一面窃笑，一面低声道：“向旁人借的嘛！”
“你！”
殷洛一听差点昏厥当场，她行走江湖三年有余，自然知晓这“借”是个什么意思。当初她莫不是平白叫人“借”去了钱袋，现下里说不定正早好好地呆在家中吃香喝辣，哪里用沦落到今天这番地步。
“不过是一点银子，身外之物嘛……本公子知道，别人也得吃饭，所以我不过是向每个都‘借’了一点，剩下的可都好好的还回去了！”
白苏眼见殷洛眼中透出薄怒，忙变了副可怜兮兮的脸道。
殷洛正要发作，却听那擂台上轰轰一响，回头却见那背着板斧的九尺大汉跃上了台，震得那支起红绸的一列长竿都狠狠抖了一抖。
只见他不慌不忙抽出背后的一双错金大斧，轻轻一旋，那闪着金光的劲风便卷着浓浓杀气向四周铺散开来，骇得周围一干人都不禁倒退数步，惟恐被那硕大锋利的巨斧误伤了。
他当下的对手是个持大刀的中年男子，此时也是一惊，退了数步，虽然面上仍是故作镇定，殷洛却一眼瞥到他持刀的手腕在微微颤抖。
“在下姓金，单名一个岳字，向邹世兄讨教了！”那大汉声彻全场，教台下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这金岳早在十多年之前便以一身神力闻名天下，身为六大神捕之一的他，虽说是官家人，但在江湖上的名头可是如雷贯耳。据说他背上这对错金板斧重有千斤，非常人不能用，而事实上能用此对板斧的，也惟有他一人而已。此对板斧在常人看来是沉重异常，到了他手里，却是轻如牛毛，挥起来是得心应手，仿若什么轻巧的玩具一般，因此他又得了个诨名唤作“鬼鈭”，便是赞他能将此巨斧使得是出神入化，如此身怀绝技，非鬼神不能及也。
“这个倒是有趣……”
白苏双眸微眯，盯了台上的金岳轻轻吐出这么一句来。殷洛瞧他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自己心下却不免为那邹姓的中年男子捏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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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翘首期盼间，金岳足下略微一顿，突然猛地挥起一双板斧便朝那中年男子袭去。
他人生的虽是高大壮硕，一招一势间却全然没有一丝笨重拖沓之感，反却如同灵猴般轻巧灵动。一双板斧被他挥得是呼呼生风，亦守亦攻，教对手根本找不出破绽，无从下手，很快便被他逼得只有招架之力。
不多时，只听当的一声，那中年男子的大刀瞬时脱手而出。众人急忙惊呼闪避，只见那大刀在空中打了几旋后重重地落在空地上，愣是在那青石条地面上砸出道深深的刀痕。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转眼再瞧台上那中年男子，却已是面如死灰般跪倒在擂台边缘，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近及眼前的斧刃，汗如雨下。
金岳一哂，收起一对大斧，眯缝着眼朝人群中一睨，目光所过之处，人们惟恐被他眼锋所伤一般纷纷后撤，竟是再没有人敢上台同他叫板。他面露得色，正要转身去击擂鼓，突听人群中有人朗声道：
“分明是别人的刀，却要说成是自个的，万钰堂真是好不要脸！”
坐在台侧多时的莫阡面色一变，忙向人群中张望，目力所及之处皆是人影，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声音的来源之处。
此时却闻那个声音又道：“金捕头是官家人，竟也来趟江湖这趟浑水，不怕败了自己的声名！”
金岳一听，面露凶相，莫阡此时也坐不住了，抬手拦住了正要发火的金岳，沉声道：
“敢问是哪位英雄？为何不露真身到台前来见？”
金岳再耐不住，高声道：
“哼！万钰堂既将此刀献出，便是见者有份！老子赢刀凭的是真本事，可不是耍嘴皮子！有种便上来同老子比拼比拼，何必在台下藏藏掖掖地跟个娘们似的！”
“哈哈哈……”，只听那人朗笑三声，言语中颇有了些讥讽的意味，“金捕头此言差矣，在下光明正大地坐在此处，何来藏藏掖掖？！怪只怪金捕头与莫掌柜眼力不济罢了……”
众人皆被这嚣张的口气镇住了，忙不迭四下寻起这声音的主人来。金岳此时早已气得是脸红脖子粗，眦目欲裂，一双眼不停地将台下人群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瞧了个遍。
殷洛也随着周遭人四处张望，让她暗暗称奇的是，一直喜欢凑趣瞎起哄的白苏此时却只是专心嚼着嘴里的东西，面上却不动声色。殷洛心道他必是早听到了来人声出何处，若是问他，他定是又会说“你们凡人呐，真是少见多怪”，方只得压下心中的好奇不去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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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金岳此时却是目光一偏，仿佛找到了目标一般定定朝着一个方向瞪了过去。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一瞧，只见擂台西面的茶楼上，不知何时竟凭阑立着个肤色微黑的男子，一袭天青色袍子在风中招展，颇有些挥斥方遒的意味。不等金岳扬声，那男子足下一跃，几下翻腾便轻轻落到了擂台之上。
众人争相一睹，才见此人原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年轻公子，眉飞目展之间虽未脱青涩，但往那台上稳稳一立，周身却隐隐透出股不凡之气。
殷洛也是一惊，这擂台上站着的，居然是昨日在云岑院中教她撞见的醉汉。
金岳双眸一眯，带出点危险的神色来，静静打量起面前的对手。
只见他一身天青色的流云织锦袍，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出用的是上好的江洲湖锦；腰间配着一柄长刀，海鲛皮鞘子，上边错金镶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由此看来此人家世是非同一般。
这一身青蓝的料子，配上他眉宇间的清澈，衬出了少年郎的意气风发，便好似那清风朗月；却又在其中凭添一份沉稳悠然，就如同那镜泊平湖，教人看了不由暗暗称道。这唯一教人不解的是他一介男子，腰间却系着女子才配的一块涡纹栖鸾佩，金岳见他举首投足皆是潇洒爽利，瞧不出一丝做作扭捏，不由也为此暗中称奇。
“哼哼，原来不过是个嘴上无毛的小娃娃，居然这么大口气，敢与你金伯伯叫板！”
金岳沉沉一笑，面上却是不冷不热。
“晚辈不敢。只是此刀本就不属万钰堂，而是归晚辈的一位故交所有，晚辈此番不过是想令其物归原主罢了。”那年轻公子只是微微一抱拳还礼道，并不理会金岳言语中的嘲讽。
底下的殷洛又是一惊，抬首却觉白苏正定定地望着自己，目光却是意味深长。
殷洛不由心疑，她与此人不过一面之缘，他那故交说的又是何人？总不能是自己的亲娘吧……她越想越是糊涂，却听此时台上又有人按捺不住发话。
“哼，此刀是我万钰堂花重金购得的，怎么到了这位公子口里，便成了别人的？！公子您这般血口喷人，难不成是想与我万钰堂过不去？”莫阡从旁插了一句，口气也颇为不善。
“万钰堂不问出处，便将此刀购了来，谁知是不是从什么鸡鸣狗盗之徒手中得来的赃物？！”
那年轻公子剑眉一蹙，眼中透出些薄怒，竟是声色俱厉起来。这一句犹如投石入水，引得台下一时是议论纷纷，莫阡面色一白，张口结舌，竟想不出要如何申辩。
“少废话！先别管这刀他们是怎么得来的。总之，你今日要是胜了老子，这刀便随你拿去，老子吭都不吭一声！”
这年轻公子目中无人的模样早教金岳心下不爽，火暴脾气登时便上来了。莫阡一回神，却也乐得有人替他收拾，于是便一声不吭地回座，就等着坐观狮虎斗了。
那年轻公子沉吟半晌，不紧不慢开口道：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那金捕头，晚辈这就得罪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夔凤生宝光 群雄争刀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