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有雨》切舍

3、第 3 章

　　我们俩坐在迪厅的角落里，看着舞池里面的小青年们张牙舞爪。青的白的闪光灯和震耳欲聋的迪士高音乐，弄得这屋里面一派群魔乱舞的景象。

　　晴天是普通班的，不象我是尖子生。但是他也算是进了那所一流高中的孩子，这种地方恐怕也是很少来的。我看看他，他一直盯着舞池里面的人看，嘴里咬着可乐的吸管。

　　“想下去跳跳么？”

　　“啥？”他转回头来大声问我。音乐的鼓点儿跟打雷的似的，估计他没听清。

　　“下~去~跳~舞~去！”我大声跟他喊。

　　“不~去！”

　　“来舞厅你不跳舞？！！”

　　“要去你去！！”

　　“你不去我也不去！！”

　　他看着我笑了。我心里突然一阵激动，耳朵里那打雷似的鼓点儿好象也不那么响了。

　　然后我俩就干坐着看其他人跳舞。我偶尔瞄瞄他，看他那张被灯照得青白的脸在那盯着舞池发呆。

　　过了一会儿我朋友来了。宁小阳，比我大两岁。他从小就很崇拜武侠人物，大家小的时候一起玩，他经常拿着个小树枝当剑，装出侠客似的样子来，所以我们都叫他大侠来着。

　　大侠刚从舞池里出来，一身大汗淋漓。他过来先把我的可乐喝了个精光，然后抹了抹汗，说：

　　“你咋不带着你的同学下来玩啊？”

　　“我们不太会，也不太愿意下去挤。”

　　“上这来不泡妞不嗑药你还不跳舞你来干啥来了么。别啥了，快下来！”说着就把我往舞池拉。“你可别说你不会，说了我揍你个小样儿的！”

　　我看了一眼晴天。

　　“我今儿不想跳。我就想陪我同学坐坐。”

　　大侠看了看晴天，跟我点点头说：“那我不管你了啊。自己玩儿好啊！”说着又扎回舞池去了。

　　他刚走晴天就跟我说：“你去玩你的吧。我看着就行。”

　　“那哪行？！我带你来的怎么可能把你扔这自己玩？”

　　“哎你就别管我了！”他过来拉我，让我下舞池。

　　我就不干。我说：“要不你也得跟我下去。”

　　“我又不会，下去干啥？”

　　“那我就不下去了。”

　　他拿眼瞪我，半天看我不在乎，干脆一甩手走下舞池去了。

　　我赶紧跟上，生怕他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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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我知道，晴天不会跳舞。真不会。一点音乐细胞都没有。那天晚上我们下了舞池，他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就站那站着。就偶尔有人撞到一下他往边上挪挪。见他这样我也跳不起来啊。只好又拽着他往外走。

　　“怎么了？”他还不解，一个劲儿问我。

　　我说没事儿，今天没兴趣跳舞。他就不再说话了。

　　没等出门去，又被大侠拦下了。

　　“怎的？怎的？才来就走？”大侠满头是汗，眼神不对，走路都打晃。我知道，他HIGH了。

　　赶紧拉着晴天要走。人要是HIGH起来了，亲兄弟都不认识。就算是我的朋友大侠，这情况了我也得躲。

　　“别、别走啊！”大侠一把将我和晴天拉住，抓得紧紧的，生疼！HIGH了的人都没轻重。

　　“来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个哥们儿！”

　　我心说坏了，这要是药贩子我们就真不好脱身了。大侠一直护我，从不让我沾上那些黑的黄的。可他现在HIGH着呢，恐怕是忘记了要罩我。

　　我刚要推脱，就见大侠身后来了个人。

　　这个人染了头黄毛，金黄金黄的，俩耳朵都带了耳环，身板细瘦细瘦的，穿得特别时髦。他走过来，把烟掐了扔在地上，跟我们俩嘿嘿一笑：“你就是小天路儿吧？老听你大侠哥玫朵姐念叨你。今天来玩儿了呀？”

　　我没答话，就看着大侠。

　　大侠还是没清醒，喳喳呼呼地跟着音乐摇晃，就要往人群里扎。我一把拉住他，冷冷地说：“大侠哥，你不给介绍一下？”

　　“这位，梁笑笑，有钱人！这位，张天路，好孩子！好好唠着！”刚说完就闪人去跳舞去了。

　　我真是没办法了，就只好对付着跟那个金毛说：“你好梁哥，你看我今天得陪我朋友，咱俩改天再好好聊聊行么？”

　　“怎么？不给面子？”金毛冷笑了一下。“你别害怕，我又没恶意，就想跟你俩交个朋友而已。你跟你朋友不喜欢这里，咱上外面去，我请你们吃烤羊肉串去。走。”

　　“真，真不用了，梁哥。你知道我们有我们的苦衷，不能回家晚了，今天真不行了。要不咱改天。改天我一定奉陪。”我一边打马虎眼，一边推着晴天往门外走。这个人我是真不认得，听也没听说过，我们都是老实孩子，还没成年呢，哪里敢惹上什么人。我的那些朋友都是一个胡同的老街坊家的孩子，从小玩到大的，知根知底，这半路出来的“朋友”，还是小心为上。

　　那以后我再也不找晴天下迪厅了。不知道他对大侠磕药蹦迪HIGH成那样有什么看法，对我有什么看法，而且后来又冒出个奇怪的痞子非要结识我们，弄得好玄没脱开身。以后再叫他去，要再弄出些事儿来，他尴尬，我也尴尬。

　　不过也好，什么人什么事儿都有个适合不适合。晴天是我的朋友，同性恋朋友。我们能相互倾诉这方面的想法就足够了。我也就没想太多。

　　我们依旧要好，依旧相约去天台，不看着对方聊天，互相称呼网名。

　　他还是在暗恋他的同班的哥们，我还是继续我的双性恋论调和孤身一人的状态。

　　所以这话题就大多是关于他和他的他了，我则常常是个倾听者，偶尔开导他的情绪，企图帮他打散一些阴郁和忧伤的乌云。

　　他有时候很激动，因为那个人的一个小动作或者一句话，一个眼神。

　　但是大多时候他都很忧伤，因为那个人有女朋友了，初中就谈了。那个人很爱他女朋友。

　　………………

　　“今儿我们体育课踢球，我进了一个。”他眼睛闪亮亮的，手舞足蹈的给我比画他的球场英姿。

　　“他跑过来用胳膊一把搂住我脖子，把我脑袋按他胸口上可劲儿搓我头发……”他很开心地说，那一瞬间比他进球了还开心。

　　我看着他，心里面一动，突然觉得他真可爱。

　　………………

　　“春游他要跟他女朋友一组。”他的脸黑得象墨，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再也不支声了。

　　我在旁边不知所措，真的很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俩就那么在天台上默默地等到打铃上课。

　　我发现自己有点怪，太容易跟着晴天的感情变化而起伏。他为了他那哥们儿难受，我就跟着难受；他为他那哥们儿喜悦，我也会有淡淡的欣慰，却也有那么一点点的苦涩。我忽略那点苦涩，我跟自己说，这是跟朋友感同身受了，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