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 武 祭 （改）》寸土禾

36、第三十五章 第一步

　　第三十五章第一步
　　秋日的阳光竟然也会刺眼，阿驹半靠在床榻，闭了眼，嘴角微微勾起，有些阑珊，一页信纸从指尖滑落，平铺在青色的地砖上，无声无息。
　　“吾可助你打点太原事宜，需汝留于瓦岗，暂不需归。
　　李二字”

　　瓦岗，这样的两场连胜，令天下震惊，一群草寇终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而张荃驹之名，无论在市井亦或朝堂，也开始为人所识。

　　阿驹自嘲的笑了笑，人要生存，难道真的要勾心斗角，互相利用？李二，呵呵，瓦岗的力量，你也隐约感觉到了吧，的确有远见。我利用你在太原的权势保我日后平安，你利用我在瓦岗拉拢势力，很公平，公平的很。
　　她忽然想到，那个雪夜，那段和他同行的时光，忽然觉得自己那时的心境可笑之极，明明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明明是两个自私的灵魂，竟然会有安心依赖的感觉，真是可笑。

　　思及此处，阿驹忽然睁了眼，长长吁了口气，似乎心中郁结的烦闷就这样一吐而尽。她起身来到书桌前，抬手研墨，落笔之处，几个浓黑的小楷现于纸上，“论瓦岗军制……”

　　是夜，瓦岗凝风轩内摆满了宴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喝酒豪饮之声不绝于耳，数日的征战厮杀，让人们，都醉的肆意。王伯当和单雄信分别被李密指派镇守金堤和荥阳，此时也赶了回来参加宴会。
　　阿驹目光流转，落在王伯当身上，他略有些倦意，此时的他，正疲于应付那些想要灌他酒的人，阿驹不觉会心一笑，想到那日折了这呆子的桂花，他好像说过不会喝酒。
　　王伯当正穷于推脱抵在面前的酒盏时，忽然感到一丝游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眼四处搜寻时，便看到了那从层层人影深处飘过的那到目光，心不由一颤，脸竟不自觉的红了，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阿驹看到王伯当投来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更深，举起手中的酒盏向他示意，而后仰颈一饮尽，却看到王伯当竟也将手中的酒盏呆傻的放到唇边，不由讶异，而后便看到那呆子连连咳嗽，咳到脸都涨红了。

　　“瓦岗的兄弟们，静一静，翟大哥有话说。”执事沈让一面敲着酒盏，一面大声的说道，接着，喧杂的人声慢慢消散，大厅安静得有些奇异。
　　翟让此时喝得已经微醉，脸已通红，他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虚无，“弟兄们，咱们瓦岗能取得大胜，密公和张兄弟功不可没啊，来，大伙一起敬他二人一杯如何？”
　　翟让话音一落，众人皆起哄的嚷着要敬酒，阿驹笑着看到李密举起酒盏一干而尽，才说道，“密公才是此次最大的功臣，小弟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而已。”说完，才慢慢将一盏酒倒入喉中。

　　“现大敌已退，不知荃驹弟打算何时启程去太原？”李密忽然问道，众人听闻，均止住说话，目光锁定在阿驹身上。
　　阿驹看看李密，只见他笑得温和友善，但眉眼里那丝阴霾的光依旧被阿驹看得通透。阿驹一挑眉，将目光移到翟让身上，“翟大哥，不知瓦岗是否愿意收留小弟？”
　　翟让一听，哈哈大笑，“得荃驹弟是瓦岗之福啊。哈哈。”
　　其他众人均纷纷点头，随声附和，有些甚至举起酒盏以示庆贺。
　　瘦猴硬生生挤到阿驹身边，嬉皮笑脸的说道，“阿驹，来咱们喝一杯，以后就是兄弟了。”
　　王宛万之也端着酒要与阿驹豪饮，阿驹忙端起酒盏一一谢过。

　　杯盏交错间，阿驹侧目看了看单雄信，那人憨憨冲他一笑，却显得有些无奈。再看看王伯当，却见他慌忙撤离的目光，脸色在通明灯光的映照下有些苍白。阿驹心下了然，他二人对李密忠心不二，自己此时留下，心明的人，必然知道对李密，并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诸位，可否容在下说句话？”声音雄浑响亮，正是裴仁基。阿驹目光一凝，知道，好戏便要上演。
　　裴仁基虽是隋军降将，瓦岗之众却不敢轻视他的分量，一则此人骁勇善战，忠勇非常，早在军中民间便有很高的声威，颇受人敬重；二则随他来降的隋军便有两万之众，几与瓦岗的兵力相当。因而，他此时在瓦岗军中，隐隐有仅次于翟让李密的地位。
　　众人见他发言，便都停止了说话，静静等待，这位德高望重的将军，会在此时一个欢闹的盛宴里，说些什么。

　　裴仁基朗身而立，目光威严的扫视四围，而后大声说道，“在下归于瓦岗，便应助瓦岗平定天下，早日救黎民于水火。大家应该都知道，长胜的军队，需要有严密的军纪军律，然在下在此几日，却发觉瓦岗毫无军制，政律散乱，可以说是毫无章法，长此以后，终成大乱。在下汗颜，前日见荃驹小兄弟的随笔，发觉甚是可取，颇与在下相投，遂想在此念出，看大家意下如何。”裴仁基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卷书稿，缓缓展开念出，“论瓦岗军制。军制严明，始能划分军权，调度有序，可守可攻，粮饷辎重补给得当。军律严明，始能实施军令，行动迅速。……军需设左右长史，各执一半虎符，以调度军队；其下设六道骠骑军，每军设将军及督军，分管六军；每军以队为最小集团，其上设旅及团，……”
　　裴仁基念完，瓦岗寨这些由草寇组成的军队中的大部分人，都听得一脸茫然，似懂非懂，只是隐约觉得大有道理。裴仁基望向翟让，问道，“不知翟大哥意下如何？”
　　翟让思索片刻，点头道，“荃驹弟提议非常可取。只是这人选……”翟让话说一半，面有难色。
　　裴仁基笑道，“人选自然由咱们瓦岗兄弟一同推举，这样才能信服，大家说呢？”
　　众人听此，纷纷点头称是，更有甚者，竟开始叫嚷道心目中合意的人选，一时间，张荃驹之名，竟隐约夹杂其中，颇有声势。
　　阿驹嘴角一勾，望向李密的目光，灼然而凌厉，唇齿蠕动，虽未出声，但李密却看得真切，那唇形，了然是那日阿驹对李密所说的四个字，“十倍而还。”
　　李密脸色阴沉，却依旧用笑掩饰，他强作镇定的脸上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阿驹心想，等着吧，这还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