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黄裳录》潇湘砚

22、中 天 月 色 好 谁 看 “云紫裳，

　　“云小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萧皇后淡淡问道。

　　“什么地方？”

　　萧素蝶回身转了一个圈，幽深的双眸看了看所在的宫殿，“这里就是荣华宫，天宇皇朝曾经

　　最华美的宫殿！”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起来，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这里曾经的主人

　　是天宇皇朝最美丽的女人，容妃，她是圣祖爷的宠妃。”萧皇后丝毫没有看紫裳，只是一径沉浸

　　在自己的叙述里。“圣祖爷为了她盖了这一座华贵至极的宫殿，举朝之中无人不知容妃是圣祖爷

　　最爱的女人，她的风头甚至超过了皇后，成为后宫实质上的主事者。她一人宠冠后宫，独享圣祖

　　爷的宠爱，然而却无人敢质疑半句，因为她身后的家族正是朝中的权臣，宫中府中可谓权势滔

　　天，一人之下而已。”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似是在遥想当年那种盛况。“然而一年之后，你猜

　　怎样？”萧皇后忽然把问题抛给了紫裳。紫裳正听得入神，听她一问，忙道：“怎样？如此，外

　　戚势力渐成，身为皇上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恐怕那位容妃娘娘要倒霉了吧。”皇后深深看了紫裳

　　一眼，继续道：“不错，圣祖爷自是不能坐视外戚势力扩大，所以他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只是

　　可惜了容妃那位绝代佳人……”“她怎么了？”紫裳忍不住问道。“她，死了，而且是含冤而

　　死。据说死的时候很恐怖，那么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就这样变成了一堆白骨，唉，可见这帝王家

　　最没有爱，前一刻还是柔情蜜意可转眼间却要了你的命。这一位佳人去了，自会有别的佳人来充

　　盈后宫。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她说的伤感，连紫裳也不禁怔忡起来。“皇后是想与紫裳

　　讨论宫怨问题吗？”紫裳淡淡说道。

　　“云紫裳，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萧皇后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

　　紫裳看着她，缓缓摇头，“不，你不会的。”

　　萧素蝶忽然冷笑一声，“这次，你猜错了！吴印！”

　　紫裳怔在那里，只见一个侍卫打扮的年轻男子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跪在地上向萧皇后行

　　礼，“娘娘！”“吴印，我要她死！”萧皇后双眼瞪视着紫裳，神情阴郁至极。吴印领命，起身

　　向紫裳走去。紫裳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男子，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皇后真的要杀她。

　　“等等！”紫裳忽然大叫出声。“你还不能杀我！”

　　“哈哈哈，我不能杀你，这世上还没有我不能杀的人？吴印，杀了她！”萧皇后怒声喝道。

　　吴印逼近紫裳不顾她的挣扎，掐住了她的脖子。紫裳的力气完全使不出来，她的意识越来越

　　模糊，呼吸渐渐变得费力起来。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查出是谁要害秦崚，我不能死，不能！

　　紫裳在心里拼命对自己喊着，然而死亡般的窒息简直要把她淹没，秦崚……秦崚……

　　“娘娘，她已经晕过去了。”吴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吴印，我要她死，你没听见吗？”萧素蝶再一次冷冷说道。

　　“娘娘，她死对您一点好处都没有，宫里宫外有多少人知道娘娘召见了她，如果她死了，您

　　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况且以皇上对她的深情，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够了，不许再说！”萧素蝶厉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他的深情，我怎能不知道呢，可是

　　我……要我做个贤良的皇后，我做不到！为何他的心里只有她，只有她！”满满的凄凉压得心里

　　透不过气来，难道她就不配得到她的爱吗？

　　“吴印，我就那么一无是处么？”此时的皇后已褪去了那层笼罩在身上的光环，她只是一个

　　希望得到丈夫疼爱的女人。

　　“不，娘娘，在吴□□目中，您是独一无二的，是天底下最美丽高贵的女人。相信在皇上心

　　中也是这样，皇上他只是还没有看清您，等到他看清楚了，想明白了，他就会发现您的好的。”

　　吴印这番话纯是发自肺腑，自从那日在宫门外第一次见到她，他便不由自主的被她深深吸引。那

　　时，他不让她进宫门，她不但不怪罪他，反而替他说好话，那份见识、德行令他心仪不已。但他

　　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守门军士，而她是相府千金更是未来的王妃乃至皇后，他只有站在远

　　处默默地祝福她，希望她幸福、快乐。后来当他得知自己竟然被调入宫中成为皇后的侍卫，他简

　　直欣喜若狂，然而再见面时，他却发现他一心想保护的人竟一点也不快乐，华丽的外表下是一

　　颗孤寂落寞的心。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还能认出他来，从那时起他就发誓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

　　她，保护自己心中的这个女人。

　　“娘娘，现在就当做已经惩罚过她了，我们还是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啊。”吴印沉声说道。

　　萧素蝶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紫裳，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她确实命不该绝，连你都替她说

　　话……罢了，先把她抬到淑瑶宫吧。”

　　紫裳幽幽醒转，仿佛是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她记得皇后要杀她。心里猛然一惊，左右一

　　看，自己竟然就在淑瑶宫的偏殿中。实在是不明白皇后此举到底为何，杀了她再救她？她到底想

　　要怎样？既然已经决定要杀她，又为何要放过她？

　　“你醒了。”皇后的声音传来，令紫裳一惊。她忙抬头看去，却见皇后正优雅地坐在一边的

　　软塌上，两眼注视着她。看她的那份从容，竟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

　　自己的幻觉吗。“你不用怀疑了，我的确很想杀了你，只是你的命好了些，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与其杀了你让他恨我一辈子，还不如留着你，至少，他不会恨我。”紫裳惊讶地看着她，她真的

　　什么都知道，也把什么都看透了，说到底是自己对不起她，自己一向最痛恨第三者的，可是没想

　　到竟然成了破坏人家婚姻的女人。虽然这是在古代，男人们可以三妻四妾，但她真的能接受和其

　　他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吗，而那个男人还是一个皇帝，他注定不会只有她一个啊。

　　“皇后，你希望我就此消失，以后都不再见他吗？”紫裳忽然说道。

　　萧素蝶不料她竟会这样问，愣了一下，说道：“不，你不需要这样。我承认我恨你，恨不得

　　杀了你，但是我更爱他，如果你不在他身边，他就会像三年前那样，活的就像一个躯壳，那不是

　　我爱的他，我希望他每天都是意气风发的，都是幸福快乐的。你一定认为我很傻吧，但我宁愿他

　　快乐！”

　　紫裳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她是真的爱他啊，爱的这样苦，这样累。“我……对不

　　起！”紫裳轻轻说道。

　　“呵呵”，萧皇后苦笑了声，“你不用向我道歉，我知道你们是相恋在先，要不是太后

　　她……算了，这一切都是天意。不过我要你答应我，我不管他有多宠你，但你不能做皇后，这个

　　正妻的位子是我仅有的了，我只是想，死后能名正言顺的和他葬在一起。”她话语里透出的悲凉

　　令紫裳一怔。

　　“你放心，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当皇后。”这算是她的保证吧，对紫裳来说，什么名份地位通

　　通不重要，她在乎的只是他的爱。

　　萧皇后看着她，脑子里回想着她的话，这是胜利者的宣言吗，她从来都不必去在意那个位

　　置，因为在他心中她一直都是他的皇后。罢了，既然杀不了她，就任他们去吧。

　　她们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各自陷入沉思。这时，门外的宫侍忽然叫道：“皇

　　上驾到！”

　　萧皇后愣了愣，他终是来了。整肃颜容跪地接驾，他进来了，却并未看向她，而是直接向床

　　边走去。“紫裳，你这是怎么了？”皇后听得这一声关切，身体竟不由自主微微颤了一下。他的

　　眼里只有她啊。

　　紫裳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皇后，连她那一下颤抖也尽收眼底。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微笑

　　看着秦崚，他的紧张，他的保护，她都看在眼里。“我没事，只是和皇后娘娘聊天的时候，不小

　　心晕倒了。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太好，你不要担心了。”

　　“晕倒？怎么会晕倒的？紫裳，你真的没事吗？”秦崚注视着紫裳，眼里写满了担忧。抬手

　　阻止了紫裳开口，他淡淡说道：“皇后，你说！”

　　“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不知道云小姐身体不好，一直拉着她陪臣妾说话，才害得云

　　小姐晕倒的。是臣妾不对，请皇上责罚。”萧皇后轻声说道。

　　秦崚转身看着皇后，目光中带着深刻的研判，然而只是一瞬间，原先的精光四射便消失不

　　见，替代为一种深深的漠然。“原来朕的皇后竟是这么想找人聊天呢，既然你和紫裳这么谈得

　　来，那不如朕叫紫裳入宫来陪你吧。这样你们姐妹二人也好有个伴，皇后也就不会无聊了。”皇

　　后的心思，他多少也能猜到。他知道是他对不起她，但她若是敢伤害紫裳，那就不要怪他不念情

　　分了。为了紫裳，他什么都可以牺牲。

　　秦崚的一番话同时在两个女人的心中带来巨大的震动。萧皇后心中已是百味杂陈。他这是明

　　着告诉她，他要她进宫呢。忙装出一副欢喜的表情，“好啊，恭喜皇上，也恭喜云妹妹了，这样

　　我就多了个说话的人了，皇上也就多一个人照顾了。这可是件大喜事，臣妾定会好好操办。”

　　而紫裳此时也是震动不已，他要她进宫，该怎么办呢，她抬头看着秦崚，发现秦崚也正在看她。

　　他的眼睛告诉她，不许拒绝。紫裳无奈，这个人竟然这么霸道地宣布要她进宫，他竟这么执着

　　啊。一时间紫裳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秦崚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再拒绝。紫裳伸手握住他的手，

　　缓缓地点了点头。秦崚喜极，紧紧握住紫裳的手。看着他毫不掩饰的笑容，紫裳觉得欣慰。为了

　　他，她愿意试一试。抬头与皇后对视一眼，她轻笑了一下，皇后也点了点头，这是两个女人之间

　　的承诺，一切只为了眼前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