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莲》殷末叶殇

1、紫莲(短篇)

　　紫莲

　　解印 . 启

　　一壶莲酒，月下独酌，满眼尽是那醇浓的乱影，无边无际。银光闪烁的池中，是几近于黑墨的紫莲，虽是素雅，却亦有那种几近了媚态的妖娆。映衬伸舒而并不柔软的莲瓣，是无与伦比的契合。
　　白晶琉璃，酒盏光烨，如此散漫而无束，乃是我今时所十分眷恋的东西。是，只是今时。因为光阴流逝，连“永恒”亦是会变的。我不奢望长久，更不喜欢长久。非是我活的太过于实际，只是记忆告诉我，无须留恋。
　　我叫寞紫，穿一袭月白长衣。会在微垂一侧的青丝中，别一朵几近于黑墨的紫莲。对，是几近于黑墨的，紫莲。

　　金辉穿透黑浓的云层，直直的铺射下来，显了班驳。那张汉白玉的石桌上，早已是玉盘珍馐，满目琳琅。而这样奢华的宴席，仅仅是为那对坐之人，夜寒蓝。夜寒蓝，一个俊朗清秀，享誉天下的男子。
　　此刻，面前的酒盏里，是我亲手酿造的莲酒，飘着淡雅清郁的醇香，扰乱心弦。我并不言语，自斟自饮，偶尔扫过一眼夜寒蓝，仍是不羁的面容，淡然的神色。
　　公子为了莲酒而来，却不愿品尝一下吗？我将手中的酒盏再次斟满，递到夜寒蓝的面前，似笑非笑。
　　他轻轻扯动唇角，伸手，接过，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一饮而尽。
　　我看着空了的酒盏，展开笑颜，是那种再简单不过的笑容，绝好的伪装。
　　公子来此，必是问这莲酒于何，如今见了这满院满池的莲酒，自是明白几分了吧。
　　我站起身，走至那池紫莲，几近于黑墨的迷离。
　　寞紫有些疲乏，先行离开。公子若是想在此睹物思人，尽可随兴。
　　睹物思人？我回味着这四个字——
　　众人皆道此世间，夜寒蓝，只爱一人。
　　月紫莲。

　　布网 . 入

　　次日清晨，我缓缓踱出了房门，满头的青丝随意落在衣衫，一侧，仍是那几近于黑墨的，紫莲。而夜寒蓝，不出意料地站在池旁，眼里，仅剩了一抹浓紫。他在怀念，那个已死去的，月紫莲吗？
　　公子睹物思人，未免也过于专注了吧。我端着酒盏，侧目而视。语气之中，满是零落的调侃之意。
　　夜寒蓝拿过酒盏，并不言语，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深深的凝视，不含半分感情。
　　你是知道她的，对吗？他饮过莲酒，微皱几分眉头地看着我。若湖水幽寒的眸子，满是了她的影子。
　　知道夜公子的人，又怎会不知道月紫莲呢？我笑笑，轻甩衣袖，跃入了池水当中。池中有船。我喜欢在船上，看那相接的紫莲，似乎是无穷无尽。尤其在那雨天，露打莲叶。
　　在你之前，这世间，惟有她种紫莲，她酿莲酒。可惜不同的是，她的酒，只会为我而酿。
　　夜寒蓝转身离开，没有叹息。我躺在船里，随着水流，飘至了湖心。
　　他的眼角，好像，有点倦意了呢。

　　破茧 . 出

　　在夜寒蓝来的第七天，下了雨。这雨并不细密，徒有零落，一滴，隔了一滴。落在叶上，无声无息。
　　夜寒蓝像往常一样，站在池旁。眼里无垠且化不开的浓紫，只为那一人，月紫莲。
　　我走上前去，如这七天般，递给他一杯莲酒。
　　夜寒蓝依旧是没有迟疑的一饮而尽。不过，这次他是看着我，将那酒灌入喉中。在随后嘴角滑落的血中，展了笑颜。
　　而我，亦笑着，勾起的弧度，半无生涩。即使是那一刻，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缓缓贴进了冰凉的地面。
　　夜寒蓝，这七日之限，你是知道的，对吗？
　　我跪坐在地，幻出一身几近于黑墨的紫衣。寞紫这个名字的另一层含义，便是——冥界的勾魂暗使。
　　然而，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在我死去之前，月紫莲。
　　夜寒蓝天赋奇骼，是修仙的上乘人选，可他眷恋红尘，不肯研习。但在月紫莲死后，他为使她还阳，触了仙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仙力逐升。
　　可是，他触犯了天条禁忌。所有修仙之人，必得进了冥界，洗却红尘。因仙要无欲无求，要清心离尘。而夜寒蓝，却是为了这“尘”，去修仙。
　　我在冥界做了十年的勾魂暗使，当阎罗指派我去所夜寒蓝的魂时，我便知，机缘已到。因这件任务的完成，昭示着我将入仙界。
　　而这件任务于我来说，太过简单。
　　那莲酒里，是有销骨的毒液的。七天过后，就算夜寒蓝修为再高，也抵不住死亡的侵蚀。我知道，而他也知道。但我同样清楚他一定会喝，因为他太爱月紫莲。这莲酒，是月紫莲死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故此，才会有今日的景象。
　　可惜，我不爱他了。没有任何理由，我不爱夜寒蓝了。而这并非突兀，当一切慢慢改变的时候，是不知不觉，无可抵挡的。
　　进入冥界，不仅换了面容，亦换了魂。

　　夜寒蓝的脸，俊朗一如。那抹唇角的笑意，对于我还是月紫莲时，是那样的熟悉。浅浅淡淡，万千丝缕，同有勾人心魄。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我揽入怀中，耳边，是他清冷然缠乱的声音。
　　即使，你换了面容，我依旧认得出你。这七日紫莲于我，真的，已足矣。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他使用仙术。大片大片的紫莲落在我和他的身边，素雅，妖娆。恍若他眸子里的幽深，那种无垠无尽，不知疲倦的，迷落。
　　我的青丝之上，沾了他的血。一侧几近于黑墨的紫莲，此刻，却是华美的光烨。
　　漫天的紫莲，漫天的雨。重叠，交融，渲染的凄美，亦无言。

　　后记 . 殇

　　我如愿以常的入了仙界，每日游转。夜寒蓝被洗却了红尘，借着天赋奇骼，很快位列上仙。三千年的时间，转瞬即逝，我皆不曾与他相见，因为不想，也不该。
　　然而那日，我就那样没有任何预料地看见了他，已位居上仙的，夜寒蓝，
　　略一行礼，低头，想要匆匆而过。虽然我知于今，他无半分关乎他前尘的记忆。
　　可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是那种，属于夜寒蓝清冷的声音。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不以月紫莲的面容见我？
　　如果你不爱我，又为什么，会流泪。
　　脑中兀地浮现出那一幕雨莲相融的情景，在夜寒蓝的衣衫上，有两点湿迹。
　　我曾一直以为，那是，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