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の道 第二部[棋魂/光亮]》天蝎

8、第六章

　　原来一切都是他在自寻烦恼，他以为他和塔矢之间隔了一道山，却原来只隔了一层纸，塔矢曝露的那一句不确定的话，轻易掀开了朦胧的纱……
　　“是真的吗？”进藤激动地抓住塔矢的手，紧到令塔矢皱眉，语无伦次地向塔矢一再地确认，“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我没听错对吧？这……不是在做梦吧……”
　　话既然说出了口，自然是无法再收回了，塔矢已经准备好要迎接一场暴风雨的，但他没有料想到进藤的反应会是这样，他迟疑地开口问，“我们都是男生……你不会觉得我说这种话很奇怪吗？”
　　“不会啊，就算有什么奇怪，也有我陪着你！”进藤收紧了双臂，把塔矢牢牢地锁在怀里，仿佛必须要凭借耳边传来心跳和怀里温暖的体温才能感受到这一刻的真实，怕自己一个松手，一切都只是场梦，会凭空消失。
　　进藤的一句话便抚平了塔矢心中隐约的不安，而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去抱进藤的时候，耳边传来进藤清晰又认真的声音，“亮，我喜欢你！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
　　“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无数的往事在脑海中掠过，拼凑出太多动人的画面，塔矢轻声叹息着伸手反搂住进藤，把头轻靠到他的肩上，眼中泛着隐隐的水光，嘴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低声地说了一句，“你的话我记下了，可不要食言。”
　　“那当然！我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进藤用力地把塔矢搂得更紧，多日来患得患失的种种彷徨焦躁，早已在眨眼间消失无踪。
　　门外传来一声咳嗽，然后门被拉开，绪方一身白色运动服，神态悠闲地走了进来，朝迅速分开的两人淡淡扫了一眼，嘴角微扬，调侃道，“来得可真早啊，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今天会请假不来了。”他一边利索地换上道服，一边开玩笑地问，“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脸色看起来很不错。”
　　进藤和塔矢顿时窘得满脸通红，两人偷偷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都在心中暗自狐疑，绪方该不是早就到了更衣室门外，会不会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绪方老师真会开玩笑，我们先进去做练习了！”还是进藤的反应比较快些，他干笑了几声，拉起塔矢的手便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两人从绪方的身边擦肩而过，那双牵在一起的手令绪方不由地微微皱眉，方才推门而入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同以往的亲昵气氛，而现在，这不起眼小动作却让足以让灵敏的他嗅到一丝暧昧的味道。
　　训练一如既往，重复过几万遍的基本动作今天做起来似乎特别地带劲，而分组对抗训练也变得格外令人期待，进藤和塔矢都以为会像平常一样分在一组练习，因此当绪方将他们和高段的师兄分到两组时，两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互相对望了一眼，接下来的训练一个是心不在焉，另一个则是心事重重，自然是状况百出。
　　绪方在结束训练之后留下了进藤和塔矢打扫道场作为处罚，待两人满身大汗地清扫完毕，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进藤收拾完清扫工具后，顺手关上了灯，窗外的晚霞顿时映照得满室金红，塔矢不适应地眯了一下眼睛，本能地朝一旁侧过身去，抬手将散落鬓边的发丝捋到耳后。一直侯在门口的进藤不禁感觉心神一荡，塔矢这个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在他看来别有一番风情，撩拨发丝的那双手就好象在撩拨他的心，有点痒痒的。
　　“你在出什么神呢？”塔矢走过来时，就发现进藤正站在门边一个人发呆，嘴角带着点的笑意，而神情却透着些古怪，他担心地伸手到进藤的面前晃了晃。
　　进藤立刻回过神来，本能地一把抓住了塔矢的手腕，又触电似地胀红了脸缩手放开，表情甚为狼狈地被转过身去，尴尬地说，“那个……我们快点去找绪方老师吧，他一定等急了。”
　　塔矢怔仲地望着被进藤松开的手腕，心里感觉有点空荡荡的，根本没听见进藤的话，只是喃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放手呢？”
　　“啊？”塔矢说得很轻，进藤回转过来就看到他脸上失神的表情，不由地吓了一跳，紧张地问，“亮？你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突然有点感慨，被你抓住又放开……感觉真不好。”塔矢企图用微笑来掩饰心头的不安，但下一刻已经被进藤拉到怀里，紧紧地拥住，全身都温暖了起来……
　　“我让你感到不安了吗？”进藤从没像现在这么敏感过，塔矢皱一下眉，抿一下嘴都好象在表达某种信息似的，他舍不得错过塔矢的任何一个表情，也见不得那张脸上露出一丝丝的不快乐。
　　如果不是在这空无一人的道馆，又如果不是在这夕阳西坠的黄昏，塔矢想他大概会紧张地推开进藤，然而周遭的寂静和昏暗蛊惑了他。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感觉好象做了场梦一样，很不真切……”塔矢尝试着把头枕靠在进藤的肩上，感觉就如同他所想象的那样舒服，这一整天他都过得有些恍惚，而只有现在这一刻才找到了点真实的感觉。
　　塔矢的话明显刺激到了进藤，他略显激动地收紧双臂，仿佛是想把两人之间的空隙都挤掉，说话的声调也谙哑了几分，“亮，如果这是梦的话，我宁愿永远都不要醒……”
　　塔矢只感觉心头颤了一下，反手抱住进藤的背，把脸埋得更深了。
　　此时，道场的门突然被拉开，绪方的出现把紧拥在一起的进藤和塔矢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两人的身体迅速地分开，却掩饰不掉脸上的绯红。
　　绪方的脸色很平静，直直地走向塔矢，把手机递了过去，“阿亮，老师来的电话，你接一下，大概是他们快到家了。”
　　塔矢接过电话前脚刚走出去，绪方便转过身来对进藤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看到了。”
　　进藤闻言一惊，脸上顿时一片刷白，舌头都打起结来，“呃……那个，我……”绪方到底看到了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进藤不敢问，也不敢乱答话，就怕是多说多错。
　　直到塔矢的身影从门口消失，绪方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他审视进藤的目光里带着点责备的意味，但更多的则是担忧，“你好象很紧张，看来你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有问题。”
　　进藤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双眼死死地盯着身前的地板，不停地吞咽口水来缓解喉头突然涌起的干涸感，背上冒出的冷汗已经沾湿了衣服。
　　见进藤迟迟不肯抬起头来，绪方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让塔矢先走，我们好好聊一聊，好吗？”
　　“……好。”
　　塔矢接完电话回来时，就看到进藤好象泄了气的皮球，一脸的沮丧，绪方看自己的眼神也似乎与往常很不一样，他狐疑地把手机递还给绪方，“爸爸妈妈已经平安到家了。”
　　“是吗？那么你就先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绪方状似体贴地提议。
　　塔矢点头应了一声，转身要离去时，却不见进藤跟上来，不解地回头张望，催促道，“光，你不一起走吗？”
　　“我还有点事……”进藤不自然地扯了抹笑出来，心虚地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绪方，才继续道，“晚上我给你电话。”
　　听到这一句，塔矢才稍稍安下心来，向绪方躬身一礼，“那么我先回去了。”
　　绪方目送着塔矢过了十字路口，一回头便逮到进藤依依不舍的眼神，他一边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边说道，“就算真的很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要表现出来，明白吗？”
　　进藤吓得一哆嗦，急忙收回目光来调向绪方，结巴着把卡在喉咙口的话问了出来，“绪方……老师，你……你刚刚的话……那个……是什么意思？”
　　“还想装蒜吗？”绪方不客气地横了进藤一眼，“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家，我们到车上再说。”
　　一路上，进藤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绪方把车开得飞快，却并不是去进藤家的路，而是直接上了高速公路，足足飞驰了半个小时，直到夜幕渐深，华灯初上时，车子终于回到了市区，在一处僻静的街边停了下来。
　　进藤惊讶地看着绪方抽了支烟出来点燃，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绪方抽烟，而事实上绪方一直都有抽烟，只是从来不在学生面前抽。
　　在深深地吸了两口之后，绪方平静地开了口，“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进藤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没想到绪方会这么开门见山地发问，而且是用这么肯定的语气，他很清楚自己和塔矢之间的同性情感有违常伦，对绪方究竟是该坦白还是该隐瞒呢？
　　绪方淡淡地扫了眼进藤，“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兴事问罪的。”
　　“我喜欢塔矢。……非常非常地喜欢……”进藤到底还是把心底的秘密吐了出来。
　　绪方看到进藤那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时，不知道是该好笑还是该生气，这孩子的倔强他是早有领教的，对塔矢执着四年所累积的情感只怕早已经把进藤压得透不过气来了吧。
　　“是吗？是怎样的喜欢呢？把他当女生吗？”
　　“不是！塔矢就是塔矢，我绝对没有把他当女生来喜欢！”进藤激动地胀红了脸，“我只是想每天都看到他，听到他，感觉到他，再也不想和他分开，这样的心情跟塔矢是男生还是女生根本无关！”
　　绪方一直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开，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进藤，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答应我，永远不要伤害塔矢，他比你想象得要脆弱得多。”
　　“我……我怎么可能会伤害塔矢？！”
　　绪方露出无奈的苦笑，“你们之间的这种感情是禁忌，处理不当的话，必定会毁了你们，这一点你最好时刻紧记，言谈举止一定要注意场合，像今天在道场里的事，希望不会再有下次。”他顿了一下，目光飘向车窗外，“这条路是你们自己选的，会走得很辛苦……”
　　“这个……我明白。”进藤默默地垂下头，暗暗发誓，即使路再难走，他也要和塔矢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