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如醉》染夏

1、第一章 相逢 “如果还有

　　“这便是小女。”苏裕拉着一个女孩向米南宫介绍道。女孩就像是粉妆玉琢的瓷娃娃，玲珑剔透的，十分惹人怜爱。
　　单从个人角度来看，米南宫对这个女孩没什么反感。但她是苏裕的女儿，权倾天下的宰相苏裕的女儿。对于拥护皇权的米南宫来说，苏裕便是他最大的宿敌。
　　“我希望米大人可以收她为徒。”苏裕开口道。
　　米南宫轻蔑的看着眼前的女娃，苏裕的孩子，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收的。和权倾天下的苏相打上交道，十分的麻烦。
　　“苏大人，米某收徒，必定要问三个问题，如果答得不好，恕米某不能收令千金为徒。”米南宫开口说道。
　　“米大人尽管问。”苏裕笑盈盈的答道。当朝大学士米南宫，才高八斗，满腹经纶，有胆有谋，在朝中威望极高。如果能让女儿拜为师傅，不仅对女儿是一件好事，还可以在朝中拉拢势力，真是一举两得。
　　有意刁难女娃，米南宫开口问道，“时年大旱，田中无水浇灌，作为一个农民，你会怎么办？”
　　“等。”女孩想都没想，便回答道。
　　米南宫的脸色开始变得郑重，他看着这个女孩，一个等字，道尽了玄机，究竟是等老天下雨，还是等朝廷的救灾，抑或是——等死。
　　“鞑驽进犯，烧杀抢掠无度。你该怎么办？”米南宫的目光直盯着女孩。
　　女孩缓缓从嘴中吐出一个字，“征。”再次切中要害，这个征字，首先是征兵征粮，其次是征打，最后是征服。一个字，从开始道结束，全部概括进去。
　　米南宫愣了愣，随即大笑不止。这第三个问题简直就不像是一个问题，米南宫笑着问女孩，“你觉得我该不该收你为徒？”
　　女孩望着他笑，又开口说了一个字，“该。”
　　米南宫止住了笑，他看向苏相，说道，“米某愿意收令千金为徒。”这个女孩，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早熟，但又偏偏说得句句在理。比很多成年人的见解都深了很多。的确是可塑之才。
　　苏裕也笑了，“小女便拜托米大人了。”
　　米南宫走到女孩面前，低下头，问答，“你叫什么名字。”
　　“苏寄晚。”女孩的一对明亮的眸子对上了米南宫，声音清亮无比。
　　苏寄晚，这个名字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权倾天下的苏相唯一的千金，京城的第一才女。五岁能文，七岁会舞，十三岁一曲瑶琴震遍京城。
　　但她最有名的一件事，莫过于拜了大学士米南宫为师。米南宫是当朝皇帝，名震天下的开国明君的老师。一生收徒不过数人，出身门第各不相同，从高门显贵到草野之辈，收徒完全凭自己的眼光来决定，不论身世背景，遇良者择而教之。他所教出来的每一个学生，都是难得一见的英才。而苏寄晚是他收的唯一的女弟子。
　　苏寄晚拜师，是在她六岁的那一年。米南宫问了她三个问题，她只回答了三个字。这个故事在京城流传甚广。
　　一辆马车驶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停车。”苏寄晚吩咐道。
　　“小姐，老爷说今天府上有贵客，要早点回去的。”云梅看着自家小姐，说道。
　　“我说停车就停车。”苏寄晚不由分说。
　　车夫只得停下车来。
　　苏寄晚下车，走进路边的“飘香楼”。飘香楼是京城里十分出名的酒店，几乎所有的大家办酒宴都置在这里。而今日。这里更可以说是人满为患，十分热闹。众人都围着一个精致的台子。台上放着一把琴，一个女子正在弹琴，琴声幽幽，十分悦耳。一曲终了，众人皆连声叫好。
　　“不错。”苏寄晚轻声说道。
　　云梅松了口气，小姐只是来听琴的。
　　苏寄晚正回头准备往回走。突然听到一个傲慢的声音，“这种琴技也好意思拿出来见人！天下间果然没有一个女人能弹得好琴。”台上的女子的脸刷的一下变白。女子名为娉灵，在这飘香楼坐台已有一年有余，因为不俗的琴技而小有名气。她的琴技在京城也算得上是排得上名的，现在居然被一个少年这样讽刺。
　　苏寄晚的步子一顿，云梅暗叫不好。小姐不知又要干出什么事来。
　　苏寄晚回过头，盯着那个口出狂言的少年看。少年样貌清俊，神采飞扬，浑身一股贵气。
　　“你说娉灵姑娘弹得不好，那你来弹弹看啊。”台下已经有人开始起哄。
　　四周纷纷附和。
　　云梅看着自家小姐。小姐平生最讨厌听别人说女子不如男子，现在给这少年说了，居然沉住气来没有马上发作，实属不易。
　　苏寄晚现在虽说已是十分气愤，但仍想看看少年是怎么应对。敢说出这样狂妄的话，想必也有些本事。
　　少年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不会琴。”声音极其漫不经心。
　　“不会琴还好意思说别人弹得不好。”云梅也忍不住嘀咕道。这什么人吗？！
　　“但我会萧。”少年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支玉箫。
　　苏寄晚一瞥之下，便知道不是凡品。通体碧绿，且玉质均匀。
　　少年将玉箫衡在嘴前，缓缓吹响。声音清清冷冷，竟是动听异常。技艺确实是远远在方才的女子之上。
　　女子一听之下，脸色更是苍白，但也无话可说。
　　“好！”围观的人纷纷鼓掌。
　　少年放下玉箫，“我早说了天下间没有一个会弹琴的女子。”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句又是更进了一步。
　　苏寄晚细细听了少年的萧声，音律造诣果然是了得。正巧家中还有事，本想也就不再纠缠，听到少年又说了这样一句话。抬眸直向少年瞪去，少年正巧瞟到她这边，被她一瞪之下，声音弱了几分。
　　“请让一下。”苏寄晚淡淡开口。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云梅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姐从道中径直走到台上，从女子手中接过琴。示威性的像少年看了一眼。随即拨弦即弹，沉静中绽放出一声清脆的音符，寂然凝音。琴音缓缓荡开，前音未绝，后音又起如水波不断，增生不息。纤指漫挥，轻吟拨弄。直至最后一个音节响起，琴弦微颤，余音不绝，如行云流水一般。
　　苏寄晚将琴交还给琴姬，起身看向少年，挑眉道，“如何？”
　　不料少年竟笑道，“果然是好曲，不愧为京城第一才女。”少年竟笑得如此开朗灿烂，简直就像个——因恶作剧成功而无比得意的小孩。
　　苏寄晚没想到少年会这样回答，满腔的激扬之辞全部被堵在了口中。少年如此爽快的赞叹，倒好像是设了圈套，让她来钻似的。
　　“苏姑娘不认识本王了？”少年收起玉箫，展开折扇。
　　苏寄晚又细细的打量了少年一番，然后摇头。
　　少年叹气，折扇一收，“两年前贵府花园中一见，当时本王想听姑娘一支曲子，姑娘却拒绝了。”
　　苏寄晚又再次回想，两年前，确实有一个少年在苏府的花园中截住她，要求她弹一支曲子。由于语气傲慢，被她当场拒绝。难道，是他？
　　“记住，我叫叶逸。”少年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南阳郡王叶逸，当今的皇长子，被誉为最有才的皇子。虽然还没有被立为储君，但在众人眼里已经是迟早的事了。
　　现在这样一个皇子为了听她弹一首曲子，居然布下了这样一个局。可见他对自己性格了解的深度。苏寄晚叹气，被他算计，她是不是太有面子了？
　　少年的话很快得到了证实。
　　苏寄晚刚刚踏入家门，便看到了少年，一袭白衣被他穿得十分飘逸。
　　“殿下。”苏寄晚行礼，又转身向苏相行礼，“爹爹。”
　　苏相点头，开口，“寄晚，你也十六岁了，是出嫁的年纪了。”
　　苏寄晚身子微震，眼角瞟见少年亦正亦邪的笑。
　　“这次南阳郡王前来，就是来向为父提亲的。”苏相不动声色的将话说完，然后看向苏寄晚，“寄晚，你认为如何？”
　　“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不会嫁给殿下。”苏寄晚淡淡道。
　　“寄晚！”苏相呵斥道，毕竟一君一臣，即便是拒绝也要婉言相拒。
　　“哦？说说你的理由。”叶逸居然不生气，缓缓勾起唇角。
　　“既然殿下执意让我说，那我便不妨明说。殿下为什么要娶我，原因有两点，其一，我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其二，我的老师是米南宫。这两个人，是朝中最有权势的两个人。换而言之，殿下想娶的只不过是宰相之女，米南宫之徒，而不是我。”
　　“可是天底下也只有你是宰相之女，米南宫之徒，所以我要娶的也只能是你。”叶逸笑道。
　　“两年前殿下以这样的语气命令我弹琴，现在又以这样的语气命令我嫁给你。殿下就不怕会遭到一样的结果吗？”苏寄晚看着叶逸，眼神清清冷冷。果然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叶逸收起笑容，打量着眼前的人儿。女孩盈盈而立，如同盛开的白莲花。一双眼睛剔透、纯黑，没有一丝杂色，璀璨如水晶。一眼之下，便是惊艳，竟不是国色天香可以形容的了的，也只能说，她是倾世的红颜，天生的尤物。
　　“如果还有第三点原因的话呢？”叶逸喃喃道，“譬如我爱你。”
　　苏寄晚惊诧的抬头，两人眼眸相对，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