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未央》清迁

2、第二章 不知名何

　　第二章不知名何

　　宇文熙沉沉地从梦中醒来，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背对着她的母亲。即使看不见她的正面，宇文熙也

　　还是能猜出母亲凝重的表情。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独孤蓉察觉到她有动静，转过身来。神色果然很沉重。宇文熙不禁有些得意。

　　第二秒她就慌乱地发现母亲脸上的泪痕。她慌慌张张地下了床，扶住母亲。“怎么了啊，娘？”

　　“你二叔他，被宇文护这逆贼害死了！”独孤蓉哽咽着。

　　宇文熙也呆住了。二叔，被宇文护这逆贼害死了？二叔她虽未多见，但毕竟是亲人，还是有些感情的。那么……表哥他不就没爹了么？

　　想到这里，她更慌乱了。

　　她抓住母亲的手，冰凉冰凉的。“娘，快带我去二叔那里！”宇文熙匆匆换上衣服，理了理头发就跟着母亲出门了。

　　没想到迎面就撞上了刚刚赶来的宇文邕。宇文熙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片黑暗。独孤蓉一把将宇文熙拉回了身边。

　　“三嫂，是三哥让我来接您的。”宇文邕也神色凝重。

　　三嫂？宇文熙惊讶地抬起头。撞上了宇文邕那双深沉的黑色眼睛。宇文邕也很惊讶，这女孩儿是
　　从哪儿来的，好像就是两年前那枫林边的少女。

　　那就是三哥的侧室了。

　　他刚想打招呼，宇文熙却开口了：“你是……四叔？”宇文邕更加惊讶了，她叫他四叔？难道她是……

　　“我是你的侄女宇文熙。”宇文熙认真地说。除了表哥和父亲，多年没见过其他男子，宇文熙也很惊讶他的出现，但想想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人怎么可能随意进出王府。这样年轻的人，也就只能是她的四叔宇文邕了。

　　宇文邕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原来是四侄女。十二年从未见过，我一时也认不出来。”说这话的时候，宇文邕观察着宇文熙的表情，可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快走吧，四叔。”宇文熙已经跑到了门边。这个女孩子。宇文邕无奈地和独孤蓉对视一眼。

　　刚到宫外，宇文熙就跳下马，直奔进无人守卫的皇宫。表哥……这家伙会很难过的吧……她向着

　　宫女们匆匆本去的地方跑去。

　　等她跑到那里时，看到的是身穿孝服的表哥宇文蒙和同样身穿孝服的父亲。宇文蒙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父亲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到宇文蒙身边。

　　她缠上白布，缓缓地跪了下来。

　　宇文熙偷偷地看着表哥。他没哭，但脸已经苍白得像张纸一样，也紧紧地咬着下唇。今天是他的寿辰，也是他行成人礼的时候，却发生了这样不幸的事。

　　他心里肯定哭了一万多遍了。宇文熙心疼地想。
　　她伸出手，搂住宇文蒙。宇文蒙没动，乖乖地把头靠在她的肩头。“今天，就让妹妹我，保护你吧。”

　　宇文蒙的脸抽搐了一下。

　　“想哭就哭好了，没事的。失去父亲是痛苦的事，会难过得不得了的。”宇文熙把他的头牢牢地压住。

　　这算是，复仇么？

　　“不要。”传来了宇文蒙闷闷的声音。

　　“没关系的，有妹妹我给你撑腰呢，不会有人耻笑你的。”宇文熙好像感觉到肩上有什么抽搐了一下。

　　没声音了，寂静了好一会儿。宇文邕换上了孝服，和独孤蓉一起赶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相拥的两人。

　　他微微扬了扬唇角。

　　宇文熙感觉到一股温热的东西浸湿了她的肩头，她知道那是什么。宇文蒙在哭，也许应该说无声无息地流泪。

　　本来就是阴天，潮湿得让人厌恶。现在狂暴地打起雷，又下起了大雨。宇文蒙忽然挣脱了宇文熙，疯狂地奔出灵堂。

　　“表哥！”

　　* *

　　三天过后，传来了宇文毓登基的消息，号周明帝。

　　* *

　　四年后。

　　独孤蓉坐在窗前，手上是绣了一半的海棠。宇文熙看着母后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泛起了酸涩之感。

　　父皇在登基之后，连续纳了六七个妃子。原来还常常来看她们，现在几乎不来了。她对他的感觉，也快要变成陌生人了。

　　母后的身后那面坚实的墙，也一下子垮塌了，每天都是这样，看着窗外，绣着父皇最喜欢的海棠。

　　宇文熙默默地从背后搂住母亲，她似乎又瘦了一些。表哥也有两年没来了吧。这四年她都和母亲在这偌大的深宫中，鲜少出宫。

　　她望向窗外。枫叶又红了，一片一片，飘飘扬扬地落下，像精致的蝴蝶。侍女小茉推门进来，她的手上拿着一封信。

　　“娘娘，小姐。泉妃她的女儿马上要行成人礼了，想请娘娘和小姐一起参加。”宇文熙的脸上泛起了嘲讽的表情。不就是想炫耀自己多得宠么？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知道了。小茉，给小姐打扮打扮，我们马上出发。”

　　小茉点了点头。

　　宇文熙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容貌。和娘亲多么得像啊。小茉把她墨一般的黑发盘起，插上晶莹剔透的玉簪。这支玉簪，是四叔在自己生辰的时候送的。

　　这么多人，似乎就只有四叔对她们好，每次过节总要叫上她们。她的心里慢慢地涌起了一股暖意。

　　小茉取来了一件白衣，帮着她换上。这还是四年前的那套啊，但这四年她几乎没怎么长，倒也穿得进去。

　　另一个侍女莫英看着前面缓缓前行的两人，心里也有一股酸涩之感。明明贵为皇后，却只能住这么简陋的宫殿，女儿一年前就已行过成人礼，却迟迟没有封号。现在处处都被其他得宠的妃子瞧
　　不起，真是悲惨啊。

　　马夫早已等在门口了。宇文熙扶着母亲上了车，自己骑上了马。她轻车熟路地爬上白马，摸了摸它滑顺的鬓毛，马儿欢快地叫了一声，向前奔去。

　　泉妃的宫殿前早已是人头攒动，谁不想巴结最得宠的宠妃哪。独孤蓉缓缓地下了车，和宇文熙一起被丫环们引进了大堂。

　　当今圣上竟然也在这里，他对泉妃的宠爱可见一斑。

　　几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孙内侍清了清嗓，把成人礼所有的程序过了一遍。最后，所有的宾客都起身道贺。

　　宇文毓站起了身，微笑着说：“朕的女儿今天成人礼，朕也有份礼物送给她。朕要封她为——凤希公主。”

　　这几个如同针一般扎在宇文熙的心里。

　　凤希公主。是她两岁时就出生的。父皇他，瞒了她和母后整整十年。

　　父皇一定早忘了她和母后了吧……他最爱的是泉妃的女儿，该说凤希公主了吧……

　　眼泪差点就涌了出来。

　　宇文熙的眼里露出了寒冷，她紧紧地盯着她的父皇。他让母后陷在地狱里，一定要千百倍地偿还！

　　凤希公主娇媚地依偎在母亲和父皇身边，她嘲笑地看着宇文熙。泉妃顺着她的眼光看去，看见了宇文熙和皇后。

　　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皇后娘娘，劳您和大小姐来参加璐儿的成人礼了。”她鲜艳的嘴唇一张一合，字字都是在嘲笑她们。

　　宇文熙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是么。我看泉妃你，也就只能指望凤希公主了。”她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泉妃面前：“你想把我们当傻瓜么，泉妃。你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你配和我母后说话么？”她的眼睛里涌起了风暴。

　　“你们，会得到报应！”

　　长安城内，很快传出了宇文毓驾崩的消息。人心惶惶，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宇文毓膝下，也只有几个女儿而已。

　　五日后，宇文邕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