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濯华

8、第七章

　　汽车稳稳地停在本宅主屋门口。
　　“喂！到了！”
　　身边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白玉堂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展昭根本就已经睡着了——头稍向自己这边微侧，在车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浅浅潮红的皮肤上竟呈现出暖玉般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似的盖在眼帘上在眼窝下洒下一圈淡淡的阴影。想必是刚才实在是喝的太多了不舒服，两片泛着水光的薄唇此刻居然微微地嘟着，眉头也皱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没吃到糖的孩子般的委屈——呵，这只猫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咦，等等！真是见了鬼了，自己怎么会认为这只猫可爱的？切！
　　“喂！醉猫，下车了！”白玉堂恶声恶气地再次冲着展昭开口。
　　还是没有反应。
　　白玉堂瞪着展昭半晌，终于领悟到跟喝醉的人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好任命地下车把他给架了出来。
　　“白少！”
　　此时门口的守卫已经迎了上来，见展昭喝醉了忙伸手要接过他。
　　白玉堂却未理他，只是淡淡道：“你去开门就行了。”
　　“是。”
　　两人半扶半抱的才刚到大厅，王朝与马汉便已闻讯赶至。
　　“白少，”王朝看了看展昭又扫了眼白玉堂说道：“有劳了。”
　　说完也不等白玉堂回话便夺手捞过几乎是挂在白玉堂身上的展昭。
　　白玉堂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臂，忆起刚才的那摸温度，一瞬间心里居然涌起一缕失落。
　　“怎么了？”听到厅里的声响，白睿从二楼走下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玉堂抬起头正要回答却看到了跟在白睿身后的展濯，一双眸子顿时冷了下来。
　　“这家伙喝醉了，人已经送到，你们自己处理吧！”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气氛一时有点僵。
　　“小昭怎么样了？”展濯率先开口。
　　“看来是喝多了，应该没什么事。”王朝让展昭靠在自己身上，“我看还是先带他回去吧，他这样睡也不舒服。”
　　展濯审视地看了看展昭轻轻点头说道：“嗯，去吧，麻烦你们照顾他了。”
　　“是。”
　　没走多远，想是被室外的风吹得酒气上涌，展昭竟醒了过来。
　　胃里一阵翻腾，展昭挣扎着从王朝怀里下来，捂着胃不住地干呕。
　　王朝抚着他的背想让他舒服点，不想竟发现展昭吐出的秽物中居然带着缕缕的血丝！
　　“马汉！”王朝失声叫道，“快打电话给闵医生，昭好像不对劲！”
　　“怎么了？”闻言马汉也慌了神，急忙抢上前查看，“糟糕，是不是胃出血了？”
　　“先别说这么多了，快打电话！”王朝扶着展昭一边帮他擦拭一边问道，“昭，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我抱你回去，闵医生马上就到了！”
　　展昭闭着眼睛无力地点点头，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睁开眼睛轻声说道：“别惊动爸爸和睿叔。”
　　“知道了，你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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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医生，他怎么样了？”看着闵医生为展昭扎好手上的点滴管，赵虎再也忍不住了。
　　“唉！”闵医生轻声叹了口气，“饮酒过量引发的急性胃出血。”
　　“那用不用上医院？”张龙也急得坐不住。
　　“暂时不用，幸亏你们发现得早，出血的情况不严重，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可他看起来好像还是很不舒服。”马汉看着展昭即使睡着也依旧疼的发白的脸还是无法放心。
　　“这是免不了的，这两天他怕是有罪受了。”
　　“闵医生，我们能做些什么？”
　　“现在也帮不了他什么了。这两天他暂时不能进食，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也只能吃流食。”
　　“嗯，我们会注意的。”王朝点点头，“不过，今天晚上我想要麻烦闵医生住下来才好，我怕他晚上会有什么变化。”
　　“当然。”
　　“客房已经准备好了，闵医生累了的话可以先去休息，点滴打完了我来处理就好。”
　　“嗯，也好，晚上有什么事情马上叫我。”有他们几个看着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对了，闵医生，”马汉一边把闵医生领出去一边开口，“这件事情不要惊动董事长和盟主，昭少爷不想他们担心。”
　　“我明白的。”
　　“我看我们还是轮着守夜好了，人太多了反而会影响昭休息。”王朝看了一眼睡得不是很安稳的展昭转头对张龙和赵虎说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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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缓缓睁开眼睛，昏昏沉沉的脑袋和针扎般作痛的胃在向他报告饮酒过量的严重后果，看看床头的闹钟，居然已经十一点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只好颓丧地再度躺回床上。
　　“醒了？”听到里间的动静，守在卧室小厅的赵虎急忙走进来：“还难受的厉害吗？”
　　“不要紧的，就是喝多了，”展昭轻轻摇摇头，“帮我把窗帘拉开吧！唔，我想喝水。”
　　赵虎转身把窗帘拉开。再回到床前的时候手上已多了一杯水和一只棉签。
　　“你现在还不能进食，我帮你润润嘴唇吧。”
　　说完也不等展昭作何反应便开始动起手来——
　　“舒服点了吗？真的不那么难受了？”
　　“嗯。”怕他担心，展昭连忙点点头。
　　半晌，赵虎都未再说话只是小心地看着他。
　　突然——
　　“你说你怎么回事？”音量一下提高了几度，“白玉堂让你喝你就喝啊你？你昨天晚上搞到胃出血你知不知道！就算你自己招架不住，难道你就不会打电话叫我们过去？”
　　“我总不能让玉堂在他自己的手下面前下不来台吧？”笑笑，展昭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们单单留下脾气最为火爆的赵虎在家里等着自己醒来了。
　　“那然后呢？一整瓶洋酒！你的胃不用要了？”今天一早他们派人去调查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闵医生说你这次严重损伤了胃黏膜，这毛病从此就算是落下了！”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可那是最省事的做法。”
　　“哼，他摆明了就是在整你，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事本来也是我设计他在先，让他出出气也没什么，而且后面的事情也不是他想的。”知道赵虎是在为自己不平，展昭只好努力地安抚他。
　　“你！”赵虎实在是为之气结，“你又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干什么这么纵容他！”
　　干什么这么纵容他？
　　展昭把视线投向屋外的花园，眼前仿佛又出现白玉堂当年那张还稚嫩的脸——就在那一年，容姨去世的那天，那张脸上浮现出的伤心、绝望与愤怒刺得他眼睛发疼。早已习惯了白玉堂的张扬不羁与意气风发，哪怕是飞扬跋扈也好，他发现自己讨厌让白玉堂挂上他所不熟悉的表情。于是，有了后来所做的种种，这到底是在纵容白玉堂呢，还是在纵容自己？他也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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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堂，早啊！”
　　白玉堂晃晃悠悠地走到客厅，发现厅里除了他的四个哥哥和柳清风外还多了一位娇客——闵秀秀。
　　“大嫂来了，早。”
　　所谓的四个哥哥——卢方、韩彰、徐庆、蒋平，其实是白睿为白玉堂培养的四个助手，类似于展昭身边的王朝等四人，白玉堂从小就喜欢按他们四人的年龄排序哥哥、哥哥的叫，时间久了就连四人之间也是这么称呼彼此了。闵秀秀是卢方的未婚妻，所有白玉堂一直叫她大嫂。
　　“对了玉堂，你很讨厌的那个展昭昨天不知道怎么了，大半夜的把我爸叫了过去，直到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也没回来呢！”
　　什么？——白玉堂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夜把闵医生叫了过去？昨天那只猫确实是喝得太多了，难道真出了什么事不成？
　　“大哥，你派人调查一下，昨天本宅那边出什么事了。”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妥，遂又开口道，“那边的事情弄清楚点对我们比较有利。”
　　其实其他几人对他的反应并未在意，只有柳清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一直都未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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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你来了！”展濯笑着向多日未见的公孙策打招呼。
　　“呵呵，董事长召见，我怎么敢怠慢？”
　　公孙策，光影集团董事局的大佬。平日里并不参与集团里的日常事务，但知情人都知道，他是光影集团发展计划的重要策划者之一，而且又与展濯私交甚密，也就是所谓的高层“头脑”级人物。
　　“别贫，我今天有正经事要和你说。”
　　展濯挥挥手遣退了周边奉上茶点的仆从。
　　公孙策看看这架势无奈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是惦记我这好朋友叫我过来喝茶的，说吧，出什么事了？”
　　“还没出事，是准备要出事了，所以提前跟你招呼一声。”
　　“嗯？”公孙策示意展濯说清楚。
　　“我打算，让小昭和玉堂交换位置。”
　　展濯平静地丢下这个对于公孙策来说不嗤于晴天霹雳的消息。
　　“你，你说什么？”公孙策有点结巴的接口，“你要让小昭和玉堂换位？”
　　“是。”
　　“那，那白睿怎么说？”
　　“他已经同意了。”
　　“那小昭和玉堂呢？他们也没意见？”
　　“就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
　　“我的天，你们这一家子，实在是，实在是……”公孙策显然是一时无法接受这一既成的事实，“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么做要面临什么困难？！”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公孙策死死地盯着展濯，仔细地研究从他眼中透露出来的讯息。半晌才缓缓说道：“濯，你还是放不开当年的事情？”
　　展濯避开他的注视：“你既然都知道我也不用多说什么了。”
　　见公孙策不说话，知道他需要时间整理脑中的思绪，又径自说道：“老包那儿你去帮我跟他说一声吧，这种时候我不方便同时约见你们两个。”
　　展濯口中的老包指的是包拯，他在集团里的位置类似与公孙策，与公孙策不同的是他更多的干预光影的实际操作。三人从年轻起便是过命的交情，展濯当年出任光影董事长能顺利过度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包拯和公孙策一明一暗的襄助。
　　公孙策怔怔地出神了许久才再度开口：“我知道了，董事局里的人大多会卖我和老包面子。只是，涂善怕是不会放过这个攻击你的机会。”
　　“呵，只要你们在董事局里造成公论，涂善就翻不起什么大浪，而且光影以后会脱离我的掌控，只怕举双手赞成他都还闲不够。”
　　“你就这么确定？”
　　“当然.。”
　　公孙策看着展濯眼中折射出来的光芒，终于轻笑出声：“不知道是谁说的，狐狸就算是睡着了也不会变成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