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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雌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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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伏(上)
“三、三年?!”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玉玲珑望着金抱春白得骇人的脸与眸中毫不遮掩的讥弄神色,一时间思绪混乱的翻涌而上,蓦地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惊人的结论呼之欲出……
她惊骇莫名,直觉不敢细想下去,任由灵光如流星闪逝,心内暗道:富贵人家不止酒肉易臭,就连人心也蛀满了烂蛆……她一定要尽早逃离这令人作呕的鬼地方!
“抱春公子,玲珑对于金府的家务事没有任何的好奇之心。不论是你,还是你的堂兄,你们的事我无心插手,所以……还请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金抱春闻言凤眼一亮,倾身与她相对,淡笑里透出几丝精明:“你真是个聪明人。听说今早老太君要主动放权给你,你却婉言推辞了她的美意,若想在这里立足,你的第一步落地倒扎实。但是,你这样一个聪明人怎么会说出刚刚那样的蠢话来呢?”
玉玲珑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他的叹息,无比的温柔……然而不知为何,她听后浑身发寒。
“不管你嫁进金府的目的是什么,从你跨进金府大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是金玉氏,沾上了金字的边儿,谁也休想全身而退!”金抱春淡定的微笑,但吐出口的话语却恶毒的让她猛然瞠大了杏眼盯住了他的眼睛。
金抱春的眸中闪耀着妖异的光——混杂着三分与生俱来的精睿,三分看淡世情的闲适,三分褪去了偏激的淡漠,还有一分,竟是嗜血的狂野与冷酷,所有的情感都镶嵌在那双子夜黑瞳里,星星点点的闪现璀璨光华。
玉玲珑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了一秒,立即狠狠地垂下了眼睑。
她怎么就这么蠢……同样的错误竟然能犯两遍!
所谓流言,这就是所谓的流言啊!
流言一:抱春公子是个无用公子。
流言二:金抱春?那家伙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经商立命就样样不行,草包一个!
流言三:金抱春连个算盘都不会用,还算帐呢,我呸!
流言四:那个坏坯金抱春搞大了俺邻居家闺女的肚子,不认账不说,还命人硬生生打掉了她的娃娃,作孽哦……
玉玲珑收拢五指,不想再继续数下去……
她当初相信了这些鬼话,认为这个男人不足为虑,轻敌的结果呢——
一步踏错,她就输了一路,每次遇到他都心神不宁……
蠢,她简直蠢毙了!
金抱春发现身前女子颓丧如落水之鸭,冷冷一笑,放松了手劲儿。
敞开的门扇在渐大的风势下“吱嘎”作响,冷风吹透他汗湿的长衫,他偏头看向木门,眉头紧拢起来,身体却没有动。
他动不了。
老实说,他现在不想挑战体能的极限,也不介意此刻自己活像个废材,他心情不错——不知为何,一看到这凤翔第一美人因为自己而露出惊怖又颓败的表情来他就兴奋得要命。
安心的想要闭起眼,两个字的轻喃却隐约飘进耳膜,他睁大眼诧异地望向声源。
银月在彩云的重重包裹下探出头来,人间景物倏然变亮,月华静静地流淌在女子如玉般滑腻的花颜上,金抱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如花瓣般润红的唇瓣一开一合,又重复了一遍:“……妖孽。”
金抱春神色不善地眯起了眼,心中愈怒语气愈轻:“玉玲珑,你再说一遍?”
屈居人下的女子忽然睁开了双目,两簇火焰般的神采在她眼中熊熊燃烧着……
这场较量她是输了没错,但是还不至于输到丢盔弃甲的地步!
“金抱春,我可以老实的告诉你,你们金府的万贯家财我扛着还嫌太重会闪着腰呢,你这样深藏不露,厚积而薄发,不也是为抢夺金家继承人的位子而费尽心机吗?你又何苦瞧不起我呢?”
男人闻言身体一僵,望着她面容的眼中渐渐浮现少有的疑惑朦胧。
玉玲珑又是冷笑一声,手肘微侧,没怎么费力就推翻了金抱春看上去有些单薄的身子。
“何况,你自己现在处在什么样的境地?明明食了毒药,四肢无力,偏还要激怒我……”
白嫩的素手摸上男子的前胸,缓缓上移至脖颈,她心内有了另类报复的快感,“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就这样躺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呵,虽说我乃一介纤纤弱女子,但现在却是我想怎样处置你就怎样处置你,金大公子没想到这一层么?”
金抱春眼中的迷蒙消退无踪,目光中先后掠过数种道不明的神色,最后回归于闲适。
皓月满窗,挥洒半床,月光下男子黑得发滑的长发丝丝缕缕地铺陈在锦面丝被上,白皙的脸皮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长目一眯,邪气地挑高了唇角:“……怎么?你想奸了我?”
“……”
屋内沉默突袭。
屋外月色正浓,圆圆的镂花窗边一株古梅独立,虬枝间突然窜出一只黑色禽鸟,扑楞着翅膀不急不徐地低空飞过。
“呀——嘎呀——”
陷于石化状态的女人机械地放松了想要行凶犯罪的十指,手脚僵硬地越过男人抱了一床锦被,继而转过身下床,面无表情地道:“夫君你身子不好,还是早些睡吧,我打地铺就好了……还有,‘瑶兰水榭’方位好,风水佳,是养身固体的好去处,恕明日玲珑不送。”滚吧你……
金抱春放松身体平躺在软塌上,听到那刻意冷下的声音脸上却挂起了堪称温和的笑意。
“呵,赶我?我又不挑墓穴,看什么风水……你不让我来这里我就偏来!”
玉玲珑哼了一声,看他已经侧身面向墙壁,就不再多言,皱起眉头抱着被子窝进宽大的藤椅。
“荷风阁”的秘闻仍历历在目,她烦躁地揪紧被角来回扯弄,入睡前突然听到金抱春困倦的低叹:“玉玲珑,你这样的人,何苦嫁进金府……”
玉玲珑心内一震,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嫁进金府,虽说是她人生的一个危机,但同时它又何尝不是她人生的转机呢?只要得到了玉寿平觊觎的宝玉,她与奴儿的人生将重新开始。
她会做一只乖顺的兔子,在所有人面前。
兔子要找到藏匿的宝玉,就必须收好自己的利齿,而竖起自己的耳朵。
世家,就是势家。
在这勾心斗角、暗礁丛生的府邸中,惟有雌伏,她才能获得渺茫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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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听说没有,老太君昨儿个把‘凤来布庄’交给咱新来的少夫人了!”
“呵呵,现在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啊!这少夫人可真厉害,进门不过一个月而已,居然就得到了老太君的宠信……”绿衣小婢和身旁的同伴窃窃私语。
“少夫人果然不愧是咱们城的第一美人,那个从路府来的大小姐硬是被她给挤走了,呵呵,你没看到路小姐走的时候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嫉妒样子,笑死人了!”路瑶笙平时对待下人极为刻薄,此时婢女们乐得幸灾乐祸。
“戚,她算个什么东西?少夫人贤良淑德,为人又极和善,不管是论性情,论品德,还是论美貌,你说路小姐哪一样能比得过咱少夫人?头几天我娘病危,月银未发,我走投无路,险些没急死,最后还是少夫人得到消息赏我银子救急……”
“嘘——噤声!童总管走过来了!”
老总管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叠衣物,一双鹰目如电,只须看一眼两个小婢女,就令她们噤若寒蝉。
他年岁已高,但步履稳健。走进大堂,见头发花白的老太君正因身旁娇美女子的憨言憨语而笑出满面皱纹,貌似心情极佳。
他上前两步,斟酌了一下才道:“太君,上次在‘缇云绣坊’定做的几套衣物缇云姑娘已经派人送来了。”
堂上老人闻言,转头看向那些做工精巧而又华美贵气的绸裙,渐渐敛起了笑容。
“哦?这些衣物还是抱真在的时候我为她订制的……可惜她此刻……”老人眉目中有些苦意,但立在她身侧的玉玲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老人眼尾那抹狠绝的光芒。
她强自压下心惊,对于金府的诡秘事件她现在一件也不愿惹,也惹不起。
她神色如常地笑起来:“小姑跃入皇室,为我金府光耀门楣,皇太子年幼,只她一妃,日后位极宫掖,也是有可能的啊!”
老夫人因她单纯可爱的表情而脸色稍霁,叹道:“傻丫头,我金氏一族区区商贾,抱真那丫头无权又无势,哪能登得上后座?”
玉玲珑闻言吐了吐粉舌,样子温柔中见俏皮,连老夫人身旁几个年龄颇大的刁丫环也忍不住对她生了几分好感。
老夫人一双枯木般的手怜惜地摩挲着顺滑的面料,心思却不知转向了何处,半晌她才低头对玉玲珑说道:“玲珑,你的身材和抱真相差无多,这衣服你就拿去穿吧。”
玉玲珑立即惊喜万分地接过衣物,笑靥如花,爱娇地道:“‘缇云绣功,天下第一’,而传闻她的性子怪异,绣衣只看心情,世人手捧千金也不一定能换得半件,太君居然给了玲珑……玲珑谢过老太君赏赐!”
老夫人眉间有些困倦,微微笑了笑:“哪里的话,布庄有你打理着,虽然管理方面还不熟练,但是你没有功底,现在生意维持成这般已是你尽了心,我这是在慰劳你。”
玉玲珑受宠若惊地捧紧了衣服,连道不敢。
老夫人轻轻一摇手,偏头向童总管问道:“碧寒山庄庄主的任期已到,抱泉已经出发了吗? ”
童总管立即回道:“奴才刚刚瞧见抱泉公子正在收拾细软,似是要赴任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而后思索了片刻,眉头堆满了皱褶。
“童岳,你是我的老仆了,你说,此次我派遣抱泉担任碧寒山庄庄主之位,是对是错?抱春那孩子,心里可会不满?”
玉玲珑正在为老人摇扇的手不易察觉的一顿,童总管一双昏花老眼无比准确地瞄向玉玲珑,沉吟道:“奴才……愚钝……”
玉玲珑立即伶俐地接过话尾:“太君,玲珑可以去帮您探听一下夫君的心思。”
老夫人露出慈爱的微笑,看似深感安慰:“还是玲珑知我心思啊……”
玉玲珑拂了一礼退下去,一迈出门外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无踪。
老狐狸,刻意在她面前提及金抱春,还不是为了让她去探口风?
她想不通,为何这老人连自己唯一的孙儿都要防?
她一仙逝,全部家财不还都是金抱春的吗?
她在防什么?真是咄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