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初溶（亮光）》海市蜃楼

2、理由

　　清晨的阳光乘着风洒满房间。

　　亮醒来后先提心吊胆的确定了怀中的重量以及熟悉的气息，在肯定这并非一场幽梦后才开心的睁开双眼。

　　不过见到的不是记忆中的睡脸，而是光带着笑意的双目。

　　琥珀在阳光的衬托下更显得晶莹，随着一声“早安”那一汪清泉流出了香浓的幸福。

　　“早安，光。还要再睡会儿吗？”他记得光不是那么早起的。

　　“不了，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做。亮，你今天不用去棋院吗？”

　　“不用，我早就向棋院预定了三天假。”本来是想留在家想你的，可现在你就在我身边。

　　“那亮就陪我吧，我们有许多话要说，许多事要做。”

　　“光……”

　　“我会慢慢告诉你所有的一切的，就在这三天。所以亮，我饿了，你给我做早餐吧。”光坐在床上，手捂着肚子可怜的看着亮。

　　呵呵，还是没变呀。“这就去做。”

　　早餐之后，光带着亮来到光外公的家。

　　亮跟着光上了阁楼，看着光小心的翻出一个旧棋台，听光把关于一个小孩与千年棋魂的故事。

　　两人从阁楼走到小公园，从学校走到围棋教室，最后来到了本妙寺。经过这一路的述说，亮解开了他少年时代最大的谜题，也与光一同感受那长久的思念与惆怅。

　　在从本妙寺回家前亮对笑的解脱的光说：“光，你说过总有一天会告诉我，今天你做到了我很开心。但是，进藤，你突然从我面前消失又突然出现，不要妄想用一句总有一天糊弄过去！”

　　“亮，不要着急，我会告诉你的……”

　　“又是这种话，进藤光！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知道你突然消失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我发疯的找你，我担心你出事，怕你不会照顾自己，每天回家都希望看见你。可是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每天面对没有你的房间，你知道那种心慌、孤独和失望是怎样啃蚀我的心吗？你不知道，你不会懂我猜测你离开的理由时的恐慌，我害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更害怕是你不再爱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等你等到绝望！光，我爱你呀！你怎么可以……”

　　亮握紧双手，数年的等待在今日全部爆发。无法抑制心中的感情，只能让他们随着语言传达给这个使自己慌乱无助的人。

　　“亮！”光冲入那名因为自己的离开而伤心欲绝的人怀中，贴着他的胸膛久久，直到心跳恢复平稳才抬起头。

　　“亮，明天，明天你就会知道一切。可以吗？”

　　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把即将爆发的怒气驱散，塔矢把进藤拖出自己的怀抱，看着一脸惊慌的光说：“好，我再等你一晚。”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家的一路上塔矢没有说一个字，回家之后做饭也是冷着一张脸。

　　“进藤，吃饭。”

　　“……”光抱着抱枕坐在沙发里，委屈的看着坐着进餐的亮。

　　看着亮似乎还是没有理会自己的打算，磨磨蹭蹭的挪到餐桌边站直，两眼直直的盯着亮，打定主意亮不理自己他就不吃饭。

　　亮快速的吃完自己面前的食物，也不看站在一边的人体塑像收拾干净就走进了书房。

　　“……亮……”光觉得自己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

　　一个人食不知味的吃完自己的晚餐，光又蹭到书房的沙发坐下，再次扮演人体塑像。

　　只可惜累了一天，坐下后不一会儿光就倒在沙发里睡着了。

　　等到光睡着后，亮放下一页也没有翻动的书，将光抱回了卧室。

　　坐在床边，亮凝视着如小猫一般蜷缩在床上的光，心中汹涌澎湃。

　　光，你解开了一个秘密却保留着另一个，明天你又将给我怎样的震撼？当你今天告诉我你与佐为的过往时是否表示我有了与你共同分享过往的资格，可是光，这却无法让我开心。两千个日夜，近六年的时光，你都在哪里？过得怎样？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光，你总是给我一个又一个谜题却不给答案，你总是让我在追寻中深陷却不自知。六年，仿佛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任何踪迹，却又让我觉得你已经不再是我所熟识的光了。光，我还要继续爱你吗？我还能吗？我们还有未来吗？

　　“你好，请问雄本早云教授的办公室在哪里？”

　　“内科大楼5楼，遗传性脑病研究室。”

　　“谢谢。”

　　一大早塔矢就跟着光来到了位于千叶的高野医院。

　　“你好，我是进藤光。”光找到遗传脑病研究室，对坐在接待站边的护士说。

　　“你好，雄本教授在走廊右侧的三号观察室等你。”

　　站在三号观察室的门外，光转过身。

　　“亮，你准备好了吗？这扇门后有你想要的真实。”捏紧手中的牛皮口袋，光紧盯住亮的双眼。

　　没有说话，亮只是肯定的点头。

　　“那么……”光敲开了门。

　　观察室相当大，居中放着一个大型的仪器连接着房间中的其他仪器与电脑。在电脑前几位穿白大褂的人背对着门站着，其中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中年人听到声音转了过来。

　　“你好，我是进藤光，是之前与您联络过的。”

　　“啊！你好，我就是雄本，雄本早云。”

　　把光和亮迎进房间，雄本接过光递过来的牛皮口袋，取出其中的资料阅读起来。

　　“之前瑞士已经把你的病历和详细资料送了过来，你的情况我也有了大致了解。事实上你的手术很成功，本来只要保证定期进行复查就没事的。只不过由于你有长时间的昏迷期所以必须多加注意，而且你的身体状况并不理想。我看了你苏醒后这半年来的复键资料，你可以算是恢复的相当快的。所以我打算你的近期检查就来勤些，每两个星期来做一次体检，一个月一次精密检查。如果在一年之内没有发现问题就逐渐减少复诊的次数。”

　　看着手中的资料，雄本早云对坐着的光说，因此没有看见亮在听到之后的表情。

　　“没有问题，我会按时来的。”

　　“那么就是一些在生活上应该注意的问题，因为你是在瑞士做的手术，我并不是你的主治医生，所以暂时只能给你一些平常的专业建议，当然，我知道你自己对这些也相当了解。不过，该提醒的作为医生我还是要说的。尤其是你是一名棋士，就我所知棋士是相当忙的。忙碌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你必须保证足够的休息，至少在近期内。”

　　“我会注意时间安排的，不会进行太多对局。”

　　“好吧，当然！如果你的检查结果不够理想，我会强制要求你入院观察。那么，今天先做一次核磁共振及血极长链脂肪酸检查。”

　　“新堂，你带进藤先生去做检查。”

　　等光离开之后雄本终于把目光放在了一直没出声的塔矢身上。

　　看着站在面前，全身散发出惊人压迫感的年轻人，雄本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说：

　　“好吧，你要知道什么？之前进藤先生打电话联络时允许我回答你一切我所知道的关于他的情况。”

　　“什么病？手术指什么？治好了吗？还会复发吗？日常生活需要注意什么？”

　　“你还真是冷静，普通人这个时候早就乱了分寸，你还能问得这么有条理。”

　　“好了好了，你不要瞪我，很可怕。进藤光得的是遗传性脑病——肾上腺脑白质营养不良症。

　　遗传性脑病是一组较少见的遗传性代谢性疾病，临床表现为骨骼异常、器官肿大和中枢神经系统功能异常等。这类疾病的病因是基因突变导致溶酶体内某种水解酶出现缺陷，使正常情况下在溶酶体内降解的物质不能代谢而堆积在体内，进而影响器官和组织功能。按溶酶体酶缺陷的种类不同，遗传性脑病通常被分为黏多糖累积症、磷脂累积症、糖原累积症和寡糖累积症等。

　　而肾上腺脑白质营养不良症在遗传性脑病中是占有较大比例的其中一种，发病机理是，细胞过氧化物酶有结构或活性缺陷，导致血液中脂肪酸燃烧不完全，使血浆中长链脂肪酸异常增高，造成中枢神经进行性脱髓鞘、肾上腺皮质萎缩或发育不良。这种病是母亲携带致病基因，主要累及神经系统。随着疾病的进展，神经系统症状逐渐加重，表现为视力减退、耳聋、四肢瘫痪、智力下降等。一旦出现神经系统症状，患者多在几个月至几年内死亡。

　　进藤光幸运的是他有个堂兄因为已经发病而到医院就诊，之后他的亲属都经核磁共振和血极长链脂肪酸检查后，当时发现16岁的进藤同样患有肾上腺脑白质营养不良症，并且他立刻就前往瑞士接受治疗。瑞士的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技术相当成熟，而且他的父作为供者，对进藤孩进行了半相合单倍体骨髓移植。

　　以往采取这种半相合单倍体骨髓移植进行治疗，容易引起严重的排异反应。由于对其父的外周造血干细胞采取了免疫耐受诱导措施，然后将其父的外周造血干细胞输入体内。起初在手术之后，进藤血象达到植活标准；1个月后，经基因鉴定，骨髓和外周血干细胞已经完全转为供者型。但是手术六个月后出现轻度排异反应，经处理已经得到控制，不过进藤却昏迷长达四年，直到半年之前才苏醒。”

　　看着塔矢没有表情的脸，雄本取下眼镜接着说：

　　“对于遗传性脑病尚无有效的药物治疗方法。研究表明，早期进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可以使患者体内酶活性重建，阻止疾病进展，改善临床症状，是目前治疗此病的惟一手段。它可以改善症状，延缓疾病进展，甚至达到治愈的目的。最近的研究证明，部分骨髓细胞可进入大脑转化为神经细胞，修复已经损伤的神经组织。

　　迄今全世界进行骨髓移植治疗遗传性脑病患者尚不足百例，其中以治疗早期肾上腺脑白质营养不良症为主，且多能取得较好的疗效。进藤光可以算是其中最幸运的一个，由于发现时间早又得到了最成熟的技术支持以及有效的治疗，他在发病初期就施行了手术。其间他长时间的昏迷更给身体提供了足够的时间与精力进行恢复，所以现在可以算是痊愈。当然，之前采用骨髓移植痊愈的病历相当稀有，所以我们只能下保守的诊断。”

　　“那么，还是会发病。”亮闭上眼，等待着雄本的宣判。

　　“复发几率不超过0.3%，甚至可以说不会再复发。”

　　眼前的青年突然睁开双眼，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欢喜，但几乎立刻便被掩在了平静的表情下。

　　“那么，日常生活需要注意些什么？”

　　“……这些……”

　　“……还有……”

　　“…………”

　　“啊！其他都可以算是小事，但是他必须有足够的休息时间！这是对每一个病患都通用的，尤其是进藤先生还是曾经属于重病患。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般人只经过半年的复健是不可能恢复到这个程度的，尤其是他才刚从深度昏迷之中转醒。从瑞士传过来的资料表明他是为了可以尽快回日本，至于原因自是离不了围棋。”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不会让他……”

　　“亮！你们谈完了吗？”光站在门口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基本上就是这些了。那么，塔矢先生，其他的一些细节在日后的生活中自然会慢慢体会到，不用着急。”

　　“那么医生，今天麻烦你了。”亮接过光手中的药品，向雄本弯腰致意。

　　“医生，下次见！拜拜！”

　　“这就是你突然消失的原因？”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一言不发，直到打开院门亮才开口。

　　“是的。”

　　“我就这么不可靠？不值得你信任吗？”亮握着钥匙却没有开门，只是背对着光。

　　“不是的！亮！我是……”

　　“那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这样突然的消失，你家里的人也突然之间不见了，你的朋友没有人知道出了什么事。棋院你也只是请了长假，我去问原因也说不出一个理所然。没有理由，没有解释，我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光……”

　　“不是的！不是的！亮！不是这样的！”光从身后贴上亮的背。

　　“亮，当时医生告诉我手术的成功率只有不到20%，我或许会就那样死在手术台上。我不能，我怎么忍心让你看着我离开。我不要你伤心，哪怕离开你会让你怨我、怪我、恨我甚至不再爱我，我都不要你为我担心，而且也许等待的是绝望。所以亮，我宁可个人去面对、去承受。亮，如果我失败了你总还会认为我在这个世上的什么地方活着，或许随着时间你会淡忘进藤光这个人，也许你会找到其他的幸福。我好爱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幸福就好。”

　　“光，傻瓜。我爱你，哪怕你会离开我，我也还是只爱你一个。”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那么光，给我一个承诺吧。”

　　“什么？”

　　“永远不要没有理由的离开我，如果你要离开，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论什么地方我都会陪你的。”

　　“对不起，亮。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那么，光，我也给你一个承诺作为交换。塔矢亮的幸福永远都只会由进藤光来给，进藤光是塔矢亮唯一愿意共渡一生的人。”

　　“亮……”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