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萩荻

5、回忆录 之前的事情

　　（一）
　　“这真是个意外的消息。”我万分好奇地盯着多尼•乔治•肥瑞厄上将一大早从人事部调来的单字。
　　“你也觉得意外是吧？！”上将双手捶打着桌面严肃并愤怒地吼道。
　　“恩```人事部竟然能聘用这么年轻的医生！”
　　“道格拉斯你实在很过分！！”多尼上将从地上跳起来，“你没看见那下面的病危通知单吗？！我就要死了！你们每个人似乎都跟没看见一样，或者你们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别激动上将，要记住，祸害活千年的！”我闪过上将投来的杀人目光转向我身旁的罗德——我的搭档，“最近接的任务是什么？好象跟医生有关？”
　　“的确和医生有关，但我们却丝毫没有进展。半年前被捕的罪犯在透露其黑手的真实职业后第二天就死于暗杀，可见对方手段的毒辣和老练非同一般啊！”
　　“那很棘手了```名字、性别几乎未知，这真是个意外的考验啊！”我加重了“意外”二字的读音，上将气呼呼地走了，没理会我的挑衅。那年我18岁，在国家军队里为甲级特工，这是我升级以来的第一个案子，也是至今为止最令我难忘的案子之一。

　　（二）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行政大楼竟撞翻了一名医生。我疑惑地帮他捡起散落的病历，在行政楼竟然有医生出现的确是件新鲜事。
　　“敢问阁下是医生吗？”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对方马上会意了我的含义，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带着职业微笑回答道：“多尼•乔治•费瑞厄上将已经调离本部，转到市中央医院的特护病房了，我是来代办手续的。”
　　看来上将是真病了。平日里以好吃懒做没心没肺著称的他竟然能病倒，着实令我和部里的一些人感到吃惊。反正手头的案子没有任何头绪，便趁着难得的假日去探望一下这位玩世不恭的上司也好。
　　多尼上将的职位是显赫的，据说能力也十分强悍，智力也似乎超群，可谓年轻有为，在军事行动中发挥着有力作用。可惟独那粗枝大叶毫不在乎的个性让人头痛，不过他这样的性格却能结交不少朋友。在总部，就总能看见上将拥着一大群人招摇过市。至于我，冷漠的性格造就我凡事都不关心不在乎，这恰好与上将的随性若合一契。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就这样成了朋友。
　　本以为探病的人会很多，但结果却令我大为吃惊。病房里除了一身病服怪里怪气的上将外别无他人。我看了看挂钟，才刚刚十点半。于是，我有看了看茫然的上将。
　　“我说过吧，他们谁都不在乎我的死活。”他咧开嘴干巴巴的笑笑。
　　“树倒猢狲散啊，生活永远这么现实。”我想把花插到花瓶里却发现没有水。我立刻觉得刚才的想法很可笑，那些人大概认为上将这回死定了吧。上将这么格肥美的职位可决不能空出来的，人们都各自忙着继承权去了，怎么闲到来探病呢？更何况他们更希望上将被病魔啃个精光好为人事部空出一个位置来。
　　说话间身后掠过一个瘦削的身影，我职业本能的伸手抓住了他。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一脸稚气地看着我，然后对我笑笑：“我是来探病的！”
　　这更让我惊讶，这少年身高才到我上臂，怎看也不过14上下。我正怀疑他是否走错了病房时上将却热情洋溢地招呼他进来，我挠有兴趣地凑过去看着这二人。
　　“上将，你私生子吗？”
　　“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我今年才25岁！”
　　“可你的行为跟35岁的老头子一样邋遢。”
　　他身旁玉一般的美少年被我的话激起一阵清脆的笑声，“我正考虑该怎样称呼二位呢，看来是找到字眼了！以前上将不让我称呼他长官的。”
　　“什么称呼？”我被这个热情活泼的小家伙感染了，他的笑容仿佛比窗外的阳光还温暖。
　　“您呢，道格拉斯上尉，就叫‘尖嘴’；上将呢，就叫‘大叔’！”说完特和我一起笑了，对着这样一个可爱的少年，连上将也发不起脾气来。
　　他叫廉姆斯•唐纳，是杰克•莱姆斯医生的跟班，现年14岁。小家伙率真热情的性格使他成为了中央医院一道独特的阳光。而那位杰克医生，就是我那天在行政楼不期而遇的年轻人。政府才调动他来医学部上任，仅仅22岁的年龄始终令我觉得不可思议。
　　我和罗德这次的任务是抓捕罪犯BLOOD组合。这队组合不属于任何恐怖组织，只为获取现金而为任何人效命，手段极其残忍绝情。而在一切几乎未知的情况下获悉其头目职业为医生，这不禁让我对这位杰克医生产生了警惕，尽管我知道这只是我的感觉。
　　“上将患的什么病？”某日中午我来到捷克一生的办公室取上交的病例时顺口问道。
　　捷克面前的资料堆积如山，但他仍有条不紊地从其中一叠中看似随意地抽出一张纸递给我，银白色镜框下狭长的绿色眼睛闪动着神秘的光芒。他镇定自若地回答道：“热带红热病，罕见的热带病，不知他是怎么感染上的。但是这项结果并不是我一个人得出的，也是经过了各家医院及医学院士共同研究得出的结论。”
　　他精准的作答简单扼要，并且作出了着重解释。他毫不隐藏他已经发现我怀疑他的事实并且毫不退让，他的缜密和完美更加深化了我对他的怀疑和警觉。于是我频频出入中央医院，盼望能抓住杰克医生的犯罪证据。
　　“可是道格，他如果真是BLOOD头目，为什么不逃之夭夭？还胆大包天在警局里混差事？”罗德对我的猜测产生了质疑。
　　“很明显，他还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知道谁是目标，毫减免牺牲。”我说，“而且，最危险的地方最为安全。我似乎有头目了。”

　　（三）
　　是的，杰克医生虽然表面完美无缺，但他始终是由目标的。根据这么久以来的观察我认为，他的目标最有可能是多尼上将。于是我经常守在上将身边以防不测，但是我丝毫不对上将透露分毫有关杰克医生的事。
　　“经过我多方调查发现，你爱上我了，道格。”上将打断了我的思绪，并被我无情的折磨了一番，为他不经大脑的玩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上战场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不愧是甲级特工，手法就是毒辣！”他趴在病床上呻吟着，“那你说，下这么大的雪你来干什么？谁都不管我就你来，你还怪我怀疑你别有居心？”
　　的确，这是入冬以来第一次下的暴雪。我的车险些陷入冰雪中发动不起来，中央医院虽名为中央但却设立在偏远的山区，往返的确不易。况且我也确实别有居心。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正当无法解围的僵局逐渐袭来时，我突然顺着窗户望见白茫茫的雪地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是杰克•莱姆斯！他看似惊慌地跑向院子门口，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上，就在他四下张望了一会后似乎找到了目标，一个小孩慢慢地向他走来，他连忙快步迎上去。而就在此时我的枪已经顶在他的脊背上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杰克医生，还是应该叫你‘先生’了呢？”我冷冷的质问道。
　　他最初愣住了，然后没有理会我的问题一把扶住了面前的小孩，几滴硕大的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我穿过杰克医生的肩膀愕然发现笑唐纳浑身鲜血淋淋地跪在地上，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包裹。
　　“雪崩。”杰克医生只留下两个字就飞快地抱起唐纳奔向了急救室。
　　事后我才知道医院接送药品的车被雪崩埋在了山下，而上将和医院里的很多病人的药品已经用完了，唐纳主动提出跟救援部队取半路上的药品，结果雪崩第二次发生，唐纳是唯一死里逃生的人。
　　我再一次失望，难道杰克医生真没有问题？正当我捧着一束鲜花准备探望笑唐纳时，他的病房竟飘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我头脑一黑冲进房间，果然，多尼上将正满嘴酒味地蹲在床上张牙舞爪呢！唐纳则眯着眼睛傻笑着，这幅场景让我哭笑不得，见我进来，上将还招呼我一起喝呢。
　　“打扰你了吧？糊涂蛋，你现在简直就是格醉鬼！”我伸手抢过酒瓶丢了出去，“唐纳是因为你才受的伤，你竟然还教唆他喝酒？！”
　　“我是男人！我能喝！”唐纳咧着嘴插嘴道，还使劲拍了拍胸脯，我被他逞强的鬼脸逗乐了，上将顺势从床下掏出两只酒瓶笑道：“道格，一起来吧！”于是，在唐纳的配合下我终于沦陷了。
　　“你床下究竟藏了多少啊？”见上将源源不断的拿出各种干红、啤酒，我好奇的低下头查看来源，却发现上将看也没看地抓起一只瓶子往嘴里灌，我隐约看见瓶子上的商标标着“中央医院”几个字，于是慌忙喊道：“上将！不要喝！那是药品！”
　　可是晚了，印有葡萄糖标志的瓶子已空空如也。不过还好，是葡萄糖•••
　　然而，上将却如同石头般重重地摔倒在地，我和唐纳都呆住了。
　　一秒，两秒
　　“这药是谁送来的？”
　　“杰•••杰克医生，刚刚送来的•••”
　　我风一般冲了出去。

　　我一脚踹开杰克医生办公室的大门，但是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我目瞪口呆。
　　“道格拉斯上尉！小心！”
　　一把飞刀从远处飞来直扑我面门，幸而我及时闪开，这才看清刚才提醒我的竟然是杰克医生。那么，要杀我的是谁？仅仅几秒的间隔之后几颗子弹又向我射来，一条银色的猎犬从敞开的窗户蹿进来。寒风抽打着窗帘，傍晚的夕阳映照在那入侵者的躯干上。
　　那不是猎犬，而是一个留着银白色长发的少年。他的左额头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他的左手抓着几把飞刀，右手是双轮手枪，红色的眸子中没有丝毫情感。我甚至完全感觉不到他身为人的特征，不怪当时我以为他是条猎犬。
　　“你是‘O’吧？”杰克平静地站在一边，藏在背后的右手握着一把手枪，“BLLOD组织成员之一，O•PP是你吧？”
　　“是的。”少年冷冷地答道。
　　“那么另一个，”我望着面前纹丝不动的O•PP，“果然是唐纳```不，是凯尔•加德纳吗？”
　　“```是的。”
　　杰克似乎惊奇地侧头看着我：“原来你都知道了？！”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O•PP的眉头颤抖了一下，项链的坠是一块翠绿的猫眼石，那是凯尔•加德纳眼睛的颜色。
　　“从我无意间顺来着条项链起，我就怀疑他了。因为那是一条祖传项链，是加德纳家族的，而凯尔，就是那个11岁灭全家的杀人犯。之后遇见了生于蛮荒之地的你，你们合作起来成为了BLLOD，嗜血而且残忍。”
　　我耸耸肩，“至于你，杰克•莱姆斯，我没有猜错你果然有问题，新上任的政务部部长，除了年轻这点让我十分不满之外，你和多尼上将合伙骗我罪加一等！所以刚才我才故意中计把那混蛋一个人留在凯尔身边的```不过，现在我还得回去看看他。这边，莱姆斯长官，祝你好运~”
　　说完，我转身折回原路，杰克一脸哭相地撇撇嘴角，毕竟BLOOD组合中O•PP是主要战斗力，让他一人对付实在是为难他，不过这是他自作自受。他大叫：“别以为多尼是吃白饭的！”
　　我当然知道多尼•乔治•费瑞厄不是吃白饭的，从一开始他病危就是假的，因为事先知道了凯尔接到了谋杀自己的指令，而凯尔是医生的后人，于是他以身犯险假故生病之由混进医院，远离总部引出凯尔，并与他并肩相处了两个多月。杰克从中配合把主攻BLOOD一案的我的注意力引向自己，好让凯尔认为危险的我不会怀疑自己而趁机下手。一切都在他多尼的掌握之中。
　　那么那瓶葡萄糖呢？也是他自导自演的。凯尔才是送那瓶毒药的元凶，但多尼上将没那么傻把它喝掉，他早已将其掉包成真正的葡萄糖了。
　　“这出戏编排的相当完美，我又何必去破坏它呢？”我倚在唐纳的病房门口望着打斗中的上将和凯尔呵呵笑着。
　　“算我错了行么？道格，这也是你的案子吧！”由于喝多了，上将有些体力不支。
　　“你还知道这是我的案子啊？！”我走进房间，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警卫和士兵，这应该也是上将安排好了准备抓捕凯尔而埋伏在门口的。
　　“凯尔，别和他玩了，和我耍耍吧！凭你几乎瞬间撩倒这么一堆精干士兵的本事，想杀掉眼前这位醉鬼大叔简直易如反掌吧？”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少年那原先如阳光般温柔的笑脸骤然间化为狰狞的咆哮。
　　作为甲级特工，我可以自豪地说自己与那些地板上的家伙们不一样，而且，长期与我和上将相处，凯尔早已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被人爱也会懂得爱别人，这能从凯尔没有对冲进来的警卫们下死手得到充分证明。至于爱```
　　“母亲因患有先天性精神病而从未关爱过你，是吗？”我们一边打斗一边跳出了窗户，落到旁边的锅炉房顶。我接过他的飞刀，没有沾到上面的毒液。
　　“不是！她正常的时候也爱过我！可是```”他似乎被我的话戳到了痛处。是的，作为医生的威廉•加德纳，凯尔的父亲，以为已经治愈了妻子的病迫不及待发表了学术论文，并得到了名誉与经济的巨大收益。但事实上，妻子的病并没有彻底根除，在生下凯尔后再次发作。碍于颜面和名利的威胁威廉坚决保守这个秘密，而妻子发病时的牺牲品便是凯尔。虐待和不公折磨着小凯尔的童年，他的身心都伤痕累累。终于，在11岁生日那天，母亲挥舞着切蛋糕的刀子刺向凯尔时，凯尔爆发了，他夺下了那把水果刀```
　　虽然夜已将至，光被黑暗侵蚀，但凯尔的脸上流下的泪水却依然清晰可见。现今已15岁的凯尔终于补上了他应该付出的眼泪。
　　“你们不应该给我希望！！”他嘶哑地吼叫着向我扑来，我们开始徒手相搏。他的功夫相当不错，身手敏捷，还多了分被我刺激的恼羞成怒。在短短的两个月里，凯尔以“唐纳”的身份得到了来自上将身为长辈的许多关爱和理解，这使无爱主义的他逐渐融化。但这种良知的唤醒同时昭示了他犯案累累的残酷历史，也就意味着渴望爱却永远得不到被爱的权利。这使凯尔陷入了绝望。
　　一个没有希望的人，活着，也是痛苦的。
　　“对不起，唐纳；去死吧！凯尔。”我将他猛的推开，一声枪响，凯尔像中弹的鸟一样轻盈地坠落，锅炉房旁边的崖底是黑暗的海水，涛声湮没了凯尔坠入的声音。我惊讶地回过头来，上将拿着枪站在离我最近的窗户里。
　　“你打中他了？”我喘息着问道。
　　“还重要吗？你不也想杀了他吗？再说，这是你的任务。”多尼上将轻松地笑笑，但我的心情却十分沉重，竟想掉头去揍他一顿。这时，银色的猎犬出现在上将身后的回廊里，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面无表情的O•PP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静静地凝望了我一会，就纵身跃入漆黑的楼道里去了。隐约间我仿佛听见那来自真正猎犬的悲鸣声```

　　（四）
　　我曾经以此认为多尼上将冷血无情。但不可否认，倘若没有上将，我也会叩动那块扳机。所以，身为人民的护卫就该适时无情，也无从选择。但不管怎么安慰自己，我还是深受打击，内心的矛盾久久不去。直到三年后的某天，我难得回到总部提取任务单时碰上了上将，他一如当年嬉皮笑脸没头没脑，“嘿，道格！听说你升官比闪电还快呢？现在快赶上我了吧！”
　　“等我赶上你就没你好日子过了。”我狠狠地瞪着他。
　　“传闻果然没错，你从不抓犯人，倒是跟上级老闹矛盾。说实话吧，那些罪犯是你故意放走的吧```！？”他话没说完便被我的枪顶住了脑袋。
　　“传闻？我看是你造的传闻吧！没人能看出我是故意的，况且我又何必抓他们呢？能解决问题我是不会下杀手的，我可跟你不一样！”
　　“果然还记得那件事啊```你是老头子么？道格，都多久了还耿耿于怀？”他笑眯眯地扮个鬼脸，从怀里取出一张信封，“这是今早寄来的，收件人是你。看看吧，也许你会发现无所不能的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我迟疑着接过信封，打开的那一刹，纠结了三年的心结终于打开了。一条翠绿的猫眼石项链稳稳地盘在我的手心里，漂亮的猫眼上有一颗弹孔。
　　“他还活着？```可是项链在我这里啊？”
　　“你那条是O•PP的，他们共有两条。凯尔故意让你捡到它的。”上将微笑着看着我，“也就是说，他想让你发现他。那个时候，他已经唤醒了良知。其实他一直以为我的病是真的，所以雪崩事件是个意外。我怕你杀了他才先你一步的，我只是瞄准了他胸口的项链坠而已。哈哈，道格，你又被我骗啦！”
　　上将飞快地跳下楼梯，因为再晚一秒钟他就会脑袋开花。三年前BLOOD消失后就再没有出现过，也许，这三年中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另一条路吧。也许，他们都得到了被爱的权利。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加德纳家族的猫眼石项链，就是条链子也值个几千万呢！”杰克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被我狠K一顿后发誓决不外泄项链的事才被我放走。我的藏品从此又多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