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藜落》落宁

8、和亲

　　纳什皇朝的朝堂之上，正展开一场异常激烈的讨论。
　　“皇上，顾惜朝此行不怀好意是众所皆知的事，与其等着被打不如先下手为强，乘着他们此行人数不多•••”
　　“混账！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如今东夷与我纳什都不曾剑拔弩张，你却要杀来使，这事让天下人知道了将如何看待我们。”
　　“如果朝廷不便出面，那么我陈默愿一人承担，只为取那奸贼的项上人头。”
　　“陈将军且莫激动。”一直不语的秦子清终于发话了，“依如今的形势看来，交战恐怕是迟早的事，但是到底以什么样的理由开战才不会被天下人指点却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东夷只是南方小国，如若我们冒然发兵必遭到苍生指责。相反先动手的是他们那么我们就只是自卫反击，必可受到百姓支持。但是，在顾惜朝手中的这两年，东夷早已不是当初的南蛮小国，想必这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加之我纳什这几年天灾不断，国库空虚，如果选在此时开展对我们百害无一利。”
　　“秦大人既然讲得如此有理，那么请问想在这情形如何是好？”
　　“如今之计我们应当想尽办法逼得顾惜朝无法在短时间内采取任何军事行动。”
　　“刚才听闻秦大人所言，老朽倒是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梁大人不妨直说。”
　　“如果能够让顾惜朝迎娶我纳什公主举办盛大的婚礼，带时候两国同庆，修立盟约，那么几年之内东夷必不敢作出逾越之举•••”说完用不安的眼神看了老皇帝一眼。
　　“当然，和亲这种方式并非完全之策，与我纳什的国威略有相冲•••”看到老皇帝紧锁的眉头梁大人马上转了口气。
　　“为今之计还有其他办法吗？”皇帝叹了口气，无奈道，“摆了，依梁大人的意思那哪位公主适合担当此等大任。”
　　“依在下看十公主正值豆蔻年华•••”梁大人边说边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秦子清继续道“真是此次和亲的最佳人选。”
　　“小十年龄尚小，要她一人远赴东夷，朕真是不放心啊！”边说边也将目光挪向秦子清。
　　“皇上，自古生于帝王之家从小享尽荣华，此时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己，老臣猜想凭十公主的聪明必然不会责怪皇上的。”
　　“皇上，和亲的事现在谈来为时尚早，顾惜朝那边也不一定会安然接受，还是再看看情况吧。”终于被人注视的秦子清用毫无温度的嗓音回道。
　　老皇帝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好，一切就听子清的。”
　　“皇上•••”梁大人还想说什么被老皇帝不目光止住。

　　散朝后，在皇帝寝宫的书房内，皇帝独自召见了秦子清，“子清，方才在朝堂之上，对敏尔远赴东夷之事你可有其他想法？”
　　“回皇上，臣的想法已经在大殿之上明说。”秦子清恭敬道。
　　“哦？怎么难道这么多年你对敏尔还是无动于衷？”皇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子清面前。
　　“皇上，微臣已经多次向皇上表明心意。臣对公主只有君臣之礼。”
　　“那你的意思是敏尔自作多情！”皇帝突地提高音量。
　　“臣不敢。”依旧毫无起伏的音调。
　　“哎，罢了，朕还能勉强你不成，只怪敏尔自己没那福分，你退下吧。”
　　“臣告退。”

　　秦子清回到府中，少峥已然了解了今朝朝堂上的那番争议，他手持折扇迎风伫立在内院之中“恐怕经此一役，纳什上下都坚信秦大人对十公主是情深似海了。”独自走到身旁的琴弦之侧摆弄了几下，空气中回荡起悠扬的琴音。
　　“是或不是有什么不同吗？”与少峥并排而立，叹声道。
　　“这么做又是为了她吗？”少峥转过身，端直了身体正色道。
　　“既然知道何苦还要挖苦我呢！”子清的目光变得游离，投向遥远的地方仿佛在寻找什么遗失的东西。
　　“爱情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变得不顾一切吗？”像是自问，又是询问，少峥感叹道，“如果有一天，上天一定要让你在苍生与她之间择其一••••••”
　　“如果真是这样的如果，我不会放弃苍生••••••”秦子清的脸上突然带上了释怀的笑容，“我会选择与她共赴黄泉。”

　　“今早纳什的皇帝让人送来了好些东西，这会儿妍姑娘正在大厅里清点呢。”长安嘟囔着走进陌藜的房间。
　　“是吗？都是些烦心的事，她会做就让她做吧。”陌藜放下手中的卷册，平和地说。
　　“小姐，在这样下去终有一天那个狂妄的小姐要骑到你头上不可。”
　　“本是同根生，我也没想要阻碍她什么。”
　　“长安常听本家的人说，这女人啊什么都可以宽宏大度，唯独对自己的丈夫就应该死死拽在手心里，就算是亲生妹妹也不行。”长安走到陌藜面前，拽下她的卷册道。
　　“这话哪里听来的，在这里说说就算了，要是让老夫人，主公听到了还以为我是如此的妒妇呢。”陌藜轻笑着道。
　　“小姐，以前嬷嬷就说您是万事无争的性子，说是这样的性子在顾家迟早要吃亏的。”
　　“你瞧我现在吃亏了吗？”
　　“可是那是您现在还年轻•••”
　　“年轻与否，在他的眼中有不同吗？”陌藜突然沉声道，“好了，你啊少管闲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陌妍清脆的声音，“夫人，皇上让人送了许多锦缎过来，我瞧着您平时穿得挺素的，就自作主张给您送了几匹过来。”
　　陌藜从座椅上起身，到门口相迎，“你说声让长安去拿就好了，何必跑这一趟呢。”让长安接过东西，“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今儿早上一起来管家就跑来说是皇帝派人送了很多东西，惜朝最近又忙得紧，这不我就自己向他接了这活，弄了大半天，浑身的汗味，回头还得去泡个澡。”
　　陌藜一早听出了陌妍的言外之意，整座顾家别院只有顾惜朝卧房的后院有一个天然的温泉，那里也是别院的禁地，平时就连打扫也是老总管亲自处理的，而陌妍此刻不正在向自己炫耀顾惜朝对她的宠溺，但是这种炫耀对陌藜而言却没有任何意义。
　　“那我就不留你了，好好回去休息吧。”说完便起身送客。
　　“哦，对了，今天听来送礼的公公说是纳什最近要办大事了，说是秦子清要和十公主完婚了，倒时还要请惜朝去观礼呢。”
　　心跳突然没了节奏，仿佛在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被镂空，独留悬空的□□停留在半空中，没有着落，没有痕迹。陌藜不知道陌妍是怎样出去的，此时的她，犹如被千万条毒蛇侵蚀着的灵魂，终于麻木了。
　　接连几天，陌藜不知道自己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下度过的，悲伤，失望，愤怒，绝望••••••一辈子所有的感触犹如排山倒海般的向自己袭来。
　　独自走到别院的竹林深处，天气已然入夏，浑身感到别样的闷热，就如同此时的心情，压抑着得不到释放。
　　“夫人！”熟悉的声音响起，黏黏地，却带着年少的清澈。
　　“长生！”陌藜惊讶道，苍白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这个干净的少年总是可以在自己极度烦躁不安的时候出现，那张白皙的脸上几经透明的气息就好像拥有安抚人的能力，“真是巧啊，我们又在这里遇见了。”
　　“夫人独自在此徘徊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长生从长廊的中央走下来。
　　“有事？我能有什么事？”像是回答，更像自语，陌藜喃喃道。
　　“人在这个尘世，难免有不尽人意的事发生，有时候我们可以挽回，有时候我们无力回天，但至少在我们可以挽回的时候就不应该放弃。”长生自语道。
　　“呵呵，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人生的无奈岂是你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可以用这样简单的一句话道清的。
　　“师傅说的。”少年的眼中在此刻蒙上一层氤氲。
　　“师傅？”
　　“长生说的太多了，天色不早了，夫人还是回去休息吧。”
　　陌藜不再多语，离开了竹林，只是此刻的她变得更加清明，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也许才算不枉此生吧。
　　长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