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藜落》落宁

6、面圣 唯有秦子清

　　清早，就听到大厅中传来谈话的声音，像是顾惜朝在接见什么重要的人，陌藜闻声出去，看到一个宦官打扮的人手拿拂尘正在和顾惜朝说着什么。脚步停了下来，伫立在屏风后，陌藜仔细聆听着谈话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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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公子，那么今晚请务必带上少夫人前来赴宴，纳什上下必定倍感荣幸。”
　　“请公公回去转告皇上，惜朝一定不负众望。”顾惜朝屈身作揖，恭送那名宦官。
　　“你都听到了，回去准备一下，晚上进宫。”顾惜朝对着屏风后的陌藜道。
　　陌藜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为什么要进宫？”
　　“这就要问纳什的皇帝了，”顾惜朝看了她一眼，“或许是秦子清的建议也不一定。”他将目光锁定在陌藜的双眸中，意味深长。随后缓慢走出了大厅。
　　黄昏时分，顾惜朝带着陌藜以及信陵和那名道士乘着马车进入宫中，一路上四人都没有开口，各自思考着纳什皇帝此举的目的何在，车内的气氛显得异常诡异。
　　华丽雕饰的大殿，尽显纳什的奢华。由汉白玉雕饰而成的盘龙玉柱，在环绕中凌空起步。璀璨光亮的石质地砖在明亮的光泽下透着一丝无比的凄凉，暗红的丝丝纹路像低泣的血泪，尽透着苍荒，悲戚，缠绕在脚掌之下有着说不出的悲恸。
　　跳高的主殿大厅之上尽是名家挥洒而成的秀丽山河，仰视之下似一张张想要吞噬一切的巨兽，呼啸着想要冲出这金漆而成的冰凉大殿。
　　陌藜紧随在顾惜朝的身后，一路浏览着这个奢华到极致的纳什皇宫，相较平日街道上的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纳什皇族此刻所有的风华艳丽都仿佛是由暗红的鲜血筑成，而血液中挥之不去的戾气也萦绕着整个大殿。错眼之下这里好像是满目疮痍的乱葬岗，到处都是啼哭的哀悼之音。
　　进入主殿在宦官的陪同下一行人入座。在刚入大厅的时候陌藜就看到了秦子清那张清晰的脸孔，四目交接，陌藜似乎在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无奈和悲愤的表情，心下不由一阵慌乱，只是加快脚步跟在顾惜朝的身后。
　　敏锐如顾惜朝自然也感受到了身后的那一份暗涌，只是嘴角挂上一贯常有的笑意，径直向前走去。
　　纳什的皇帝迟迟没有现身，在坐的所有人只是一味地说着应酬的客套话，大约半个时辰后，皇帝终于在宦官的陪同下坐上了自己的龙椅。那是一个年近五旬的老者，背微有些佝偻，两鬓已然泛白，因常年的风湿行动显得有些缓慢。当他的目光望向顾惜朝的时候，陌藜看到他的眼神似有些涣散。正如这摇摇欲坠的纳什江山，眼前的这位皇帝对一切都显得力不从心。
　　见到皇帝坐稳后，众人慌忙起身，撩起下衣摆，俯身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帝做了个手势，“顾公子不远千里而来本该早让下臣礼待，这会儿才召见是朕疏忽了啊！哈哈••••••咳•••”话到一半不由咳了起来。
　　“皇上，顾公子来了您高兴是好也不要累着身子啊！”一旁的宦官轻拍着皇帝的背抚慰道，目光却犀利地射向已经起身的顾惜朝。
　　“无妨，无妨”皇帝挥手示意。
　　“久闻陛下很是被常年的风湿困扰，惜朝此次前来倒是带了东夷的风湿软膏，希望能对陛下的痛症有所帮助。”顾惜朝恭敬道。
　　“有劳顾公子费心了，福全收下吧。”老皇帝回首对身旁的宦官道。“不知顾公子今次前来中原是否有何要事？”
　　“不过是游山玩水罢了，在下从小听得中原地大物博，风土人情更是颇具特色，此番前来正可谓大开眼界啊。”
　　“我朝自古以来就在周边各地享有胜誉，百余年来接受各国朝拜不断，此乃先祖庇佑。”坐在一旁一直不语的秦子清拱手作揖，恭敬道。
　　“这位大人所言甚是，惜朝一路北上看到纳什上下全民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安乐生活，对皇上勤政天下由是佩服，得此帝王真是国家苍生之万福啊！”
　　“顾公子在东夷扶持幼主致力朝政，我们在此也是有所耳闻。”秦子清别有会意地看了顾惜朝一眼，暗示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忤逆行为，“难得东夷如此荒凉之地有今朝的强盛，想必顾公子应居头功！”
　　“大人过奖了，惜朝只是一介书生，哪里懂得治国平天下之道，只是深受太后厚爱，又幸得府上几位能人指点，不求有功于东夷但求无过罢了。”毫无神色的变化，只是缓缓应道。
　　陌藜静坐在一边只是不语，看着对面秦子清那双愠色的双眼，不安的陌生再次涌上心头。当然十年的相处她早就知道顾惜朝在东夷的朝政上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名义上顾家不过是皇亲国戚中普通的一族，甚至不在朝中占有任何重要的部位，但自从东夷建国以来，不论正史或是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聊中都可见顾家的身影。顾家可谓是站在东夷皇族背后的脊梁。虽是如此，对于顾家宁愿效忠东夷皇族百年也不愿在世人面前有所作为的态度即使身为少夫人的陌藜也倍感疑惑。
　　但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她对此并没有很大的兴趣，只是在亲眼看到朝堂之上亦然带着虚伪面具的子清时心中起了涟漪。也许一个有所作为的男人在成年退去稚色之后就应该如同眼前的他们，永远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在下听说少夫人本是我纳什子民，可是机缘巧合到了东夷，不知是否真有其事？”坐在秦子清身边的一位臣子开口道。
　　此话一出倒是让全场的人为之一惊，“哦？若真有其事倒是我纳什的荣幸啊！”皇帝瞟了陌藜一眼，等着顾惜朝的答案。
　　“内人幼年却有一段时间在中原度过。”顾惜朝有礼的回道。
　　“原来我朝和东夷还有如此一段不为人知秦晋之好！哈哈哈！”一时在场的百官都不由笑起来，唯有秦子清只是寞声拿起酒杯将杯中的浊液吞入口中，其中滋味想必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既然夫人难得回一次纳什顾公子理当竭力陪伴才是啊，在纳什境内如有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顾公子不必客气尽可直言。”皇帝将目光移向子清，“子清，顾公子一行人在纳什的事宜都有你来处理吧。”
　　“臣遵旨。”秦子清的脸上只是挂上一丝无奈的浅笑。
　　“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在此先谢过皇上，”顾惜朝向皇帝作揖，又向子清道：“有劳秦大人了。”
　　对面的秦子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游离一般地投射在顾惜朝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