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尘缘》冷千尘

2、第二节 重生 一朝得偿所

　　莽月帝国，于大陆历3587年由月云创立。月云立国，其义兄夜玄有不世之功。二人少年时义结金兰在大陆行走，以初出茅庐之姿转战于当时大陆各大强者间而不惧，一身功力令人叹服，后更联手打造莽月帝国。据说，本该继位的应是兄长夜玄，但夜玄以才德不足为由让鼎，甘居臣位。此后，夜氏一族秉先祖遗志，为帝镇守江山，从此“月帝夜将”传为佳话。自夜玄起，每代夜家家主皆为帝国元帅，掌莽月一半兵权，在某些特殊时刻甚至全部兵权在手，却从未被传有谋反之心。月帝夜将相互扶持，莽月之盛，缺一不可。
　　—— 《大陆帝国·莽月卷》

　　曙光微现，城市一片静谧，除了坚守岗位的城防兵，大部分人还沉浸在梦乡里。这时候，离城市中心不远的一座府邸内，却是一片人仰马翻。
　　“快，快，产婆呢？……热水烧好了没有?动作快点……诶，注意着点！那边两个，轻点，别惊动了老太爷！”庭院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声催促着。
　　“何叔，您别着急，该准备的东西事先都是准备好了的。再说他们也都不是第一次伺候了，知道分寸。不会出事的！”旁边，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温声安慰着。
　　“大少爷，话虽如此，小心些总是好的。夫人身子弱，自生了二少爷都身体又一直不大好，总是让人担心啊。”被称作“何叔”的人不同意道。
　　大少爷--夜远云无可奈何，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得叹口气向内院走去，看望自己正在生产的娘亲。
　　“何叔”本名何东，自幼生长在夜府，伴随如今的夜家家主夜放一同长大。其父何祥原本是夜老太爷夜华年轻时从市场买回的奴隶，后来夜华免了何祥奴隶身份，更教他识字习武。跟着夜华上了战场的何祥屡建奇功，帝国想为其授爵都被拒绝，言其一生都只是夜家的仆从。在这样的思想下长大的何东更是把夜家人当作性命一样来珍视，放弃夺得功勋的机会在夜府当了管家。虽然如此，夜家也没有把他当下人看，夜放更是让两个儿子以“叔”称之，足见拳拳真情。

　　内院
　　“啊---”房间里女人的痛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房门外男人神色焦急地走来走去，“怎么搞的，当初生远云和少凡也没这么久啊。”男人嘟哝着，看着侍女进进出出，坐立不安。
　　“爹怎么了？”揉着惺忪睡眼，夜少凡走进小院，问早坐在一旁的自家大哥。
　　夜远云看着弟弟极为自然地“拿”过自己刚刚倒的茶，翻个与自己形象颇为不符的白眼，撇撇嘴：“娘快生了，我们伟大的父亲大人正祈神呢。”
　　“噗---”一口喷出口中的茶，夜少凡擦擦嘴，怪叫道：“祈神？我们伟大的父亲大人？哦，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说罢还摇摇头，狠狠表达了下自己受到的惊吓。没办法，他们夜家从上到下就没有相信神灵之说的，就算是以前奶奶时时念佛，也只是求个心安而已。
　　“你们两个小子，大清早的不睡觉，跑这儿来消遣我？”夜放正烦闷不已，一回头却看见两个不肖小子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心火直冒：自己在这担着心，到这俩小子眼里竟成了笑话？
　　“嘿嘿，爹息怒，您喝茶，喝茶。娘要生产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还能安心睡觉呢？”夜少凡颇为狗腿地“顺”过夜远云刚倒的茶放进夜放手里，心中嘀咕：您也知道是大清早啊！府里那么大动静，怎么睡啊！愤愤不平的某人完全忘了自己“雷打不动，脚踹不醒”的光荣事迹。
　　夜远云好笑的看着弟弟口是心非地耍宝，转而忧虑道：“娘不是曾说生我和少凡时很顺利吗？怎么？”距离进产房已经快六个时辰了，却还一点信儿也没有。
　　夜放叹口气：“按理说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谁知道呢？”夜放极宠娇妻，在战场上被称为“冷面屠夫”的他在家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男人，对妻子生产之事自然重视至极。
　　夜远云兄弟俩心里一惊，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慌乱。平素再如何沉稳，如何漫不经心，终究也不过是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罢了，遇到这种事，心事再也隐藏不住。心间脸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丝惊恐，该怎么办？
　　一时间，三人静了下来，小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冷无欢只觉得周身一阵温暖，依稀像年幼时躺在母亲怀里的感觉，却无法睁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拉着自己的脚往外拖。她慌了，开始挣扎。这时她好不容易才感受到的温暖，怎么可以又被人夺走？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力气变的奇小无比，终于被那只手脱离了出去。动动手脚，身体孱弱得可怜，这绝不是她苦练了十多年武技的身体！猛睁开眼，眼前的一切早已不是她所熟悉的，低头看看自己小小的身体，苦笑，她又要再重活一次么？不是说人死之后都会经过奈何桥喝一碗孟婆汤么？为什么，她还清楚记得前世的一切？那些过往，她还要再背负一世吗？
　　看见孩子终于出来，云珍松了口气。她是夫人的陪嫁丫头，嫁给了夜府的一员家将，也算是一家和乐。夫人前两胎生产时她都在一旁，都很顺利，没想到到这一胎反倒有些难产，夫人身体本弱，这一来更是大伤元气，差点就挺不过来了。不过...云珍欣慰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夫人，还好出来了。怀里孩子的哭声姗姗来迟，云珍拿过热水浸过的布巾，小心的擦拭着幼婴的身体，包入襁褓中时，却差点把孩子摔到地上！
　　听见侍女传报的夜放欣喜的走进门来，看见云珍抱着孩子摇摇欲坠，以为孩子出了什么事，心中一凛，抢步上来抱过孩子，一看之下也和云珍一样呆住了。怀中的婴儿莹白如玉，肤凝如雪，冰蓝色的眼眸隐透一丝神秘，这，这哪像是刚出生的婴孩？云珍脸色惨白，看着夜放道：“老爷，这……小姐只怕是……红颜……薄命啊！”
　　夜放看着怀中的女儿，这，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如儿盼了多年的女儿啊，怎能就此夭折？！不，他不信，他“战场杀神”夜放岂是轻易认命之人！夜放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坚定道：“无论如何，她生一天，一天就是我的女儿，就算是死神也不能从我怀中夺走！”
　　云珍看着刚出生的小姐，又转过头看看还躺在床上陷入昏睡的夫人，忽道：“夫人还未嫁过来之前，我曾听那府里的一个老人说，远古时曾有一个强大国家的公主，出生之时霞光映照，生下来后宛如玉石所雕，没有一丝瑕疵，奉为神女。当时的一位大祭司说公主福泽太盛，含夭折之态，须在幽静的山泽之间静养三年，引天地草木之灵气惜福养身，这三年内，要尽量远避父母亲人，不可太过奢华宠爱，如此方有可能保下孩子一命。只可惜皇后舍不得孩子，以妖言惑众之名杀了那祭司，杀孽一开，永无止尽，小公主最终夭亡，这法子也再没人用过。”
　　夜放眼睛一亮，喜形于色。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好，总比将来后悔强的多。夜远云夜少凡兄弟俩只在夜放后一步进门，听到这番话，当下上前对云珍深施一礼：“云姨，远云（少凡）代夜家人谢过了。”慌得云珍急忙退开，她虽是夫人的陪嫁丫头，在这府里地位不低，平时两位少爷也称她一声姨，但主子毕竟是主子，哪有主子给下人行礼的？却被一旁的夜放抵住，夜放沉声道：“你有资格受这个礼。另外，除了这些以外，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云珍思量半晌，道：“应该是没了。不过奴婢想这三年内您和夫人还有两位少爷还是尽量少见小姐的好，以防万一。至于照顾小姐的人，也不必太多……若老爷信任，就由奴婢来照顾。奴婢有个一岁多的女儿，刚好给小姐作伴。”
　　夜放松了口气，“如此，更好了。月都西南方大概五百里地有一个夜家别院，那附近有一个山谷，是我无意中发现的，知道的人也不多。这几年也不会有什么战事，让夜通也跟你们一块。我会派人在外围守着。”
　　云珍似忽然想到什么，急道：“就算有战事，您也千万别亲自上战场。别忘了，那个公主可就是因为杀孽而提前夭折的！”
　　“这……”夜放迟疑，他是帝国元帅，怎么可能不上战场？
　　“爹，这样吧，若是一般的战事，就让您的门生历练历练，若情况紧急，那……也只能冒险了。毕竟，您除了是我们的父亲，还是帝国的守护者。”夜远云思量半晌，说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说到最后，隐隐透出一股寂寥。都说夜家世代荣华，被誉为帝国的守护者，又有谁知道，这荣华是用夜家子孙的鲜血换来的？
　　“孩子……！”夜放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他被誉为“战场杀神”，为大陆第一名将，荣耀满身。可他对得起天下，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妻儿！看着儿子信任的眼神，夜放满是自豪，这就是他的儿子，这才是他真正的财富！“我知道了。也该让那些小子去练练手了。”夜远云、夜少凡兄弟俩相视而笑，作为夜家人，虽然他们必须用血去维护这个帝国与家族，但，以夜为姓，是他们毕生的骄傲！

　　因是初生儿，身体脆弱，是以还是在夜府简养了一个月。满月这天，夜放，其妻水如，夜远云、夜少凡兄弟并云氏夫妇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夜老太爷亲为之取名“汐尘”。然后轻装简从，从夜府后门悄悄而出，出月都往西南而去。
　　看着马车驶离，水如倒在夜放怀里哭的不成人形。那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女儿啊，刚满月就要离去。丈夫告诉她这一消息时宛如晴天霹雳，令她几近昏厥。但再如何不舍，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离去！夜远云兄弟俩站在父母身边，看着渐远的马车，眼里几滴晶莹，那上面，有他们的至亲之人啊！
　　马车上，云珍两岁多的女儿看着娘亲怀中的婴儿，好奇道：“娘，她是谁啊，娘怎么不抱娃娃？”
　　云珍将“沉睡”的小主子转到右手，左臂揽过女儿：“这是小姐，也会是你将来的主子。”云珍看着自己的孩子，想起从前，自己差不多也是这时候见到那时的小姐的吧，一晃快四十年了，小姐成了夜夫人，自己也做了娘了。
　　娃娃好奇地看着自家娘亲，问道：“就像莫寒哥哥跟着大少爷一样吗？”莫寒的父亲是夜通的好友，莫寒大娃娃六岁，空闲的时候常带着娃娃到处玩。
　　“是啊。”云珍慈爱地摸摸女儿的头，与前面驾车的夫君相视而笑。
　　“哦。”娃娃表示了解的点点头，然后看稀奇似地盯着母亲怀中的“小姐”，忍不住好奇地摸摸婴儿粉嫩的小脸，又摸摸自己的，发现“小姐”的皮肤滑溜溜的，舒服极了。趁母亲不注意，戳戳摸摸起来，俨然当做了一个好玩的玩意儿。
　　冷无欢一直是醒的。夜家人的不舍。云氏母女的对话，她都听在心里。造化何其弄人！她苦心经营近二十年，一朝得偿所愿，以为从此不用再背负那些苦痛，谁知却是下个轮回的开始。夜汐尘么？她不忘却无欢的过往，又怎能开始汐尘的生活？感受着马车的颠簸，冷无欢心中一片茫然，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