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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永敏 天家无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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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刚开春不久,乍暖还寒,说起来也不过是个俗套的故事。不外乎是调皮的小公主偷了大皇兄的烈风战马,永玄慌忙间只牵了匹牡马便追了上去。好在公主骑术有限,永玄也能紧追其后,不然烈风开跑那有牡马陪跑的份。
跑得兴起的小公主一路竟跑出了外城,在北边圣山的树林里和永玄玩起了躲迷藏的把戏,谁知三绕两绕就迷了路。
“四哥,我饿了。”害人害己的公主说的一点也没有做错事的自觉。永玄盯着她看,只想把她的脑袋看出个洞来。
打马上前,把烈风上的弓箭拿了过来,只说了句:“跟上啊!再躲起来我是不会找的了,你就一个人呆在这儿吧!”说完便一路向一处山凹行去。
刚才永敏躲躲藏藏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这个地方,树木茂盛,乱草丛生,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是藏着些小动物。他跟着大皇兄学了五年的骑射,弄只活物倒也不是难事。
“噗”一声轻响,一只五彩的锦鸡乱叫着从草丛中跳了起来,落地又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动静。永玄上前抓着箭尾,连着锦鸡便往山凹深处行去。
找了一会,总算看到了一条小溪,在溪边将马安顿好,动手将那鸡稍稍处理了一下。其实他也没弄过这些,只是在御苑中曾见过禁军做过。但真正自己做起来又觉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也不知弄干净了没有,便学着那禁军的做法在锦鸡的外面抹了一层湿泥。
可是火呢?又没火刀火石的,怎么生火啊?永玄托着下巴想了半天,想起曾看过的杂书上提到的钻木取火的办法。胡乱的找了些枯枝枯叶来,试了好半天总算是看到了火苗。原本永玄想,弄点吃的该是很简单的事,反正也找不到出路,在这儿边弄东西吃,边等着人来找他们就好了,谁知才堪堪将火升起来,天己经黑了。树林密密哪见半个人影。
从永玄再也不看永敏开始,永敏倒是学乖了,一步不错的跟着永玄,见永玄沉着脸,永敏也不敢再做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了。借着火光看着永玄的脸上东一道西一道花猫似的,永敏觉得好笑却又动了另一番心思。
自己的母妃是和亲公主,在宫里若不是有个大哥在,怕早己地位不保。而自己看似高高在上,其实真正对她好的只有眼前的四哥了。二哥和三哥亲厚,大哥虽然也好,可自己总觉得不对味。而四哥呢,对谁都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今天本来只是想骑一会烈风罢了,可是见四哥追过来,又忍不住和他比了起来,其实不过是想看看四哥气极的脸。现在是看到了,但心里没什么得意只觉得难受。
走到小溪边将帕子沾湿,回头见永玄将火架在了那一跎半干的泥上面,便走近蹲在他身前,刚伸手,就被永玄给挡住了,“你干嘛?”永玄心里可还是没原谅她呢!又想搞什么啊!
“你别动。”永敏坚决的将帕子抹上了永玄的脸,轻轻的擦拭,一张清秀俊朗的脸越擦越脏,永敏忍不住笑了起来。
“哼!”看吧火上浇油了。
“四哥对不起嘛,我下次不敢了。”道歉得顺口无比,可见是说了无数次了的。
“不敢什么?不敢骑烈风还是不敢笑我的脸。”永玄不依不饶的追问。
“都不敢了,别生气了嘛,生气了多难看,小心没人要。”这没人要是永玄常常用来取笑永敏的,现在却被她用得不伦不类的了。
“别瞎操心了,我现在只想着明天,回了宫该受怎样的罚,”永玄挑起眉歪歪看着永敏说。永敏猛的想起,今天这事成这样,这祸怕是闯大了。一张小脸瞬时垮了下来。
兄妹俩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却听“咕噜”一声,永敏的脸顿时成了上桌的虾子。永玄看着这么一张清水出芙蓉的脸,心里不禁一软,轻声说:“这还没好呢!上次在御苑里,那么小一只也要好半天才熟呢,这只可大多了,再忍忍吧。”
“你们在御苑里烤鸡吃?”也不知听的什么重点,不过也转移了点注意力。
“那是大哥打的火鸡。有个禁军说,有一种御厨也不会的做法,大哥便让他弄来看看。其实就是市井间说的叫化鸡。不过那味道确实不错。”永玄说。
“你们的日子过得可真潇洒。哪像我们,整天不是针就是线,不然就是琴棋诗画,那有你们的热闹。”永敏说的不无酸意。
“热闹吗?你没见过真正的热闹呢:天麻麻黑的时候,外出打工的父亲回到家,织了一天布的母亲在灶头忙着。男孩在灶下烧火,女孩帮忙淘米洗菜,两个人斗着嘴,叽叽喳喳的,一会儿,饭菜齐备,上桌,男孩女孩却为谁吃那最喜欢的鸡腿而你推我让,不争不抢。”永玄的口中突然描绘出一副市井小民的生活,永敏不由听得痴了。
“有什么好吵的,一个人一个呗。”永敏接口道。
“一只鸡两条腿,一个给父亲,母亲省出来一个给孩子们,哪儿来的一人一个。”永玄的话里有一丝凄凉。
半晌永敏不知想起什么,气呼呼的说:“你从那儿看来的这么一个怪故事。”
“去年陪着大皇兄兵演,有一户住在兵营边的百姓,我总在营墙上看着他们。那两孩子老是吵,吵完又和好。他们的父母只在一旁看着,从不为了这个骂他们。若是男孩闯祸了,父亲要打,女孩也会哭着求情。可男孩要是惹了女孩,却会被女孩追着,打得鬼哭狼嚎的。我总是不明白,你也是女孩子,你说说她为什么会这样。”永玄偏头看着永敏。
永敏半天没吱声,良久悠悠的说:“那当然了,被别人打,看着心疼,被自己打,下手总不会太狠的,那哥哥一定是装的。”
“哥哥?什么哥哥?”永玄接口问道。
“你说的那对兄妹啊!”永敏说。
“我那有说是什么兄妹,那男孩总是叫她小媳妇。那也是兄妹吗?”永玄手撑着头,眨着眼睛问。
“你……,又作弄我。”永敏偏过头不看他。
永玄笑了起来,真的是临时起意作弄永敏的。那是一对兄妹,可是那个哥哥并没叫自己妹妹做小媳妇。他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这样。
“好了,该可以吃了吧!”永玄小心的移开柴火,另起了一堆,将散发着香气的干泥用力敲开,剥去泥衣,露出雪白的鸡肉。两个皇室贵胄就着溪水,吃着半生不熟的叫花鸡,无油无盐却觉得是天下美味。
填饱了肚子,两人靠着树坐着,一时无话,永敏慢慢的将头靠在永玄的肩上,轻轻的问:“那个真的是他的媳妇吗?他多大了?怎么就有媳妇了?”
“我不知道。他看起来不大,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永玄回答。
“那就和你差不多大了。”
“谁说的,我都十二岁了。”
“是吗,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大呢!”停了一会,永敏接着说:“真的有那么个家就好了。父亲、母亲、哥哥,父皇一年见不了几回,母妃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也不可能打得大哥鬼哭狼嚎的。”
“那你打我吧,我叫给你听!”鬼使神差的永玄竟接了这么一句。
永敏抬起头来看着永玄,永玄嘿嘿笑了两声说:“我也是你哥哥啊!不是吗?还是你不把我当做哥哥。”
“亲哥哥吗?二哥常说天家无亲。我是公主,你是皇子,我若真的打得你鬼哭狼嚎的,父皇该罚我去戒台了。”永敏低着头,越说越小声。
“那这样吧。你现在打,打得我鬼哭狼嚎的。最多我明天不跟父皇讲,那就没人会罚你去戒台了。”永玄实在看不惯永敏这么失落的样子,可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个故事,却好像是给自己挖的一个坑。
“那我真打了。”永敏笑着做势要打。
永玄捉过她的手却问:“我给你打,你却让不让我叫你小媳妇呢!”
“呸!还没长大呢!就想着媳妇,羞死人了。”永敏抽回手,一下打在了永玄的手臂上。
“哇,你真打啊!”
“哼,男子汉说一不二。那能反悔的。”
如果说孩子丢了几个时辰,那么回到家,父母难免大发雷霆,轻的呢骂两句,重的就是竹笋炒肉丝。可是如果孩子丢了一天一夜后,又自己走了回来,那么那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觉,就将所以雷霆化成了雨露。可怜天下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