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倾城（清穿)》盈盈水月

103、左右为难

　　整个畅春园这些天被九门提督隆科多的兵马围的水泄不通，连只麻雀飞出去都困难。临去热河前，九爷托人带了四只鸽子给我。说是有什么变化及时通知他们......虽说现在老康的身体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即使有变化，这鸽子恐怕放出去也会被人射死！我每天都谨小慎微的伺候着康熙，眼见着他的身子一天好似一天。我却越来越焦躁不安，按照历史的走向今年的这个时候应该是老康驾鹤西去的时候了。为什么这病却一天好似一天呢？
　　那天，刚服侍老康吃过药。我递上帕子给老康擦嘴，然后拿出一颗蜜饯塞在老康嘴里说：“皇上，吃颗蜜饯吧。这药多苦啊！”
　　老康很是慈爱的看着我，嘴里缓缓的品味着蜜饯。
　　李德全进来说：“皇上，四爷在门口候着了。什么时候见？”
　　“让他现在进来吧！”
　　四爷进来后行过礼便坐在老康床边的凳子上，他每次来我的神经都会高度紧张。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害死老康......
　　老康要坐起来，我赶忙拿个软枕让她靠着。先是父子间的相互关心、嘘寒问暖。可惜这种父慈子孝的场景在我看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假！不是说四大爷会“谋父”吗？
　　老康对四大爷说：“朕今年身子不济，祭祀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代朕去祭天！”
　　“是。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所托！”
　　“那就行了！朕有些乏了，你回去准备着吧！”
　　四大爷行礼后准备退出去时，老康说：“小薇，你代朕送送老四！”
　　我俯身退出房间。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铅黑色的积云厚厚的压在天上，看的让人觉得喘不过气。纷纷扬扬的大雪裹着刺骨冷风吹起我的衣角，我忍不住一边搓手一边往手上呵口热气儿。
　　四爷走在前面没有说话，听见我搓手的声音后转头看向我。我却没有察觉四爷已经停下了脚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才反应过来......
　　“四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撞您的！”我赶忙俯身道，四爷却没等我俯身就扶起我说：“不要总是这样疏远我好么？”说着，脱下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披在我肩上。
　　“奴婢没有刻意疏远四爷。”我低着头回答他的话。
　　“那天你和十四在乾清宫广场上笑得那么灿烂，你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笑得那么灿烂过......”
　　抬起头看向他那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和十四一样饱含着缱绻深情。我有一瞬间的失神，却立刻俯身道：“四爷是奴婢的主子，而十四爷则是奴婢未来的夫君。关系不同自然态度不同。还望四爷见谅。”我再次给他一个钉子，他在我这里已经不知道碰过多少次钉子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死心？
　　听见他重重的叹息声，我仰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起身。突然发现大氅还在自己身上，赶忙脱下来追上他喊：“四爷！”
　　他回头时脸上带着惊喜，我却只是将大氅披在他身上说：“奴婢不值得您这样。”说完俯身道：“恭送四爷！”
　　看着他脸上的惊喜渐渐转变为失落，我的心也很难过。如果没有那十项大罪，如果没有一开始遇见的十四，我会不会认为他才是我梦里那个清冷萧索的背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我起身的时候脚已经麻了......
　　慢慢的回到老康的身边时，老康躺在床上问我：“怎么去了这么久？朕有些饿了。想吃你做的小点心！”
　　我俯身道：“奴婢这就去。”说完退身出去。

　　“和妃娘娘吉祥！”见到迎面走来的和妃我行礼问安。
　　她摆了摆手让我起来问：“这是去干什么呢？”
　　“回娘娘的话，皇上说想吃奴婢做的点心。奴婢这就去做呢。”
　　“我和你一起去吧！顺便看看这点心是怎么做的，怎么皇上这么喜欢。”
　　“娘娘请！”我恭敬道。

　　厨房里......
　　“刚才你和四爷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了。”和妃没有说点心的事，一进小厨房赶走了下人就单刀直入的对我说。
　　“娘娘想说什么？”其实我对和妃的印象很好，因为她曾经有意无意间帮我进宫。而且面相和善，待人也总是柔柔的。最重要的就是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和妃很像我的好姐妹！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熟悉？”
　　“是！”
　　“四爷、盈盈、弘历、落英缤纷、甚至皇宫和皇上都很熟悉？”
　　“是！”
　　“你想过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和妃的问题。似乎从一开始因为对四爷印象不好导致我始终对四爷所有的示好都视而不见，关于他的事情我都忽略......的确应该好好想想这一堆一堆的熟悉究竟是为什么。
　　“在想清楚这些熟悉之前，不要随随便便就决定了自己的一生。也许十四爷并不是最适合你的！你好好想想吧！”说完，和妃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出神......

　　“皇上，点心做好了。您什么时候吃？”我端着盘子，脸上挂着一贯的微笑说。
　　“都做了什么点心啊？”老康看起来精神不错。
　　“回皇上的话，奴婢看外面梅花开的很好。所以做了这道一品飘香梅花糕。您尝尝？”
　　“哦？是用这畅春园里的梅花做的？”老康明显来了兴致。
　　“回皇上的话，不是的。这梅花糕只是模样很像梅花，其实并不会用到梅花。奴婢做这个也不过是应个景儿。”
　　“拿过来让朕尝尝！”
　　老康慢慢的拿起一块糕放在嘴里，纵然他眼神里显得很是有精神。但是那颤颤巍巍的手完全暴露了他虚弱的身体。估计应该也就这两天了吧......
　　“今年的家宴你要做这个梅花糕给朕吃！”老康突然说。
　　一想到今年的家宴要由四大爷主持，我有些怅然的俯身道：“是！”
　　老康躺在床上明显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我瞅准老康品尝点心的机会问：“皇上，您什么时候叫十四爷回来？”
　　老爷子头也没抬的说：“叫他回来做什么？”
　　“回来......”我想说回来继承皇位，但是却不敢。只是说：“回来和奴婢成亲......”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西南战事未平，朕不是说了要等战事平了再赐婚吗？”
　　我不敢再提赐婚的事情，于是转而说：“那您病了也不要他回来看您么？”我试图以亲情来打动他。暗示他身体不行了应该让十四回来。
　　我看到了老康脸上的松动。他应该还是希望十四回来的。那毕竟是他的儿子啊！纵然老康这个爹有三十多个儿子，然而每一个都是他的骨血不是么？就在我升起希望的时候，老康的话却如同当头棒喝一般，“他回来只会增加麻烦！还是让他老老实实的待在那边吧！”
　　我有没有听错？一个做爹的临死前不愿见到儿子？！
　　“为什么？”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应该猜得到。”
　　我当然猜得到，老康传位给四大爷了！当然害怕两个儿子会窝里斗，所以趁早不要让十四回来。这是保护十四不要让他和四大爷起冲突。
　　“皇上，奴婢厨房里还蒸着糕点呢。要去看着，奴婢告退。”说完退身出卧房，眼泪划过脸颊......
　　这就是天子家的亲情吗？做父亲的知道自己要死了却不能叫自己的儿子回来守在床边？！
　　当天晚上，老康招了所有成年皇子在畅春园的暖阁外候旨。我看着老康虚弱的样子估摸着可能老康就是今晚咽气了吧？原来早上的神采奕奕是回光返照？
　　果然，老康支开我后留了四大爷一人在卧房里说了很久的话。
　　“老四，你还喜欢宁儿么？”
　　四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老康开口会冒出这么一句话，只是默默的说：“宁儿已经去了那么久了。”
　　“朕知道，你还喜欢宁儿。”
　　四爷并没有说话。
　　“朕还知道，你认为小薇就是宁儿。”
　　四爷依旧不置可否。
　　“宁儿的确不是普通人......她曾经告诉朕，她来自三百年后。她清楚的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唯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四爷纵然脸上什么神色也没有，心里却如同炸开锅一般的惊讶。这是不是代表小薇可能是宁儿？
　　“朕这一次不会将她许配给任何人，但是，能不能得到她的心，就看你自己的了！”

　　我站在外间透过门缝隐隐看着门外的情形。
　　三爷领着七、八、九、十、十二、十五、十六、十七一群阿哥跪在外面的雪地里。晶莹剔透的雪花映照着门前的灯影。每个人身上都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了，老康在里面却还是没有要召见的意思。
　　暖阁里面传来了喊我的声音，我听到后赶忙进去。叫我的是四大爷，老康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话了。
　　四爷说：“皇阿玛让你去把他们都叫进来。”
　　我对将要到来的这一切都无法掌握，从我来到这个大清朝开始太多太多的困惑围绕着我。我不顾一切的想要让这些困惑离我远去，不顾一切的假装鸵鸟，困惑还是不停的向我袭来。四大爷登基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困惑又要向我袭来。
　　我出去传了三、七、八、九、十、十二、十五、十六、十七众位阿哥进来后，老康原本空荡荡的卧房里跪满了人，显得有些拥挤。几位阿哥看到老康的病态都失声痛哭起来，只是这哭声的背后是否真心就不得而知了。我所能做的就是立在老康床边看着下面跪着的一群阿哥。
　　老康语声低微的说：“朕……自知大限……已到，时日无……无多。当着……你们的面宣……宣布朕的遗诏。朕决定……传位……于皇……皇四子……胤禛……”说完这些话，老康有些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手重重的从四大爷肩膀上垂下......
　　“皇阿玛！皇阿玛！你说要传位给谁？儿子们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啊！皇阿玛！”十爷膝行上前道。
　　“十弟！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皇阿玛说传位给十四弟呢！不信......不信你问问皇阿玛身边的小薇，她距离皇阿玛最近，听得应该最清楚！”九爷同样膝行上前抓着老康的被角一边说一边哭泣道，说到这里转过头看着跪在床边的我说：“小薇！你说！皇阿玛是不是要传位给十四弟？你是皇阿玛身边的人，最清楚皇阿玛的心思了！你说！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