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只是夜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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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血，血，那么多的血止不住的染满她的手，她的眸，她什么也看不就，只看到大片大片殷红刺目的鲜血，海浪般吞没她，她挣扎，呼唤，可全世界都不要她了，忽然没顶的鲜血里浮现了一个女子，轮廓逐渐清晰，羊脂皓白的肌肤，惊若仙人般的容貌，和她一模一样的容颜，渐渐逼近，那是娘，是娘，她来救泪儿，竭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女子的衣袖，却只抓到大片大片的血，灼热的烫伤眼睛，忍不住的惊呼：“娘！”
“我不是你的娘！”那个华丽的女子忽然膨胀放大，狰狞的瞪着她，“鬼魂的女儿！你为什么还不下地狱！你这个妖孽！该在地狱里被烈火烧死！烧死！”她开始滔滔不绝的诅咒，用尽一切恶毒的话语，眼里射出骇人的光，殷红的血淹没了她的身体，却留下她华美的头颅，膨胀，扭曲，变的狰狞可怕！“我要你死！死！”
她捂住耳朵，拼命挣扎后退，然而那凄厉的声音还是如锥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刺入了耳中，被无限的放大、回响在她的脑海里，如来自地狱的滚滚雷霆。
那个扭曲的头颅忽然变成森森的白骨，伸手一把卡住了她的咽喉！惨白的唇翕动着，恶狠狠的说：“你这个妖孽！死吧！死吧……”
不要……不要杀死泪儿……娘！她浓烈的血腥味令她窒息，她挣扎，恍然手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剪刀，不及多想，她霍然拿起，狠狠的刺在她的眉间！
刹时，大片大片浓的化不开的鲜血涌入她的眼睛！血！血！她只能看到血！娘，娘不见了！
“妖孽！我要你死！死……
“不要！”霍然惊醒。
陌桑琴微微颤动，弦音袅袅，寒风呼啸而入，撩起她绯色的裙摆，夜未央，月已当空，还是‘楼外楼’，还是住下的房间，还是在冰冷的地上，原来自己枕琴睡着了，刚才那是梦。
拭起额头的冷汗，惜红泪起身立在窗边，寒风穿堂而过，灌满她单薄的衣衫，心，渐渐发寒，那不是梦，是她最害怕记得的记忆，怎么还是忘不掉？怎么还是刻在脑海里？多少次了？多少次午夜惊醒，都是被那段记忆伤的冷汗淋漓，她是那么努力的在忽略那段往事，那么竭力的忘记，可为什么还是挥之不去？
五岁，有个女子闯进她的屋子，诅咒她，咒骂她，甚至要掐死她，毫不留情，用尽一生的力气掐住她的脖子，要她死，她很怕，无法呼吸，惊慌的抓起身边的剪刀刺在了那个女子的眉间，留下一个小而深的伤口，那个女子是娘。
惜红泪摩擦着自己的脸，手心冰冷，也许注定了躲不掉，她倾国倾城，完完全全的继承了那个娘的容貌，竟然和她一模一样……
“妖孽！”
寒风凛冽而过，有个声音在背后猛然响起，霹雳般贯彻她的听觉，轰炸开来，脊背一片冰冷，冻僵一般，她艰难的回头，瞳孔逐渐放大，放大，骇然收缩。
黑夜，冷月，清晰的照亮她的面容，一席黑衫，秀发凌乱，飞扬的发间竟叉着一支乌木钗，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的嘴唇，一样的容颜，她和惜红泪相象的几乎是一体同人，只是她已有了缕缕白发，眉间赫然有一个小却深的疤痕。
血，剪刀，她狰狞的笑容，一切的画面迅速的闪过惜红泪的眼前。
她凝重的站在那里，带给惜红泪天翻地覆的震撼，“……娘……”
“住口妖孽！谁是你娘！你是魔鬼的女儿！”
颓然踉跄，惜红泪扶着窗栏撑住身体，掌心的红痣灼热不安，那样恶毒而决绝的诅咒，那样犀利而刻薄的眼神，娘还是不肯放过她。
“妖孽！我要杀了你！”月色猛然一暗，一阵劲风刮面而来，她如恶狼般，怒吼着扑向惜红泪，毫不留情的掐住她白嫩的脖子，表情狰狞，眼睛悍然。
惜红泪惊恐，却无路可退，竭尽全力的挣扎，呼喊：“……娘……娘……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死！死！杀死你妖孽！魔鬼的女儿！”她狰狞的狂笑，恶狠狠的瞪着惜红泪，指甲深深陷入她娇嫩的脖子里，鲜血肆意纵横，留满她因用力过度而变成青紫色的双手上。
她已经无法言语，空气稀薄，呼吸困难，巨大的压抑灭顶而来，涨红的脸渐渐变为紫色，吹弹可破的皮肤下爆挑的血脉纹路清晰凸出，眼交有泪水溢出，珍珠般落下，眸瞳开始充血，渐渐模糊，血，血，那么多的血止不住的染满她的手，她的眸，她什么也看不就，只看到大片大片殷红刺目的鲜血，海浪般吞没她，无力挣扎，难以呼唤，只听到耳边恶毒的诅咒。
死！我要杀了你！魔鬼的女儿！你要下地狱！十八层地狱！该在那个永不见天日的地方被烈火烧死……
要……死了吗？
忽然有人厉喝了一声，要扼杀她的手猛的松开，身体失重，她颓然倒下，风很冷，衣衫很薄，她瑟瑟的颤抖着，恍惚间，有双手接住了她坠落的身体，抱她在胸口，好温暖，不挣眼，她静静的倒在他怀里，喉咙疼痛，欲断，她艰难的挤出两个生涩的字；“娓……生……”
紧紧抱着，仿佛要将她融进他的血脉里，再也不分离。
花弄影看着那个要扼杀惜红泪的妇人，逃走的身影愣神，乌木钗，那……不是义父……月色下，布衣男子一直站在暗处冷眼旁观，神情轻佻，像是在看一出戏，突然有只信鸽落在肩膀上，他拔出鸽子腿上的纸条，脸色凝重，那上面只有一个字，杀。
风，随意的拨弄着窗外树叶，沙沙而响，他，用右手微微弯曲的手指，掸了掸身上的布衣长衫，推门而入，淡定自若不急不徐。
“谁？”他拨剑而起，警惕的指向缓步而入的布衫男子，剑光凛冽吞吐，鸣颤袅袅，映在他泛着冷光的白玉面具上，格外寒凉，翰阡陌下意思抱紧昏迷是惜红泪，“出去，谁允许你进来的。”
承影剑，他笑了笑，浅行一礼，“见过少轩主。”
翰阡陌竖剑，“你是‘阑珊轩’哪个分部的？以你这么高的武功我不可能没有印象，可我怎么觉得你面生的很？”
布衣男子避开他凛冽的剑光，“这个就不劳少轩主惦念了，我这次来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好向义父交代。”
翰阡陌斜眼冷看，“义父？”手中，剑气吞吐，他突然扬剑出手，猝不及防，快若闪电，只是敛目间就已刺破布衣男子胸前的衣服。
惊骇，布衣男子仓皇后退，右手食，中二指霍然擒住他犀利的剑尖，“铮！”剑，顿在他的指间竟发出钢铁相击的声响。
翰阡陌有点吃惊，没想到他的‘扼龙指’竟已达到如此境界。
绯色鸳鸯，布衣男子衣襟丝裂，裸露的胸口竟纹着一只绯色鸳鸯，翰阡陌冷笑，“你果然的父亲暗自训练出来的亲信“六义子”中的‘扼龙’——苏胤。”
他不怒，反笑，“果然？难道少轩主早就有所猜疑？”
“当然。”翰阡陌握剑斜眉，“‘阑珊轩’里还没有人敢这样淡漠的跟我说话，除非……你是父亲的亲信。”
布衣男子朗声大笑，“既然少轩主已经知晓，还请您不要插手这件事，我不想伤了您。”
“是父亲命你来杀红泪的吗？”
他不答，只是冷冷的看着昏迷的惜红泪，“她，非死不可。”
夜风，呼啸而过，穿堂的寒凉，布衣男子突然出手，右手二指闪烁着金属的光芒，鹰爪勾般直直抠向惜红泪的咽喉！瞬间逼近。
翰阡陌猝然后退，抬剑搁挡。
他闪身避开，突然回手，径直的指扼在身后的桌子上，只是咔嚓一声轻响，硬木圆桌已寸寸碎裂，炸开飞扬。
破碎的木块像无数枚犀利的暗器，凌乱飞溅，射向惜红泪，翰阡陌挥剑挡开木块，护住怀里的惜红泪。
布衣男子冷笑，随着木块再次出手，指破疾风，凛冽犀利的扼向她的死穴。
急退，已至墙根，翰阡陌无可再退，忽然扬剑，食指弹在剑锋，承影清吟，剑光吞吐明灭，水纹潋滟般荡漾开来。
他，骇然，瞳孔急速收紧，惊呼收势后掠，剑气荡漾，一圈圈蔓延而来，再躲过，布衣男子冷然横眉，仰面倒下，二指竖起，逆着剑气划面而上，一阵铮铮声，剑气，手指，兵刃交集一般，闪出火花四射，他破刃而上，剑气割面，几乎是不要命的一击。
翰阡陌震撼，他的手指已经扼杀至惜红泪的眉心，退无可退，剑也来不及收，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用这同归于尽的一招，他似乎再狞笑，“你就看着她死在你怀里吧！”来不及了，翰阡陌突然转身，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扼杀的一式。
月冷，风寒，有骨肉撕裂的声音，他的手指深深的没近翰阡陌的脊背，勾指猛然抽出，喀嚓一声脆响，他以退开数尺。
翰阡陌咬牙闷哼，仿佛被抽空般颓然倒下，踉跄着单膝跪地，脊背上血肉模糊，森森的骨头裸露在寒风中，被扼断了一根骨头，他抱着惜红泪单膝，拄剑，竭力的压抑刮骨的痛。
而布衣男子靠着墙一点点的划倒在地，手指尽碎，鲜血不可抑制的涌出来，一点点凉透，差一点，他就完了，身体的经脉几乎全被剑气震碎，手指也完了，大口大口的血从他的肺里咳出，“……弹……指一瞬……果……果然……名不虚传……”
强忍痛苦，翰阡陌的额头已经冷汗泠泠，看着怀里的惜红泪呢喃，“阿荣……”
怀中昏迷的佳人忽然一颤，他怎么知道……
睫毛抖动，缓缓苏醒，他，手掌温暖，怀抱牢靠，眼眸纯澈而单纯，那种凝望是有温度的，一切如初见，初见？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们只是刚刚相识啊，她愕然，却忽瞥见窗外一道身影闪过，翠色长衫，锈着暧昧而缠绵的鸳鸯，邪笑着看了她一眼，浑身一寒，她回神，逃开翰阡陌的怀抱。
“你没事吧？”翰阡陌殷切的询问，她摇了摇头。
“去啊，靠近他。”她惊然，看向窗外，月色清冷，没有一丝人影，娓生竟用‘密音术’在跟她说话，他，真的让我……诱惑他吗？她轻轻的额首，有些心寒，缓缓回身，看着艰难的柱剑站起的翰阡陌浅笑，扶住他摇晃虚弱的身体，低语：“小心，我扶你。”
翰阡陌愕然，愣愣的看着她扶着自己的手。
她抬眼浅笑，“呆子，为什么总是为了我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
一个踉跄，翰阡陌险些摔倒，记忆里翻滚，那些最隐忍却最汹涌的片段回荡在眼前……
炉火，烈焰，他藕色长衫，毫不犹豫的从燃烧的烈焰中捡出那只金钗，不顾疼痛，对她呆笑，她一席绯衣，色惊天人，蝴蝶般扑进他怀里，狠狠的吻着他烫上溃烂的手指，泪流满面，“呆子，为什么总是为了我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只要你开心就好。”……
握住她的手，翰阡陌呆笑，“只要你开心就好。”
她的笑容冻结在唇角，心，一点点的融化了。
“阡陌！”花弄影惊呼而来，推开惜红泪紧紧搀着他，她打破那一刻的温暖。
看到翰阡陌的伤口，花弄影心疼的抽泣不止，顾不上问清来由，也顾不上责怪惜红泪，搀着他要回房疗伤。
翰阡陌却紧紧抓着惜红泪的手，满目疼惜，“你脖子上的伤口还疼吗？”
惜红泪浅笑摇头，“不疼了，你先回房处理你的伤口，我一会就去。”
点点头，他跟着花弄影，恋恋不舍的提剑离去。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屋子里，惜红泪忽然浅笑，轻轻挥袖，躺在地上的陌桑琴，通灵的飞到她掌心，抱琴浅笑，她一点点的走近不能动弹的布衣男子身边，掌心的红痣灼热不安。
布衣男子艰难的笑了笑，咳出大口鲜血，“……你……早就……醒……醒了吧……”
她，浅笑不语。
“好……高明的……演……演技……好……好毒……的借……借刀杀人……”
她，依旧浅笑，轻挑琴弦，送他最后一程，“过奖了。”
“不愧是我‘阑珊轩’的杀手。”一阵冷笑乍然响彻清寒的月色下。
她霍然挑弦，却又渐渐松开，浅笑行礼，“红泪拜见老轩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只是夜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