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完的路》芫爆

44、第 44 章

　　九月份是结婚的大月，周末的时候只要上街肯定能看见马路上走车队、饭店门口儿放鞭炮，人人都带着笑容，欢天喜地的。
　　结婚必然得摆喜酒，摆喜酒必然得找饭店，在这个稍微上点儿档次的馆子就得提前一年预订的年头儿，这对闪婚的新人能抢着这么个豪华的“婚礼殿堂”真多亏了张闲的老爸。
　　孟昭扬知道那位老爷子下海之前跟部队有点儿关系，可具体渊源有多深张闲没说过，他也没问，只当是年轻时当过兵，现在还有些老战友在部队而已。不过这回人随随便便拖个关系就能让这军工的饭店挤了别人给他们腾地儿，看来这关系浅不了。
　　这饭店除了地点远了点儿之外没什么别的毛病，从外装到内装，用“豪华”来形容一点儿都不过分。大厅，够大，大舞台，够大，阵势，当然也绝对够大。且不说宾客请了多少位，酒席要摆多少桌，光看边儿上摄影摄像的端的那些长枪短炮就够吓人的。
　　当然，那些跟张闲他爸没什么关系，那是孟昭扬怂恿他人以权谋私的成果。
　　人还没回来的时候孟昭扬就联系好了他们学校摄影实验室的几个同事，外加两个正在高校里混电编跟非线的同学，要人，要设备。开学在即，学校里的人基本都到岗了，招呼一打，实验中心的门一开，器材就一堆一堆运出来奔了饭店。
　　负责跟这帮人接头的必然得是孟昭扬，顺带的，现场这边儿的事儿也就都归他了。本来接到这个任务他挺高兴的，现场总指挥啊，可一到该干活儿的时候问题就暴露出来了——他跟沈一得分开了。
　　沈一是伴郎，得跟着斌子，孟昭扬就恨不能跟着人家凑合着，最好再让斌子给他弄个“伴郎二号”的牌子挂胸口上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伴在沈一左右了。不过这也就是想想，孟昭扬还是知道轻重的，吃完中午饭就乖乖出门去了饭店。
　　到了地儿跟那两拨人胜利会师，孟昭扬发了烟发了糖又给他们互相引见了一下才开始派活儿。哪台机子从哪个角度跟哪个人他定，机位怎么布人员怎么走人自己商量。
　　孟昭扬说完了挠着脑袋听人家说，也插不上嘴，干脆坐到一边儿点上烟吧唧吧唧地抽。
　　沈一在斌子家，张闲开着公司那荣威来的，也在斌子家等着一会儿跟车队去接亲，这么大的现场就孟昭扬老哥儿一个盯着，有点儿苦不堪言。本来他安排事儿就不行，在饭店等着还看不见接新娘子，心里那个闷就甭提了。更可气的是沈一，临过来之前人冲他来了句“你就站那就行了，有什么事儿都及时汇报，别自作主张”，当时他真想回一句“不信任我就别把这事儿交给我呗”，可看看沈一一脸的笑模样儿他真没法儿冲人吼，咧咧嘴就权当发泄不满了。
　　没招儿，一对上沈一他就没招儿，人一笑，更是没招儿加没招儿。
　　孟昭扬撇着嘴掏出手机，一边儿翻看里边儿沈一的照片一边儿在心里气呼呼地念着：今儿晚上人洞房咱也洞房，你等我收拾你的！

　　婚礼年年有，这几年特别多。八零初的人口基数大，到这岁数差不多都结婚了，像孟昭扬跟沈一这样的着实没少参加，没少掏钱。
　　看得多了就知道了，婚礼大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找婚庆公司给办的这种，过程无非就是先放个片子，主持人上去嘚吧两句，然后新人过花门、上台、介绍恋爱经过，双方父母、领导讲话，完了，再玩儿也玩儿不出花儿来。不过这回这个婚礼倒是有点儿与众不同——没有双方父母讲话，只有单方。
　　斌子家不在这，就算在，他也不会请那些早就断了关系的家里人来。
　　遗憾么？最幸福的时刻没有家人的祝福，遗憾么？
　　昨天晚上沈一这么问他，他只是摇摇头，说，不。
　　斌子家里的事儿沈一不完全清楚，也没有一探究竟的兴趣，他只是替他惋惜，也怕典礼的时候他看着新新的爸妈站在台上心里难受，所以一直在旁边仔细观察随时准备着安慰他。索性的是从典礼开始到完毕斌子一直笑容满面，没有丝毫异样。沈一本以为担心可以就此打住了，可他没想到的是一个突发状况给斌子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及到，掉泪。
　　新郎的衣服得有型，不能在口袋里揣手机、钱包，这些东西就无一例外地进了沈一的口袋。
　　典礼结束后新人去化妆间换衣服准备敬酒，沈一在门口儿等着，忽然听见斌子的手机响。摸出来一看，一个外地的号码，没有录入电话本。
　　“谁的电话？”斌子从化妆间出来回身关上门，身上西装笔挺。
　　“不认识的号儿，接么？”沈一递过手机，心里猜测着打来电话的是不是他家里人。
　　斌子接过来看看屏幕，先是拧了拧眉毛，然后犹豫着往走廊深处走了两步按了接听键。
　　沉默，无声的沉默，久到沈一以为时间静止了斌子才缓缓地开了口。
　　一声“妈”，一句“您儿媳妇可漂亮了”，之后又是沉默，再之后，是轻微的抽泣声。
　　沈一点上烟，头转向窗外，心里被柔软覆盖了。
　　再不理解，再恨，血脉也是割不断的。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里，还有什么比家人的祝福更温馨更暖人呢？
　　“他干嘛呢？”
　　沈一回头，看见新新从化妆间里走出来，带着笑。
　　“他妈的电话。”
　　“你这不对啊！我今儿大喜你怎么还骂上街了呢？”
　　“你这丫头……”沈一无奈地摇摇头。
　　“哼！”
　　“诶，他家里怎么知道他今儿结婚的？他自个儿说的？”
　　“不是，我说的。”
　　“啊？”沈一差点儿让烟呛着，“你？你怎么联系上他家里的？”
　　“我不告诉你！哈哈哈！”
　　在新新的笑声里斌子又开始说话，沈一摆摆手示意她安静。
　　“嗯……好……照顾好爸的身体……嗯……嗯……等十一我带她回家……嗯……妈再见。”
　　挂上电话斌子飞奔两步冲到新新跟前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弄得旁边儿那跟妆的小姑娘直扒拉他。
　　“你慢点儿！妆要是花了得补半天呢！”
　　“呵呵，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呵呵。”斌子松开手抹了把脸，“走吧走吧，赶紧敬酒去。”
　　新新看着斌子，眼波流转，笑得无比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