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奴性 茧蝴蝶》安蕾莉雅

2、奴性

　　姗姗六岁了，要上学了，于是，她便因这样一个理由离开了那个小山村，离开了老人，进了城，同她的妈妈——一个不曾出现在那些碎片中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从那时起姗姗的头发就被剪得很短很短，再也没有一个怀抱来让她靠，再也没有一双粗糙但温暖的手为她扎起好看的小辫子了。进了学校，姗姗见到了好多好多同她一样大的人，姗姗似乎一直不习惯那些人，也从不与任何一个人主动说过些什么。下课了，她一个人攀着栏杆站着，呆呆的看着天空，感受着阳光与风儿的碰触。上课了，姗姗乖乖回到座位上小手背后认真听老师讲课，从不曾东张西望，与同桌打闹。回家了姗姗很自觉的先写作业，再看电视，因为这是老师说的，而老人告诉姗姗要听老师和妈妈的话做个好孩子的。放假了，姗姗只能呆在家里写作业看电视，因为妈妈没空陪她去看电影，没空送她去上各种兴趣班。学期末了，姗姗总会拿回来两张大奖状，记得第一次时，妈妈很高兴还向亲戚朋友炫耀来着，可第二次，第三次••••••之后，再也没人对她拿回来的奖状表现过任何情绪，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自然而然的事情了。有一天，姗姗的爸爸回来了，说是毕业了，以后就可以陪着姗姗了。对于爸爸，姗姗的印象是来自于那些从一个叫做青岛的地方的生日贺卡，那是姗姗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生日礼物，姗姗对于是否有爸爸天天陪着并不很感兴趣，因为姗姗从不需要人陪，也从没人时时刻刻陪过她，除了那些碎片中的那位老人。姗姗发现自己是喜欢上学的，因为在学校总会有好多人，而且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因为姗姗的成绩总是那么好又如此的听话从不闹事。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年，姗姗毕业了，对此，姗姗的理解是，我长大了，需要再换一个地方继续读书了。
　　选学校时，姗姗不知为何很固执的选了一所寄宿制学校。离开了爸爸妈妈。进入这个校门后，姗姗依然与从前一样不习惯主动与人交往，但幸运的是，有几个女孩总会主动找她聊天玩耍，慢慢姗姗也有了朋友，知道了人可以一起欢笑的。习惯性的，姗姗每个学期依然会拿回去一些奖状，对此，爸爸妈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我们姗姗一定能考上一高的”。进入了初三，姗姗明白了爸爸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必须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所养成的习惯而更加努力的学习去考上那个什么一高，因为这在别人眼里是她理所应当完成的事。姗姗忽然发现在这个教室里，有两类人，一类是天天嘻嘻闹闹从不去认真学习的人，一类是如自己般日日埋头苦读却很少快乐的人。姗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后者，为什么就不能象前者一样欢笑打闹而度日，她问过自己无数次，但始终无解，就象面对一个多元方程式一样。终于有一日，背着历史课本，姗姗又开始想这个问题，这一次她莫名的哭了起来，因为自己真的很苦恼，就是想不起来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第二天，姗姗依然象从前一样学习做题，只是现在心中有着一股可悲的释然。因为在昨天哭完之后，姗姗终于为自己想出了一个理由：自己或许就象鲁迅笔下的被封建礼教残害的可悲的充满奴性的老百姓一样吧，不同的只是自己是被中国可怕的教育考试制度所残害而且是自上小学的第一天起自己便亲手为自己扣上了奴性的枷锁的。没办法，既然改变不了考试制度，又去不掉自己心中的奴性，那只好依然如斯的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