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我目送你漂洋过海……》完璧之

4、chapter 3 我们在时间

　　我们在时间的追逐赛中一前一后踩进了高三的起跑线。
　　我又回到高一时那样，像个小跟班儿似的尾随在你身后，为你拎包递水洗衣服，顺带接收那些你从来不会看的情书。你还是会大方地像别人介绍这是我妹妹某某某。只是我们谁也没有再提段汲，提那场瓢泼的大雨。
　　学习忙碌了，你终于没有整日趴在桌上梦周公了，你开始认真的听课，记笔记。我们一起做各种各样的试卷，一起上夜自习到熄灯。唯一的差别却是你始终是全年级第一。而我，奋斗在高考的岁月里，快要一点一点磨灭。
　　周六周末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了，我一个人在偌大的书店里瞎逛，不知道该看那一本，脑袋里再没有细腻的英语美文，没有博客里羞涩的情话，闪过的东西全是200X年高考总复习，黄冈冲刺卷……
　　我想我快要崩溃了……
　　有一阵我经常去我们常去的小西门，在那里买好大一包爆米花，然后坐在影院的台阶上把它们一粒一粒放进嘴里。黏黏的，甜甜的，只是再也高兴不起来。你不知道，在黑暗的七月，你的笑容越来越少了，我们的快乐也越来越少了。
　　虽然我做的很多事情你都没兴趣，可是，你是不是真的忘记了，我喜欢的羽毛球，我喜欢的奶油蛋糕，还有我喜欢的唱片……
　　学校传言，高考成绩前三就有机会保送出国。我想你是知道的吧！不然那天老师在班会上通知的时候，你的眼里怎么那么神采奕奕呢？我开玩笑的说，小超人，等了那么多年，你这个超人的称号总算名副其实了吧！我说，飞吧飞吧。飞得越远越好，省得你再折磨我。你白了我一眼，又是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你看着桌上的试卷若有所思，我想你现在一定很高兴，那么好的机会，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但是你却突然一把扯掉试卷，头也不回地踏出了教室。
　　这……什么跟什么呀！
　　一整天的课你都没有来上，我忙着在两本书上勾画重点，忙着帮你记笔记，忙着帮你打饭……直到晚自习结束，你才终于出现。你靠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一看到你气就来了，快步走上去，一把扯着你，怒气冲冲地说，童禾！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马上就要考试了！
　　以前你也老是逃课，我都会很生气地骂你，而你也不甘示弱，和我争论不休。但这次，你却一反常态，你安静地等着我唾沫横飞，最可恶的还是你居然笑了，你说，真不知道以后没了你在身边唠叨的日子是怎么样，真期待啊！我忽然又想到保送的事，一时竟忘记了说话。
　　你真的，要走了吗？
　　学校门口停了一辆银白的摩托车，你说，上车！我惊讶地来回看你和车子，不知道你从那儿搞来的，要干什么。你把我拖上车，还扯了我的手放在你的腰上，你说，最后再带你玩一次。
　　你把车子开得匀速平稳，这跟你骑自行车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你带着我穿过灯火辉煌的市中心广场，越过大片金黄的麦田，驰骋在偌大的天地之间。我乖乖坐在车上，倾听夏夜里清脆的蝉叫，你半扭着头，扬起嘴角，说，看上面。我才注意到满天的星星，就像满天的萤火虫，夺目璀璨。我试着站起来，慢慢举起双手，任风吹过我的身体和头发。我大声的喊，夏天，你可真美啊！
　　车子停在距离市区不远的宁夏公园。我们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我说，现在总可以跟我解释为什么一整天不来上课了吧！你没有回答，你说，蓝蓝，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的吧！像是在陈述，也像是在问我。我说，我不知道。其实我很想问问你，是不是决定出国，可是我不想知道结果，是害怕，是害怕从你嘴里听到肯定的回答。如果可以，我也想问问你，可不可以留下……
　　然后我们都不再说话，夜空依然璀璨，我突然想起那双眼睛，那双黑夜里妖精一般的眼睛。他，也是要离开的吧！回去的路上，一路的沉默。我把头靠在你的后背上，你的衬衫上有一些小草，扎得我痒痒的。我细细找出它们，然后扔在不知名的柏油路上。空气里有你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绿茶。我深深吸着每一口气，想要好好记住它，我怕你一走，我就再也闻不到了……
　　你始终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走是留，我们在狭窄的教室里奋斗完最后的15天，高考终于还是来了。我们相约一起走进考场，你鼓励我要好好加油。我看到你自信的脸上满是成功的喜悦，我甚至看到你站在异国的土地上带着博士帽的样子，多么美好的你的未来啊。可是我…或许再也没有机会陪在你身边，或许永远也只是个平凡得理所当然的孩子。
　　听说段汲以全校第三名的高分得到了这个机会，他就要起驾去澳大利亚了。我好高兴，他终于长成，终于可以在广阔的蓝天振翅高飞了。而你，也要走了吗？你考了第一，怎么都不找我庆祝呢？你不知道，我也考上了，虽然那只是一间普通的二类本科。但能和你同一步调前进，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你却突然消失了。是的，是真真实实的消失了。我每天打你的电话，每天去你家等，每天去学校球场，去小西门，去……都没有找到你。你说你怎么能那么不讲信用呢？我们不是说好高考结束后你要陪我坐摩天轮，陪我玩海盗船，陪我照大头贴，陪我听音乐会的吗？
　　我想我真是太笨了，总是一次次被你骗。
　　接到通知书那天，班里举办了一次聚会，你没来。气氛有些压抑，有些女生甚至抱在一起哭了，我穿着17岁生日时你送我的蓝色小碎花裙子坐在你的桌前。桌子右上角还有我刻的字，上学的时候你总是迟到，所以我用小刀在你桌上刻了个早字。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它，心里酸涩得难受，然后我看到抽屉的边上里也有一排字，看样子好像已经刻上去很久了，歪歪斜斜的。我流着泪一遍一遍重复念着：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是你刻的吗？是你想对我说的吗？
　　然后你就出现了，你站在门口，朝教室里左右张望，周围的同学热闹起来，大家都在恭喜你祝贺你。我缓缓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你，你走向我，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你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不许哭鼻子。
　　你拉着我从教学楼跑出来，一口气跑到操场。我气喘吁吁地看着你，你笑了，像个孩子。你说，裙子很漂亮。我说，小超人，你有没有想我。你说，你太瘦了，再胖一点才好看。我说，小超人，我好想你。
　　你沉默着看我，抬手擦净我眼角的泪痕。你说，蓝蓝，我要走了。我的心被抽得空荡荡的，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说，澳大利亚哦，那儿一定有很多美女吧！你一下把我抱在怀里，紧紧的，紧到我骨头都疼了。我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全掉在你的T恤上，你说，我考虑了很久，我不敢见你，我怕我狠不下心，可我不想让我妈难过……
　　我说，童禾，我的小超人啊。你怎么能跟我说对不起呢？你不是知道我的吗？只要你决定的事，我都会义无反顾得支持你的呀！我说，你去吧！记得要好好生活啊，隔了半大个太平洋，我还是会想你的。我说，找了外国嫂子要记得带回来，我包的饺子那么好吃，可一定要让她尝尝。
　　我说……
　　最后我还是什么也没有再说，你取下脖子上的护身符挂在我的脖子上，上面暖暖的还带着你身体的温度，我好像还闻到一股淡淡的绿茶的清香。我用手指反复摩挲上面的蓝字一眨不眨地看着你，这张脸，我会记得一辈子吧！
　　你走的那天艳阳高照，来送行的人好多，我站在登机口远远的柱子后面，我看到你的亲友们挨个拥抱你，你一直仰着脑袋在寻找什么，我知道，你是希望我能来。可你不知道，我只敢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恨透了这样的别离。我托班长转交给你的护身符，你收到了吗？它陪了你那么久，早就认主了，我戴着，又有什么用呢？
　　你背着大包小包进了登机口，我靠着柱子看你的背影，还有什么比这样的别离更深刻呢。
　　童禾，你会记得我的吧！
　　不能与你为伴，那么就让我在盛夏，目送你漂洋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