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红祭》烟是

2、昏睡-另一种记忆方式

　　飞机的尾巴刚在跑道上翘起来, 雷声大震。果然不是个出行的好天气呀，储薇头倚着候机厅的玻璃沉思着.轻微的呼吸，还是在寒冬让玻璃蒙上了一层薄雾，储薇踮起手指，在玻璃上划了划，指甲碰触到玻璃的那瞬，因为与插在口袋里的温度的骤变，她轻轻皱了皱眉.然后继续漫无边际地写些什么，划些什么,耳际传来到大厅的广播报道，飞往丽江的航班因地表的雾延期起飞。储薇扬起了嘴角，开始专心的向玻璃哈着气，有规则的画园，画字母，然后眼神忽然深陷下去，深呼了口气，一笔一划的写开中国字.
　　离得太远，谁也开不清她写什么.
　　我事后问储薇时，她叹了口气，手不自觉的摩搓着头发，尴尬地笑笑说“我怀念很久前的我们”。
　　等了许久,当机场的检票口上的等候变成”Boarding”的时候，储薇松了口气. 到了机舱座位，拎起箱子准备放进行李箱，虽然本就不重，可毕竟里面放了自己最宝贵的笔记本，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梛了进去，旁人看到，也一定会误会这是个很沉重的行李箱.忽然储薇觉得自己举箱子的力减轻了不少，自己碰触箱子的手旁多了一只手，笑着回头说谢谢，却不留痕迹地疏远着.温文尔雅的一个男士，正是储薇身旁座的男人。点了点头，彼此算是打了个照面。
　　储薇对于男士所给的帮助和关怀，一向都是照单全收。我曾嘲笑她以后肯定不能自食其力，其实我明，她爱她的人，她的事业远远大于她的爱情，面包对于她说早就变成了精神食粮。储薇对我的嘲弄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笑笑，不是她经常展露的那种带着距离的笑，也不是很狂妄的肆意的笑，就是温和的可以让你去触摸到光线看到流光的笑，然后她说“嫣，你知道吗，我这种人不属于爱情的范围。男人给你的再多，无非是想从你身上得到更多，可你能付出的也只有身体或者灵魂。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就该想到这个世界将会是个□□横流的地方，我可以选择用我现有的价值来交换对我更有价值的东西…..直到我遇到我的王子…烟，你不懂呢”我也不是个多话的女人，我也知道女人对待爱情的态度永远比男人来的更干脆。储薇的话让我确然想去反驳，想去推翻，可又懒得再去想这些了,或许她是对的呢。
　　两个半小时的飞行，储薇都昏沉沉的靠在机舱的窗边，所幸买的是窗口呢.偶尔看看大气层的世界，蓝和白和灰，不停地交替，伴着身后座婴儿的啼哭，储薇把这画面想象成了都市里夜晚广场上放映的广告节目，映衬出下面一张张抬头面无表情的脸，然后忽然心情大好.她转身望向身边座的男人，映入自己眼睑的是一张说不上俊俏，却很有男人味道的熟睡的脸，储薇甚至可以闻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特有的男性味道和夹杂少许的烟味。她把眉毛耸了耸，储薇爱上了抽烟，却从不喜欢抽烟的男人。
　　她笑说，女人抽烟是因为寂寞，男人抽烟无非是以应酬为幌子选择在烟味里熏陶然后成瘾。储薇眯着眼狡瑕的数起了身边男人的睫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陷入深深的好奇之中，她也由着这种下意识肆无忌惮的凝视起来。
　　身旁的男人大抵是被这种凝视触起了潜意识里的清醒，他睁开了眼瞢，紧接着被储薇的近在咫尺的呼吸和笑容吓到，定了定神，说了句“Hi！”储薇讨厌这个忽然的清醒和古怪的招呼，男人这一系列突兀的动作像是打搅到她做很重要的作业一样。她知道自己又该继续无所事事，于是点了点头，斜着头闭起眼打起盹来。
　　男人无奈地转过头，或许他想她应该有话要说，或许她要去洗手间只是想借过。不想等来了的却是这个女人面无表情的算是招呼的奇怪方式，他把头晃了晃，让自己不去想这些无聊的小事情，然后把脸靠向走道的方向，继续睡去。
　　心里忽然痒痒的，极度的不舒服让储薇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而后死劲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飞机下降了,侧眼看到身边的男人也坐直了身子，她扣上了安全带，机舱里同时传来机长的声音：飞机正在下降，请旅客们记好安全带回到座位……预计还有30分钟将到达丽江机场…储薇没有听到后面，只是觉得耳朵轰轰作响，她不由的按住了耳朵，嘴巴一张一合，想减轻飞机下降的压力带给她的不适应。“你也是去丽江旅游的？”就在储薇做着这一系列类似与鱼类呼吸的诡异动作时，身边的男人不合时宜的开口。
　　真是没有眼色的人…储薇心里嘟囔起来。
　　“恩，就当暑假出门找点创作灵感。”转头面对那男人的时候，她露出了如花一般绚烂的笑容。
　　通常笑是可以感染人的，储薇的笑更是可以让人惊心动魄。可总也只是昙花一放，可以悠远漫长，可以沁人心扉，可以赏心悦目，可终究只是风景。铭记不得，沉浸不得.
　　“看来你是学艺术的？”
　　“不是….学建筑的…”
　　“看不出来啊！好专业呢..”
　　储薇不再吭声，男人想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话无法继续，于是飞机第14排靠右座的两人又陷入了此前的死寂。
　　储薇也想到了这种场景，确实，这个传统观念的男理女文的世界，虽然无数的人打破了这个俗套，可依旧改变不了它存在的客观性。
　　飞机滑行，停止。
　　“留个电话吧，我们在丽江有机会一起玩，我是旅游的。”储薇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局促的微笑。
　　然后不动声色的扯下了飞机上保洁袋的一角，快速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给了他，“好”
　　男人接下纸，踹到了自己上衣口袋，口袋看起来很小，储薇开始担心它是否还有机会继续存活下去。乘客开始陆续走出舱口，男人拿着一张名片交在储薇手心，然后笑着告别，表情像是真的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储薇看了一眼名片，接着把它插在在了座位后的杂志里，注视着全部人都缓缓走过出口，小孩子的拥挤，女人的高跟鞋，男人的手机声此起彼伏得传到储薇耳里。
　　她想，终于到了呢。至于那个名片，她知道自己用不上，而他，或许更不会打给自己这个行为怪异陌生人吧。
　　揉揉头发，储薇取了行李箱，快步的跑向舱口，甚至听不到耳后传来空姐礼貌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