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日荛

24、第 24 章

　　凤陵皇宫

　　夜探凤陵皇宫的慕容黎瑞二人，接着夜色的掩护，在风中疾驰，来到了太后的寝宫。

　　此时太后刚结束了晚膳，由宫女太监服侍着漱口净手。

　　慕容黎瑞在等。

　　今日慕容以一曲“晚畅临江”逼得太后失态，一个人在心绪波动的时候最容易出现破绽，也是最有可趁之机之时。他们便是在等太后露出自己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果然，太后挥退众人，独自一人坐在了寝宫内，冷冷地直视着眼前的一切。

　　太后的寝宫很美，四周装点的数颗夜明珠让寝宫沉浸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不若白昼般眩目、不若阳光灿烂，却犹如月神衣裳上的华彩，温柔的拂照到每一处。廊柱壁画上随处可见的凤凰昭示了权力的顶端，骄傲的、自豪的、优雅的、迷人的，诱惑着每一个人浸淫在它的魅力中。
　　太后的寝宫很大，宫人们陆续出去后，天地间仿佛只留下了寝宫内端坐的一个女人。宽阔的房间留不住鱼贯而出的人气，冰冷、孤寂。高大的屋梁掩不住宫外吹进的冷风，瑟瑟、凄凄。

　　太后缓缓起身超寝殿最深处的一幅壁画走去，没有再看遗留身后的繁华一眼。
　　那是一幅四季图，春季绿色怡人，夏季繁花似锦，秋季满天落叶，冬季白雪皑皑，四季景色不同，相同的是每一季的景中都有一对男女携拌同游，春季赏花、夏季泛舟、秋季抚琴、冬季弄梅。可这迤逦烂漫的画实在不适合出现在手段很辣的凤陵太后的寝宫，可他偏偏就是出现在了太后寝宫一角。

　　太后在秋季篇前驻留片刻，抬手在抚琴男女手中的琴上拨弄了几下，这琴竟似活物，墨线琴弦忽闪间，偌大的寝宫出现了轻微声响。

　　慕容黎瑞只见寝宫中的大理石地板出现了一方台大小的塌陷，仔细看依稀可见一条长长的台阶蜿蜒而下。下面显然是个密室。

　　太后沿着台阶而下，慕容黎瑞并没有尾随而下，等待太后的身影消失在黑漆的台阶后，二人离开了太后的寝殿。

　　“还有一个半时辰。”黎瑞提醒慕容。

　　“无妨，太后一时半会儿的恐怕不会出来，师弟先随我去太医院走一趟。”

　　在不认路的情况下如何找到太医院，答案自然是找人带路了，二人挟持了一名太监，问清太医院的方向后，点了太监的睡穴后将其丢在了花坛一角。

　　“你要去找什么？”

　　“凤陵曾有个医术卓越的老太医，他有个好习惯，为了对得起每位皇家人的身体，他为每一位诊断过的皇室中人写一份病例，以便他自己能根据病例施行诊治。但这是个秘密，毕竟被有心人看到，这就成了祸害皇室的契机。我要找的就是他10年前为凤陵太后也就是当时的容妃写的那一册病例。”

　　“你要是觉得那册病例有问题，以当今太后的手段她早就毁了这病例了。”

　　“的确毁了，当年太后一把大火把那太医的府邸连人带物烧了个透。不过不知道该不该说那位太医太大胆，他没有将病例藏在府邸，而是藏在了太医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老头傻的吗。”

　　“不管傻不傻，有用就是好招。”

　　两人谈话间，已经来到了太医院，慕容显然是有备而来，直奔太医院左侧第二排书架。

　　“我只知道病例肯定在这书架上。”慕容芩篱看着高大的书架觉得很是头晕。

　　“赌一把，那老头不会真那么傻。”黎瑞决定忽视那看着让人头晕的一排排一册册的医术。

　　“英雄所见略同。”

　　时间不多，两人分别从两头开始对这一排排的书架隔板敲敲打打，终于在半个时候后发现从上往下第二层木板声音有些不对，仔细一看，果然有一处颜色也比其他隔板要深，木质比其他地方更滑，那时双手长久触摸后的结果。并没有怎么费力，卸下了隔板外延后，里面赫然就平铺塞着一册册的病例。

　　老太医显然为了方便自己取阅，很细心地将每册册名朝外，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出了当年容妃那一册。

　　出了太医院，来到方才二人藏匿那小太监的花坛，黎瑞道：“你我分头行事，我帮你制造点混乱，你去太后那取你要的东西。”

　　“师弟，你我真是越来越默契了。”慕容注意到近来黎瑞已经不再说本座了，笑得志得意满。

　　“有时间说废话，还不如快点行动。”

　　“好，你自己小心，一个时辰后偏院见。”论起做正事，慕容从来不会含糊，话音刚落，便向太后寝宫方向离开。

　　黎瑞朝着慕容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暗道真不知该谁小心才是。慕容内力受制，没有了他相助便不能用轻功，只能凭着武功底子身法比常人灵敏些罢了。想到自己在为慕容考量，黎瑞捉摸着自己是不是太婆妈了，什么时候他会这么坦诚自己是在担心了。摇了摇头，决定先解决眼前事，一拂手，解开了小太监的睡穴。

　　小太监睁开眼的一刻，黎瑞眼明手快的抓了一把花坛边的花朵树叶烂泥巴一古脑的塞道了小太监嘴里，成功避免了小太监的尖叫。

　　“要活命就别叫。”可怜小太监被嘴里的脏物呛住了，又被眼前人冷冰冰的声音吓到了，一边忙不迭的点头，一边想咳不能咳，想吐不能吐，一张脸憋得通红。

　　“告诉本座，皇帝寝宫在哪？”黎瑞很满意小太监的拾趣，抬掌在小太监后背一拍，让小太监吐出了堵在嘴里的东西。

　　“向，向前左，左转，沿着大道，最，最富丽的那殿就是。”小太监一说完，就绝眼前一黑，却是黎瑞再次点了他的睡穴。

　　提着小太监的衣领，小心避过侍卫，一路飞驰，在皇帝寝宫不远处停下。

　　此时小皇帝正准备歇下，宫女穿梭在寝宫内为小皇帝安置就寝。黎瑞目测了下距离，举起小太监朝寝宫内一扔，同时在小太监飞出去那一刻拍开了小太监的睡穴。

　　黎瑞使得是巧劲，速度虽快，小太监落地时却没受伤。可怜小太监一晚接连被吓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惨，这回刚睁眼就发现自己身在空中，还来不及晕过去，就坐到了地上，眨了眨眼，一声憋久了的尖叫终于回荡在了小皇帝的寝宫。
　　“有刺客阿……………”

　　小皇帝和一干宫女看着眼前的空降小太监早已惊呆了，总算一名年长的宫女回过神来，随着小太监的一生尖叫，大声唤到：“来人啊，护驾，保护陛下。”

　　不必她喊，小太监飞出去的一刻，巡守的侍卫已经察觉不对，到底是禁卫军，立刻分工行事，一队来到小皇帝身边护驾，一队已经朝着小太监飞出去的地方巡查。

　　虽然小太监的尖叫声实在扎人，但这就是黎瑞要的效果。黎瑞那是什么身手，在中原武林堪称顶级高手，与一干皇宫侍卫对打，实在是打得索然无味。在与巡查的侍卫过了几招后，便开始边打边朝小皇帝的寝宫内移去。一干侍卫原本就为黎瑞的高深武功震得留神无主，此时见黎瑞有了朝小皇帝靠近的意图，更是惊慌失措，打得章法全无。

　　小皇帝虽然年岁小，但也看出了自己性命堪忧，一时间放生大哭：“来人啊，救驾……母后，哇……我要母后。”

　　一干宫女太监围在小皇帝身边，瑟瑟发抖，想逃，那是不行的，救驾，那也是没本事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帮着小皇帝一块高声呼救：
　　“救驾阿……”
　　“来人啊……”
　　“有刺客，护驾阿……”

　　皇宫禁卫军不论身手如何，整体还是训练有素的，听到救驾声后，其他地方巡守的禁卫军陆续赶来，当然也有人迅速禀报了太后。其实，不用禀报，宫内乱成一团，宫女太监加小皇帝的呼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嘹亮，太后自然也听到了，迅速退出并关闭了密室，在宫女太监苦苦规劝不能以身涉险但无效下，带着禁卫军朝小皇帝寝宫赶去。

　　一个女人，无论她多么强悍多么凶狠，面对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肉时，都仅仅是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而已。

　　早已隐身暗处的慕容待太后离开寝宫后，迅速进入，来到壁画前。凑近细看下，画上那琴弦竟然是真的，只是颜色与画面贴合，竟然看不出真伪。仔细回想了一下太后拨弄琴弦的手法，慕容成功开启了密室的门。

　　太后毕竟是清漪谷人，担心有毒，慕容事先服了一颗解毒丹，能不能防得清漪谷的毒他心里也没个准，聊胜于无罢了。

　　沿着石阶而下，石阶两边的石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以慕容阅历之广竟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没有夜明珠亮但光芒却比夜明珠更温和。

　　石阶尽头出现的是一个女人的闺房，布置得古朴精致。房内每一件家具都是由藤木制成，窗棱上环绕着典雅的雕刻，窗纸竟然细心的添加了彩绘，为一室藤木添加一抹亮色。慕容没有时间细看，环绕四周，发现房间右侧放置了一把古琴，以琴上的断纹来看，这把古琴比太后让他弹得那把好上太多了。再看正对古琴的那面墙上，挂着数张画，都是同一个男子，男子眉目俊朗，神色温柔，难得的是透着一股清新的书卷气，这显然是女子为心仪之人所作的画，才会在画中显露出旖旎缠绵来。

　　看了这些，慕容已经不担心密室内会有毒物机关，这显然是太后最为私密的空间，结合那幅壁画，慕容肯定这密室触及太后内心最柔软的回忆，除去了太后的身份，那同样是一个女人，慕容相信一个女人决不对在这里放置那些刹风景的东西。

　　不客气地取下一幅画卷起，再抬起古琴，慕容迅速退出，在壁画上的琴弦一拨弄，关闭了密室。

　　再说黎瑞那边，禁卫军统领早在太后之前就到了小皇帝的寝宫，合着禁卫军众人与黎瑞缠斗在一起，不急不缓的打道几名禁卫军后，远远看到太后向小皇帝寝宫这边过来，黎瑞虚晃一招，佯装不敌禁卫统领的一掌，急急向后逃逸。

　　禁卫军自然紧追不舍，而此时，竟然在别处又想起了呼救声，禁卫军不得不又分了一部分过去查探。黎瑞略一捉摸，便明白这是慕容事先安排好的，应该就是那柳行风在别处混淆视听了。几个起落，甩掉了身后的追兵，原想直接朝卿瑞所在的偏院去，略一迟疑，还是决定先去太后寝宫看看。

　　相比小皇帝那边的热闹，太后这边就显得安静多了，侍卫宫女太监都护着太后去小皇帝那救驾了。
　　空中时不时仍会传来一些远处的喧闹声，但黎瑞依旧马上分辨出了寝宫前那一片竹林内发出的异响。没有迟疑，黎瑞马上进入竹林，果然找到了背靠一颗竹子喘息的慕容芩篱。

　　“我还在想师弟你会不会来这转转。”慕容压抑着体内反噬的真气，挤出一丝笑看向黎瑞。

　　“提早发作了？解药呢？找到没？”知道慕容此次决不是为了解药而去，黎瑞不抱希望地问道。

　　“我找到了其他东西。”慕容朝怀中抱着的琴和画挑了挑眉。

　　“哼，慕容宫主是准备考证血肉之躯能抗衡暗香多少时日吗。”嘴上说着嘲讽的话，手上动作也不慢，黎瑞架着慕容虚软的身体朝偏院方向飞驰。

　　“有人来过吗？”回到偏院，黎瑞一边帮慕容躺下，盖上薄被，一边问道。

　　“有名宫女来送过晚膳，属下应付了。”

　　“嗯，你二人将禁卫军引到宫门外即可脱身，自己小心。”

　　“是，属下明白。”两人正待离开，却听见……

　　“等等，这东西你们拿去，出宫后会有人接应你们，把它交给那个人。”慕容芩篱将方才取出的太后病例册丢到其中一名下属怀中。

　　两名下属迟疑的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他们洛云教的人，即使知道这位和教主关系不寻常，但仍然只听教主吩咐。

　　“照做。”黎瑞深深看了慕容一眼，暗想这是慕容芩篱第一次指使自己的手下做事，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的下属，这是在告诉他，信任吗……

　　“是。”二人迅速换上了夜行服，离开了偏院。不多时，便又传来打斗声，叫喊声。

　　而黎瑞则又开始了他每日不变的日行一善。

　　那一整晚，宫内便没有消停过，火把灯笼照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禁卫军为防宫内还暗藏刺客，到各殿各院探查了遍，自然也没有放过卿瑞这里。顶着卿瑞、黎儿的相貌，二人大方地让禁卫军搜查，当然是搜不出个所以然的。
　　忙活了半宿，虽然外面一片嘈杂声不断，慕容黎瑞这两个始作俑者反倒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