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衣》夜雨连城

12、第 12 章

　　中秋近了。从四平街带回来的东西渐渐玩腻了，给了几个要好的姐姐们。姑姑这阵子偶感风寒，不要人近前，连我的请安也免了。索性并不重，吃了药慢慢好起来了。五哥哥领着那拨跟班一天到晚收礼送礼，迎客送客的，我懒得睬他。
　　这天中午又闲得发慌，就一个人溜到马场，牵了雪狮子从后门出去了。
　　将军府后面有条小溪，是浏泉，湜泉，澧泉三泉汇流而成的，故名三泉溪。泉水清甜甘冽，两岸绿树成荫，延伸到深山中。府里浣衣饮马都到这里来。
　　这时正是正午，长天一碧如洗，艳阳当空，秋风飒爽。府里人应在午憩，这里又是深山僻静之处，外人罕至，故而四下无人。
　　我是一时兴起刨出来的，故而也没换衣服，穿着我最喜欢的那身暮紫压金的衣裳。
　　雪狮子来惯了的，不用我驱策便走到水里慢慢往上游去了。
　　我怕给人看见，故而又往远处走了走。找了块立在水中央的大石头踩着下了马，脱了鞋袜，挽起衣袖和裙摆，下到水里。
　　水微凉。阳光穿过流水投在水底细白的沙子上，波纹轻轻颤动着。两岸的林间有风吹树叶飒飒的声音。整个树林像在小睡，轻柔地打着鼾。
　　我用刷子给雪狮子洗了两遍澡。摘了几片叶子吹着玩。摸摸它身上干的差不多了，我也不敢再多逗留，坐到石头上把脚晾干。
　　我右脚上戴着一对龙凤捧珠脚环，抖一抖，铃铃的脆声作响。这对金环我在梧州时就有了。好像是姑父带着个小哥哥来我家住着时，那个小哥哥送我的。本来我是个手镯，可是太大了我戴不上，就当成脚环了。环上缀了八个小金铃，走起来叮当作响，给母亲看见，瞅了半天，找了棉花来把铃铛堵上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有天母亲忽然欢喜地又把铃铛里的棉花剔出来了。现在母亲不在，个中原由，我是无从知晓的了。也曾问过哥哥们到底是哪个给的这镯子，但却都说没去过梧州，也不识得这镯子。可能那时还小，不记得了吧。虽说问姑父就好，但是姑父是大将军，平时难得见他一面，而且那时我有点怕这个高大威严不苟言笑的姑父，不大敢在他面前随便说话，这疑问也就这么搁下了。现在想那是的年纪，应该是五哥哥或者四哥晋言吧。到底是谁不是那么要紧的。
　　正穿鞋袜，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风，风的声音在树梢；不是野兽，野兽不会制造出如此凌乱沓杂音。
　　是人，不止一个。
　　我飞快地穿好鞋子，站起来，踩住马镫抓住马鞍——对面河岸上，枫树迷离的树影中，茂密的灌木丛后，立着一个穿着白色狩衣的人，声音正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没有片刻迟疑，我翻身跃上马背，反手一鞭，雪狮子顺流疾驰而下。
　　谢天谢地回去的正是时候。刚拴好马，马倌便推门进来了，看见我在，虽然奇怪，但也没多问，我顺顺当当回到屋里，连吉灯都不知道我出去过。只是溪边那个人，树影子底下没看清是什么样子，但身形极生，以前没见过，应该没事。但愿他也没看清我。
　　过了几天，过了中秋，相安无事，我也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