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予意》萦络

6、醉酒

　　星期五这晚，缇萦没有按往常一样回家，正窝在宿舍里抱着她的本本兴致勃勃地看着美剧。“缇萦，你的电话，是个陌生的男的哦？”阿灿递出话筒，一脸贼笑的看着缇萦。缇萦起身强过话筒，故意忽略掉舍友暧昧的眼神。
　　“喂，我是缇萦，请问您哪位？”
　　“缇萦学姐吗？我是余意的舍友，余意今晚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看再有二十分钟就要封楼了，我们挺担心他的，他以前重不这样的，那个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什么？他出去多久了，走之前交代吗？”
　　“没有，本来以为他去自习了，可是现在还不见回来。那个~缇萦姐，你们最近是不是吵架了，余意他这两天有些奇怪，好像受什么打击了似的。”
　　“没有。”她这几天忙着跟同宿舍的姐妹们突击本今天上午的考试，一个礼拜都没见那小子了，怎么可能吵架。
　　“哦，那问问其他人吧。打扰了。”
　　“好。”
　　缇萦放下电话，眉头紧缩，“受打击？怎么回事？他去哪了？”缇萦兀自苦恼着，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五指手指，然后是阿灿放大的脸，脸的主人正贼贼的问着：“小缇子，你还好吧，嘿嘿，是不是小男友跑了？”缇萦毫不客气的挥掉她的臭脸，知道这厮又再开她和余意的玩笑，但此刻她没心情和她斗嘴，满脑子都是余意失踪的事。“我知道了。”缇萦猛地直起身，吓得身边的阿灿足足向后跳了三尺，随便拽了件外套，抓起包就往外面冲。“喂，你去哪？知不知道再有十分钟就封楼了？”阿灿终于缓过神来叫住缇萦跨出门的脚步。“来不及了，我出去找人，到时再联络你。”说完缇萦不顾阿灿反对，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校园里逗留的学生依旧不少，因此夜色下飞奔的缇萦还是引来一票人的侧目，可惜一个人真正着急的时候是顾不得形象的。缇萦此刻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学校西南角的桃园，记得余意曾指着一颗最粗的桃树告诉过她，他说他们家乡也有这么一棵，难过时他会跑到树下去坐着，看落花，听流水，他还说很喜欢共读西厢的那段场景，落英缤纷，满纸余香，他说他也曾试过，却总没能对上书中的意境，他，此刻就在她眼前。缇萦终于停下来，喘着气，余意慵懒的靠坐在桃树下，低垂着头，渐长的额发着住了表情，一腿屈起支着手臂，另一只随意而伸，尽显修长，旁边零零落落的躺着几只空酒罐，而手上还握着一只。凉风袭过，竟有花瓣纷纷洒落，缇萦这才惊觉沉寂多时的桃花绽放了。“余意••••••”她轻声唤他。闻声抬头，余意朦胧的醉眼里闪过惊喜，继而漾起笑意，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曾听说，桃花是会夜里开的，不想就在今夜，呵呵，缇萦可是来同我赏花的？”，“你醉了。”缇萦走近，夺下他正欲送进嘴边的酒罐。余意并不恼，只是看着她，眸子里蒙了层水汽，白皙的脸庞泛着酡红，唇微启似有千言万语却不吐一字。缇萦看着他，注视着他，觉得今夜的余意有着说不出的••••••魅惑，她感觉自己被下蛊了，头不不听使唤地凑了上去，他想看清他的眼，想看清那水汽后面究竟隐藏了什么？不知是不是幻觉，她感觉余意的唇正若有若无的够着她的，温润的酒气如丝般轻拂她脸庞，撩她心弦，因她沉沦，缇萦想自己定也是醉了，余意是因为酒精，而她是因为余意，理智拉不回来，正当缇萦就要这样吻上了余意的唇时，手机铃声忽然大震，缇萦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赶忙抽身，而余意竟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头微仰，眼微合，唇•••微张，魅惑，魅惑，这绝对是魅惑！臭小子，酒醉就可以不负责了吗，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叫•••勾引，缇萦咒骂着，接起电话，果然是阿灿打来的，支吾着敷衍了下就收线了。她该怎么办，刚才的事要怎么跟余意解释，而当下她又该则样处理余意，乱了，乱了，全乱了，缇萦来回踱着，俯仰皆是混乱，啊，杀了她吧，为什么醉的不是她？“缇萦可不可以不要再来回走了，头好晕，想吐。”余意撑着头，痛苦的望着她。缇萦刹住脚步，跑到他身边蹲下，急切的问：“你怎么样，很难受吗？能不能起来，我送你回去吧。”说着，缇萦就往起拖他。“不要。”余意酒疯发作了？缇萦无奈，再次蹲下：“那让他们来接你？”
　　“不要。”余意再次拒绝。
　　“那你要怎样？我大晚上跑来找你，不是来听你说不要的！”缇萦失了耐心，跳了起来。
　　余意抬头，眼底尽是温柔：“缇萦陪我赏花聊天可好？”
　　“不要！”终于论到她说不要了，这口恶气可算出了，缇萦得逞的看着余意，那眼神好像再说：小样，跟我斗？
　　“哦。”余意低头，受伤之情溢于言表。
　　“算了，算了，怕了你了。”缇萦最见不得余意伤心了，母性泛滥起来，她都控制不了。
　　“你——同意了？”余意像获到特赦似地抬头，眼底尽是欣喜。
　　“反正现在回去也要遭宿管大妈的白眼”，缇萦一屁股坐在余意旁边，偏头问：“可还有酒？”
　　“就这些了。”余意晃晃手里的半罐酒。
　　“好吧，就它了。”缇萦很豪气地接过余意手里的酒罐，仰头便是一口，偏头发现余意正眼含惊讶与疑问的望着自己，“怎么了？”她问。余意别过头痴痴地笑起来。
　　“果然还没清醒。”缇萦碎碎地念叨，害她刚才以为他酒醒了呢。酒入豪肠，缇萦也有了些许醉意：“今夜的桃花还真妖娆呢，”缇萦凝望酒罐，呵呵笑着，像玉铃碎落，清脆灵动，“余意呀，我有时常想，这滚滚历史长河中，那么多的英雄，他们或创千秋功业，或守一方安宁，或驰骋江湖，快意恩仇••••••可这里却鲜有女子的身影，女人在中国的历史里何其卑微啊，她们好似永远都是男人的附属品，男人成则为贤内助，败则红颜祸水。”
　　“缇萦是在不平吗？呵呵，你们不是有武则天，太平公主，大玉儿吗？”余意柔声安慰。
　　“呵呵，是噢”，缇萦突然支起上身，眼含精光的看着余意：“据说太平曾把她男宠里最出色的那个张昌宗送与母亲，嘿嘿，作为男人你有何看法？”
　　“缇萦以为如何？”余意不答反问。
　　“也许是因为我总喜欢赋感情于其上，若是那男宠喜欢太平，那他会是怎样的悲凉呢，不过也许他早已失了尊严，失了心，那也就不用神伤了。”缇萦靠回树干，语含娇柔。
　　“多情自古空余恨，缇萦又何必替古人担忧呢？缇萦以后想立番事业？”余意不忍见她自寻烦恼，转移话题。
　　“怎么不说当个女强人？”缇萦反问。
　　余意叹了口气，幽然开口：“‘女强人’这词本身就是对女性的歧视，我又怎会不知。”
　　缇萦眼里闪过激赏，随即答道：“我也不知，小时总喜欢不服，大了才知这世上让我不服的东西太多了，反倒是我应该学会有所放弃。不过仍想尽自己所能的去闯一片天空，呵呵”，缇萦憨然一笑，继而问：“你呢？”
　　“守候。”余意仰望星空，轻轻吐出。
　　“守候？”缇萦不明所以。
　　“呵呵，没什么，如果以花比□□情，缇萦喜欢什么花？”余意潇洒一笑，继而看她。
　　“自古皆是以花比作女人，你这比喻倒也新颖。容我想想，且先把你的说来听听。”缇萦来了兴致。
　　余意也不避让，接过缇萦手里的酒罐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低沉的嗓音便在宁夜中响起：“在我看来，牡丹是盛世的爱情，属一见钟情，人皆仰慕，却可遇而不可求；而这桃花，”余意拾起落在身上的花瓣，托在掌心“她太过妖娆，虚幻的有些不真实，‘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好似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见了对的人，却无奈情深缘浅，终是刹那芳华；而我，喜欢梅花，那是种守候的爱情，甘愿寂寞，甘愿孤独，一切只为让她在转身回眸之际，可以欣喜的道出：‘原来你还在这里。’”
　　“好伟大的爱情啊，可惜不是我所能企及的，若让我选，我想我会选荷花吧，于浊浊尘世中他们可以摘下面具以真面目面对彼此，无论这面具下是丑恶也好，懦弱也罢，他们都无需隐藏，既爱上对方，便包容了对方的一切。简单来讲就是一个‘真’字。可世事无常，有时你以为这就是你想要的了，到头来才发现——不是；有时你认为这不是你想要的，而最后你愕然回首，原来你想要的就是这些。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人生的变数太多，你我今日所说也许可能又会是另一番结果，谁又知道呢，呵呵。”缇萦觉得自己是真的醉了，竟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她爬站起来，拍拍手，笑嘻嘻地对余意说：“你看今夜多美，皓月当空，繁星点点，桃花纷飞，我们可是到了室外桃园？”，余意望着她，噙着笑意，知她还有后文，便不作答，静静听她说下去，“我说余意呀，逢此美景，不做些雅事岂不可惜？昔日桃园三结义，刘备仗剑起舞，可谓美谈，我若能舞，定也为你跳上一只，不过，嘿嘿，可惜我不会，不如？”缇萦停下张牙舞爪的动作，贼贼的看着余意，想诱他跳上一只。“不如——你我共舞一曲。”余意说着长身逼近，右手轻拂缇萦腰际，左手执起缇萦右手与之交握，旋即一个转身，翩若惊鸿，步若闲尘。缇萦未及反应，便已随他翩跹起舞，原本恼怒的表情逐渐软化，将头轻轻靠在余意胸前，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缇萦想，今夜如此美好。
　　至于后来缇萦和余意是怎么回去的，那便是后话了，缇萦窃以为，这种焚琴煮鹤的事还是不说为妙，阿嚏，不说为妙。
　　那晚过后，缇萦是清楚地记得的，但她不知道余意记得多少，又到底记得哪些。缇萦不提，余意便也很有默契的不说，只是那晚过后，他们的关系似乎有了微妙地变化。变化到底在哪，缇萦不知，余意却是知道的，那便是眼神，缇萦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缇萦可以昭然若揭地盯着他看，反倒是他先不好意思起来；而现在，缇萦看他的眼神有些躲闪，盯着他的时间绝不超过三秒钟，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缇萦现在喜欢偷看他，要说她偷看的功夫还真叫一绝，每次被他逮到，她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将视线直接越到他的后方，再不着痕迹的收回。若不是他大胆猜测，小心论证，还真就被她蒙混过去了呢。不过，余意倒是喜欢极了她这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