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笔记》赵七儿

5、汉广 南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
　　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
　　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不同男子追女的技术水平是有很大差距的，于是就造成了不同的结局。平心而论，这首《汉广》读起来还是相当荡气回肠的，不过我倒不是特别喜欢其中隐隐的透出的哀怨的调调，总觉得爽气的男子便不该这样。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不是特别明白为什么南方的乔木下面不可以乘凉休息，也许是因为南方的水土特别丰润，所以下面的灌木丛生，蚊虫肆孽，所以若是在下面睡个午觉，恐怕就要深受其害了吧。而汉水的渔家女子，是因为太过漂亮骄傲，让男子觉得差距太远，以致于不敢追求了么？

　　这个男子太过自卑了，连着四句的“不可”，先是在气势上面就自己馁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成功的追求，又拿什么来打动女孩子呢？反观《关雎》，看看人家是怎么想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是淑女，我是君子，你跟我一定非常相配。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这种思想下面，后面的追求便几近低三下四了：“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我去给你砍柴好不好？你要是嫁给我，我就替你喂马。整个语气，大概就差替女孩做牛做马了。这种付出的苦恋，一般只能感动一个人，却难以吸引一个人，所以汉之游女注定是“不可求”了。

　　似乎男子也有这样的自知之明，整个诗句其实并不是对女子而歌的，却是男子对自己来吟唱，我们仿佛看到一个神情忧郁的男子，自己对自己说，追那个女孩子是没有结果的，你要放弃，你要放弃。可是这些告诫的语句一落，下一段依然是由“言刈其楚”，“言秣其马”开始，可见思念之情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这就仿佛现代爱情歌里面反复的调调：

　　其实我
　　也开始想要调整自己
　　只是谁能帮帮我闭上眼睛不看见你

　　遇到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感情，我们也只能替主人公叹息了。

　　这首诗的音韵美，主要是美在它的节奏上面：“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读起来是“重轻重轻，重轻重轻”的音韵，几乎可以让人击节而歌了。而“矣”，“思”的结尾，有几近哭泣叹息的腔调，我读了几遍，几乎不忍心读下去了。这首诗，也许可以算是单恋之苦的极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