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笔记》赵七儿

2、卷耳 采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
　　我姑酌彼金罍，惟以不永怀。

　　陟彼高岗，我马玄黄。
　　我姑酌彼兕觥，惟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
　　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对这首诗的解释向来是颇有纷争的。主要是因为它描述了两个人的角度，一个是远行的男子，一个是怀思的女子。有人认为，这是从女子思怀的角度，后面的内容，都是女子的担忧和思念。

　　可是读完之后，我却认为，这首诗应该恰恰相反，似乎是从男子的角度来思念女子，慨叹征途困苦，命运蹉跎的。她在家中采摘野菜，是不是时时停下来思念我，所以采了很久，也采不满一筐呢？她是不是因为怀念我而叹息，想我旅途如何呢？

　　男子在路上跋山涉水，只有日日醉饮，才能一解思乡之愁。“我姑酌彼金罍，惟以不永怀。”这一句似乎跟曹操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有相似之处。古人在生活蹉跎的时候，往往选择借酒消愁，只不过生活的苦难，逃避是逃避不了的。

　　本来想说，有酒喝的男子，其实生活还是不错的，后来去研究了一下，知道水是不能长时间携带的，因为会腐坏浑浊。因此出征或者远行的时候，都是带酒而不带水的，这么看来，也还属于正常。不过即使如此，这个远行的人，依然是个贵族公子哥儿，因为有马有仆人，显然不是下等的百姓。

　　随着旅途的继续，已经看不到借酒消愁的影子了。“我马瘏矣，我仆痡矣。”这是一个多么悲惨的境地。前面的时候，三段基本上都是用的下平七阳韵，是一种上扬的口气，可是到了最后四句，连用四个“矣”字结尾，整个语调有一种深刻的艰辛蹉跎，坎坷淤滞之感。诗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这种意境却远远没有结束，似乎耳边还围绕着男子的长吁之声。前途坎坷，归路漫漫，马累垮了，仆人病倒了，自己将何去何从呢？

　　这首诗的音律美，有点类似于白居易《琵琶行》里面描述的前半段，从“大珠小珠落玉盘”，到“凝绝不发声暂歇”。最后其实是无声胜有声了！

　　为何说这首诗应该是男子慨叹征途，怀念家人的呢？这是因为其一，从笔法上面来说，一般这种结构的诗前两句是引，也就是正式描述的应该从下一节开始。其二，从音律和风格上面来说，这首诗虽然是感怀，但是比较少的哀婉，比较多的悲壮，不太合闺怨诗的风格，到有些军旅或者游子诗的味道。其三，从感情的合理性来讲，女子怀人多半是添衣否？几时归？这样的句子，若是吟唱那些“马瘏仆痡”的内容，似乎也稍微有点用心叵测了。

　　其余的旧评也有说是女子怀念丈夫，然后就放下采卷耳的筐子，骑上马去找他，因为太匪夷所思了，所以就不评论这一种观点了，姑且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