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里的一场雨》玄月紫苏

6、第 6 章

　　6.

　　半夜，呼啸的风声，伴随着大雨倾盆，打破一室寂静。
　　季时雨被忽来的风雨声惊醒，睁开迷离，疑惑的眼望着头顶被风刮得一阵阵飘动的蚊帐。冰凉的风去除了室内原本的闷热，吹在身上让他一抖擞。
　　季时雨把滑在一侧的毛毯往身上拉了拉，就着楼下昏黄的路灯，斜着眼看向阳台，风夹杂着雨水不断的向室内侵袭。
　　发了几秒钟的愣，季时雨仰头透过朦胧的蚊帐望向那一头没一点动静的夏烨。
　　夏烨睡的很熟，完全不知此时寝室正上演着水满金山的状况。
　　隔着蚊帐，季时雨用食指戳了戳夏烨的脑袋，见他没反应，再戳。
　　夏烨的头被戳着难受，伸手就向头顶挥去，拍了一个空，打到了床杆上。对方还是持之以恒，夏烨也被戳醒了。“哪来的刺客？！”
　　“……”
　　被夏烨的话给弄懵了的季时雨停下了手。
　　正待夏烨准备再次入睡时，季时雨又伸手过去，还没碰到他的头，就被夏烨一手抓住。
　　“就知道你还要来。”
　　这话说的季时雨不好意思了，双耳一阵阵发热。他抽回了手，默不作声。幸好是晚上，又隔了层蚊帐，夏烨看不到他的窘态。
　　等不到回答，夏烨又问：“二少，三更半夜不睡觉，戳我头干吗？”
　　隔了半晌，夏烨快以为季时雨睡着了，忽然听到他喏喏的声音传来。“雨飘进来了，你去关一下门。”
　　这下，夏烨总算明白了季时雨为什么要戳醒他了，这小子分明就是懒，见不得寝室进水，却又不想下床去关门。
　　夏烨无奈的爬下床，打开台灯，关上拉门，用拖把把被雨水打湿的那块地拖干。同时不忘对着季时雨戏谑自己的行为。“二少，你看我这像不像农奴，你这地主一出声，我就要做牛做马。”
　　季时雨躺在上铺，心里产生了些许内疚，细如蚊蝇的说了声：“谢谢。”被风雨撞击在玻璃门上的声响打碎。
　　夏烨嘴角向上微微的一扬，关了灯，爬上床继续睡觉。

　　半夜这一折腾，让两人一觉就睡到了中午。夜里的那场雨水早就被太阳的灼热蒸干，站在阳台上，季时雨对着明朗的天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做了几个扩胸运动。
　　夏烨穿戴整齐，见某人只穿了条短裤在阳台做着伸展运动，一伸手就把人抓回了室内。
　　“快把衣服穿上，我们吃饭去了。”
　　“哦。”季时雨懒洋洋的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衬衫，笃悠悠的扣着钮扣。
　　这一系列的慢动作看的夏烨心里痒痒的，却忍着不发作，等季时雨好不容易扣完扣子，准备和夏烨出门时，夏烨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到季时雨的颈边。
　　这一举动把季时雨吓了一跳，缩了一下脖子，想后退，被夏烨用另一只手固定住。被他的手碰过的地方一阵酥麻，刚起抬头把他的手挡开，发现夏烨的用意是在帮他翻出衬衫的领子，更是尴尬的不知所措。
　　等翻完领子，季时雨的人还僵硬着。
　　夏烨满意的把他看了个遍，拉着他的手腕，“走吧，饿死了。”

　　吃过饭，两人回到寝室，季时雨拿了本书开始读。夏烨闲来无事，就从季时雨那蹭了本书，随手翻阅着。
　　午后的阳光照在昨晚被雨水淋湿的那一块地面上，反射出一片金黄。
　　这也是近些日子以来，两人难得祥和宁静的相处。

　　嘭——！
　　半开的门被人用脚一踢，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我们回来了，二少，小烨，想我了吗？”
　　不用说，这样进门的方式，用这种口气说话的只有单老大了。
　　单林俊手上扛着一张折叠桌，身后跟着徐阡陌。
　　“老大，你每次这样进来，门迟到要进废品站。”夏烨从书中抬起头，凉凉的说。
　　“老大，阡陌，你们那么早就回来了！”季时雨的语气中带的惊喜让夏烨心里不是滋味。
　　“看看，还是我们家的二少乖，哪像小烨，只关心门，不关心我这老大。”单林俊放下桌子，夸张并幽怨的白了夏烨一见。
　　“老大，我还以为你要八号才到呢。”
　　单林俊用手抓了抓后脑，对季时雨憨笑着，本来是准备八号来的，要不是夏烨昨天一个电话，他才不会提前回来。可这些又不能对季时雨讲。“这不是老大想你了。”
　　季时雨转动眼珠，“老大怎么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单林俊一时不晓得怎么回答。
　　徐阡陌笑着帮单林俊解围。“老大这是猜的，他说你们一定有人会先来。”说完，眼光瞟向了夏烨。
　　夏烨转头，当作不知情。
　　“那你们怎么会一起呢？”有时候，季时雨的思路是转得飞快的。
　　“昨晚我们俩在KTV碰巧遇上，然后就决定早点回寝室，约今天一起走。” 徐阡陌指了指那张折叠桌，岔开话。“你看，老大说在寝室要有些有益的活动，就去超市买了张桌子，以后打牌吃饭我们都在这张桌子上决定了。”
　　“恩，阡陌同志解释的很正确，为了让我们寝室生活更丰富多彩，所以——”
　　单林俊把折叠桌展开，放在寝室正中间，从包里扔出两副扑克牌到桌上。“现在我们就开局。”
　　对牌类都有兴趣的四人一拍即合。
　　“好呀，打什么？”夏烨和季时雨放下手中的书，围到桌子边。
　　“80分吧，大家都会吧？” 徐阡陌提议，在得到大家的首肯后，“那就打这个吧。”
　　“恩，可谁帮谁？”季时雨问道。
　　夏烨突然很想和季时雨一起，又拉不下面子说出口。“第一次打，我们抽签决定。”
　　“好。”单林俊拿出四张A。“黑桃和梅花的一帮，红心和方块的一帮。”
　　徐阡陌无良的笑着对大家说。“抽一次，以后就永远这样组合，怎么样？”
　　季时雨怕麻烦，当然同意了。单老大没意见。夏烨也没表示出异议。
　　“那就这样说定了，大家别反悔。”
　　徐阡陌别有深意的话和他脸上的笑容，让夏烨的心抖了一下。
　　单林俊洗了牌，“你们先抽，我最后。”
　　夏烨随手抽了一张，翻开，方块A。
　　徐阡陌跟着翻开一张，黑桃的图案让夏烨松了一口气，可随之的情况又让他紧张起来。
　　季时雨伸出食时，点了点其中一张牌，犹豫了半天，又点向边上一张。这来来回回两张牌都被点痛了，他还没下定决心翻开哪一张。
　　单林俊等不下去了，“二少，犹豫什么呢？”伸手就翻开了其中一张。“梅花，阡陌，我们一组。”
　　徐阡陌笑笑，拉了椅子坐在单林俊的对面。
　　被季时雨搞的紧张万分的夏烨总算是舒了一口顺气，心情不知不觉变的大好。
　　季时雨慢慢的翻开最后那张牌，用力的戳了戳牌中间的那个红心。

　　牌局开始，大家都是第一次合作，合作方和对手方都是陌生的。几圈下来，对彼此的牌风也稍有了了解。
　　别看单林俊平时大大咧咧，却喜欢算牌，大家出了点什么牌，他都心里清楚明白。他的对家徐阡陌打牌时，讲的是策略方法，步步为营的作风，什么时候应该出什么牌。
　　两人的合作可谓天衣无缝，照理说应该在上风，可是牌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有投机性质的。
　　再说那边，他们的对手夏烨打牌，集合了两家之长，既算牌，又讲策略，只是没单林俊算的那么细，也不如徐阡陌那种每一步都谨慎的出牌作风。
　　最出乎大家意料的就是一向散漫的季时雨，这人打牌，时而算的一清二楚，时而分毫不算胡乱出张，时而谨慎而紧迫对方，时而跟着大流充当陪打，更甚的是打到激动时，每摔一张牌，都让桌子为之一震。这种无厘头的打牌风格，不仅让对手看不明白，连他的对家夏烨也云里雾里，吃不准季时雨下一张出的会是什么样的妖牌。

　　季时雨看着单林俊出了一对副KK，夏烨逃了两张废，徐阡陌加了5分，这脸上的笑是越来越明朗了。
　　单林俊本以为这对K是最大了，但看到了季时雨的表情，知道不妙了。
　　季时雨激动的拿着牌的左手微微的颤抖，那张想笑出声，却隐忍着的脸，嘴角都弯的不成型了。果不其然，在轮到他时，拍的一声响，把王对摔在了桌上。
　　“耶～～分分。”那张小脸兴奋的像什么似的，一手不忘收罗台面上的25分放在自己的面前。
　　“小烨。”单林俊幽幽的叹了口气，“你看你家的二少，这桌子是新买的，比那门可金贵的多了，别还没到晚上就进废品站了。”
　　夏烨也跟着叹气，“老大，我都不知道我家的二少会人格分裂。”
　　话才说完，啪！一张老Ｋ贴在了夏烨的脸上，滑在了他面前。
　　季时雨坐在对面，哼哼两声。
　　夏烨恍然大悟，拿起这张老Ｋ，“天外来分？！”
　　徐阡陌趁机，“既然是天外来分，那就归入牌堆吧。”
　　还没等他出手，季时雨伸手从夏烨手中把牌抽了回来。“不行，这是我的。”
　　徐阡陌指指夏烨，“小烨说是天外来分。”
　　“我也听到了。”单林俊不怀好意的帮腔。
　　季时雨呲牙咧嘴的对着夏烨瞪了一记必杀眼。把夏烨同学看傻了眼，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眼花。这个有时候都懒得笑的人，今天的表情也特丰富了点。
　　“老大，阡陌，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虽说你们今天输的很惨，可是也不能赖账。这张Ｋ的归属问题，从主观事实上来看，一定是我们的。”夏烨指着季时雨抓着死紧的那张牌。“之前是在我手上，现在是在二少手上。怎么看这分就是我们的。”
　　季时雨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
　　徐阡陌左看看右瞧瞧，“老大，他们这一家子的都是土匪强盗型的。你看看，还在眉来眼去的打暗号。我看吧，从这客观上来说，这牌就不是你们的。”
　　季时雨嘴嘟了起来，夏烨的反驳还没出来，单林俊拍了下桌子，故作牺牲的表情，说：“唉，算了阡陌，这张牌就当是我们赏他们的，下一张再拿回来不就行了。大家别停下，继续，继续！”
　　打牌本来就是一项娱乐活动，谁也没真的当真。在单林俊的号召下，新一轮的牌局又展开了。

　　晚上四人都躺在了床上。
　　下午的过度兴奋，让季时雨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他这一动静，让连着床的夏烨感觉平均每2分钟，有次小震。“二少，这床是带按摩的吗？震感很有规律呀。”
　　被夏烨这一说，季时雨静止不动了。人在睡不着的时候，不动是非常难受的。过了没一会儿，季时雨以慢镜头般的动作又翻了一下身，尽量做到让人毫无所觉。可惜，这床是铁架子的，质地虽然坚固，架构却是带摇杆的。
　　“睡不着吗？”夏烨轻轻绵绵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嗯。”
　　季时雨应了一声后，寝室再度回复安静。
　　季时雨睁着眼，看着上方的蚊帐，身在这白朦朦的小小的一方天地，总有被束缚着的错觉。
　　头顶这片蚊帐轻微动了动，像是被风吹皱的一片水池。几乎同时，季时雨的头被一只手轻点了一下，抑起头，见到夏烨的手从蚊帐下面穿了过来，似乎还拿着个东西。
　　“给你一个耳机，听听轻音乐，很快就会睡着的。”
　　季时雨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那一个耳机，塞入耳内。瞬间，轻缓柔和的乐曲传入耳中。
　　季时雨闭上眼睛，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热带雨林，有河水溶溶流过身边，头顶传来几声翠鸟啼叫。一滴水珠从树叶上落下，打击在卵石之上。雨过天晴，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自己像是坐在秋千上，忽上忽下，轻风拂过身体，说不出的写意……

　　在不知不觉中，一样听着这宁静的而舒缓曲调的季时雨和夏烨同时踏入美梦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