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日荛

1、第 1 章

　　我不抽烟，但习惯握个银质打火机
　　他不喝酒，但冰箱内有一打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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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喷漆成斜纹的天花板，雕花的廊柱，淡色格子的帷幔
　　浓妆艳抹的美丽女人，赤裸的身子，密色的肌肤

　　睁开酸涩的眼睛，宿醉的头脑还有些迟钝，眼中所见还没在第一时间传达到大脑。厚重的窗幔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喧嚣、樟树的清香、泥土的芬芳、甚至是徐徐凉风。房内甜腻的气味混杂着爱欲后的麝香味刺激着我的嗅觉，枕在胸前的头颅和紧搂着腰际的手臂刺激着触觉让我的头脑逐渐恢复往昔的灵活。
　　低头看着胸前有着一头飘逸长发的女人，想从依旧晕眩胀痛的可怜脑袋中搜寻出她的名字。STELLA? CHRISE? TREEY? 两分钟后宣告失败，果然，宿醉的人是不适合动脑的。

　　“醒了？” 失去了平日里的甜腻音色，沙哑的声音宣告女人还没有从昨晚的激情中恢复，却别有一番魅惑力。
　　眼前一张由化妆品堆砌的脸庞逐渐放大，没有卸装的脸经过一夜的肆虐有些不堪入目，深色的眼影不再安分的涂抹于眼睑，有些化了，艳红的口红早已四处晃悠过了，可怕的血红朱唇。

　　胃开始在体内翻搅，想吐的冲动涌上，厌恶的推开身边的女人，翻身坐起，快速穿上散落一地的衣物。没有理会女人错愕的眼神，在她还没有从惊异中恢复，我已经离开了这幢还未被我想起名字的女人的公寓。
　　这个女伴——结束了。

　　缓步走在清晨的林间小道，很奇怪，现在竟然是清晨。是的，清晨，我这个生活糜烂夜夜留恋花丛的男人几乎忘了清晨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忘了清晨气味是多么沁人心扉。
　　柔和的阳光没有白昼炫目夸张的金色，而是稚嫩的白，倾洒在泛着雨露的枝头。小小的露珠映照在白光下渲染出七彩的光芒，透着一抹枝叶的亮绿。阳光穿透斑驳的树影间，泥土被分割成一块块，忽亮忽暗；照射在身上，不觉刺目，但觉清晨的暖意包裹周身，嗅到一丝阳光的味道。嘴角缓缓勾起，好心情因为久违的清晨而升至顶端。

　　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开始侵占安静的街道，脚步匆匆、神色冷漠，与映照在阳光下的城市有怪异的和谐。时间的流逝开始加速，阳光变的刺目，行色匆匆的行人虽不到汗流浃背的程度，但额际已不可避免犯这一层薄汗。冷眼看着四周的忙忙碌碌，我依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在林荫道下，不知道要走去哪里，只是顺着本能向前走。我知道我的俊逸的相貌为我惹来的诸多注目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回视，不意外看到小姐们红着脸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地偷偷抬头看两眼；男子们嫉妒的眼神有着不甘心，却也难掩欣赏的神色。丑态阿，有些可笑，但我没有笑出声，我的皮相是我最大的资本，我不会轻易破坏整体的美感。心里笑的肠子打结，脸皮依然维持完美的神色。可怜的生物，总是为这靓丽的表象所迷惑，却无法看清它的真面目。

　　累了，我不适合在阳光下走，感觉被晒化了。环顾四周，何去何从。我习惯下午4点起床，5点下午茶，7点找女伴晚餐，9点泡吧猎艳，光鲜靓丽的夜生活由此开始。腕表的指针精确的指向上午10点，这应该是和周公喝茶的时刻。

　　手指不自觉掏出衣袋内的打火机，“咯”的打开，冒出小小的火苗，黄色的外衣包裹着蓝色的花心，随风颤动，挣扎几下后抵不过风的魔力，熄灭。

　　我不抽烟，但不知何时起习惯了打火机的触感，习惯了为狄点燃香烟。呵呵，迷乱妖娆的生活让我的记忆变得衰退，我甚至不知道和狄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找到去处了。

　　快速栏下一辆蓝色联盟，地址已脱口而出，不需大脑指挥。

　　电梯直达13楼，13，倒霉的数字，只有狄这种安静淡漠的人才不会在意。
　　木质刻花大门后是狄的家，10点是他打扫房子的时间。我知道他在家，但我没有按门铃，而是掏出口袋中的钥匙，插入，旋转，我喜欢自己开门的感觉，宛如这也是我的家。

　　房门开启，我脸上笑意更深，斜靠着门，看着房内的男人手拿吸尘器仔细的清理地上的尘屑。果然，外表冷漠的狄其实个家务高手。

　　我的出现着实让狄惊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抬头看钟，10：20，在我的时间概念里果然早得可怕。
　　“这么早？”狄很快恢复，一瞬的惊讶很快消逝，话语里带着难得的戏谑。

　　不理会狄得调笑，径自拖鞋进屋，仰躺在沙发上。有狄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香皂的清香，不似女人家里故意沾上的香皂为和香水味，也没有大老粗酸溜溜的体臭，不甜不腻，不待丝毫粉脂气，甚至几不可闻，但是舒服清爽，深吸一口，沁入心脾，犹如薄荷，清新通透。我该建议香水制造商来采集样本制成男士香水。

　　没有理会我的不吱声与不礼貌的行为，狄继续他每天早晨一成不变的打扫工作：抹桌子，洗地，拖地…………

　　我没有吭声，维持仰躺的动作。雪白的天花板毫无特色可言，周围是一板一眼的成套家具，安放在每个人都会想到的地方，没创意。好在家具颜色是靓丽的橙色，索性柜子上放置了几件雅致的摆设：木质菩萨、剔透琉璃、精巧的茶叶罐，算是为平凡普通的房间平添一些灵气。
　　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整洁的家，任何一个家都可以做到这一点。可是这个家有狄的气息，平凡中夹带的一抹艳色，孤独却吸引着众人的眼光。

　　房内很静，只有吸尘器的轰隆声骚扰着脆弱的听觉，狄来回的走动声显示房间内是有人气的。

　　我没有打破这份沉静，这是在别处寻不到的惬意。

　　半小时的打扫似乎持续了很久，睡意袭来，眼皮不支地往下达拉，深嵌进沙发，调整睡姿，意识有些朦胧。

　　——何时认识狄的？
　　让我想想，朋友的酒会上吧
　　——谁的酒会？
　　…………不记得了，喜筵、丧宴、同学聚会？
　　——怎么会有他家的钥匙呢？
　　总不可能我自己打的吧，那……就是狄给的吧。
　　——怎么会给我钥匙呢？
　　喝醉了，对，那天喝醉了，朋友托狄送我一程，可惜我实在醉的太厉害了，倒在座椅上便睡着了，醒来后，已经在狄的家了。记得也是在这种时候，茶几上摆了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钥匙在桌上，走的时候请帮我锁门。”对了，就是这把钥匙，现在在我口袋里，套上了银色的钥匙环。
　　——只是我为什么没有把钥匙还给狄呢？
　　依稀记得，那晚我用钥匙打开门，带了一瓶威士忌，想要谢谢狄昨晚的收留，只是那晚，我又喝醉了。对了，狄是不喝酒的，那瓶威士忌自然都在我肚子里。第二天，重复的情节上演。那之后，我时常用到这把钥匙，时常看到这个只会看着人喝酒自己抽烟的家伙。
　　——不对，我到底为什么不把钥匙还给他呢？睡意朦朦胧胧的，像在做梦又像在冥想……
　　习惯吧，习惯带着钥匙开门，习惯找个不抢我酒的人陪我喝酒，习惯将大瓶威士忌换成了小瓶的，只因那家伙说天天宿醉不好，……习惯了……
　　——狄为什么没把钥匙要回去呢。我好像问过他这个问题的，他怎么说来着
　　…………习惯了，一星期没看到你开门还挺奇怪

　　呵，习惯，都是习惯惹的……

　　有什么向我袭来，敏锐的反射神经刺激我猛地伸手接住来物。这是——小瓶威士忌，我最爱的饮料。这当然是狄冰箱里的，扔过来的意思是，太阳照屁股了，不用睡觉。狄常说白天睡觉的是猪，他不屑，但我知道他担心我长久的夜生活会影响健康。他没有看我，没有说出口，但我知道，没有理由的知道。

　　他斜倚在窗边，视线转向天际，阳光很烈，但是他不在乎，突然有种他要拥抱太阳的想法。
　　他利落的掏出袋内的烟，习惯性的伸手入袋内摸索打火机。我暗暗发笑，找不到的，果然，狄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冰雕色的脸上一旦刻画上这种表情，可爱得让我想大笑出声，事实上，我照做了，我确信不会挨揍，但会得到一个冰冷彻骨的眼神，贪看美色的后果。

　　笑声还未止住，手已经习惯性的掏出打火机，打开，为他点燃手中的烟，熄灭。烟雾回旋而上，散开。

　　微眯眼，欣赏着狄隐藏在烟雾后的俊逸，吸入、吐出，重复的动作没有美感，但却优雅，我讨厌烟味，更厌恶二手烟，但狄的美丽让我愿意冒着的肺癌的危险。

　　房间的一端，狄抽着要得肺癌的烟。
　　房间的另一端，我喝着回胆固醇过高的酒。
　　我从没想过要狄戒烟，他也从没提过要我戒酒。

　　我常常思索和狄的关系，情人吗？我的情人保鲜期不会超过一星期，可是狄是一个存在在记忆中并且联接现实的名字。我有他家的钥匙，虽然我不知什么时候会用到它。我睡他的床，和他同一头，但是我没抱过他。我们同桌吃饭，即使我们相对无言。朋友？我不曾拥有过朋友家的钥匙，他是第一个。

　　透明玻璃的烟灰缸内堆满了烟蒂，茶几上堆满了威士忌的空瓶。烟和酒混杂在一起，充斥着这个房间，却无法刺激长久闷坐在房内的两人的嗅觉。

　　“今天什么时候走，”环绕在烟雾中的男人说出了今天第二句话，果然是少言的男人。
　　“不走了，今天我想睡这。”我想我该试试狄心中有益健康的生活。
　　“被子在柜子内。”狄示意我自己去拿被子铺床。

　　起身，来到卧室，柜子内有一床棉被，那是我的，我不知道曾经睡过几次，但每次盖上它都有阳光的味道。

　　搬起棉被，放在房内唯一的床上……
　　双人床上有两套枕被，靠的很紧……

　　这是不是也是种习惯呢，习惯自己拿出被子，习惯被子上阳光的味道，习惯将枕头放的近些……
　　有个朋友曾经告诉我，最初的习惯源于一种喜欢，我想问他，习惯后呢，习惯会越来越深刻，喜欢呢？

　　我优秀的头脑至今没有想出一个词来形容和狄的关系。
　　或许我们都是君子，君子之交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