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临安》血不曾冷

51、青梅竹马 衣如流水发

　　彼时斜阳夕照，昏黄的气氛很温馨，俊逸细心的皇子，温柔地看着士清，黑发散落在颈间，呼吸微微可闻。心如明镜，尘埃皆无。似乎转身就要消失在凡间。

　　这是每个临安城里的女子梦寐以求的一刻，皇子赵扩凝视着士清，那目光中蕴涵着无限的深情和渴望。认真诉说自己的感受，带着心灵深处无限的期许。这世界有众多欺瞒，众多谋算，众多尖刻，在失衡的世界，却有一个男子在等待，认真付出表达自己。那被等待的女子是何等幸福。

　　那一刻，不得不承认，年轻的士清，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手足无措，那些言语代表什么意思，模糊又清楚。第一次听到男子表白，一颗心里紧张得咚咚跳动。赵扩是熟悉的赵扩，自幼一起长大，打闹得时候曾有过，互相不理睬的时候也有过，士清耍脾气时也曾有过，赵扩小心陪礼曾有过。认真凝望，彼此度过难关的日子也曾有过。第一次以女子的角度看着赵扩，衣如流水发如墨，俊逸出尘，难怪宫女们都红了脸。从前怎么没注意到，其实赵扩是个俊逸出尘的男子，竟不像人世间的凡人。

　　青梅竹马说的是谁，是不是就是说，自幼一起长大，熟稔彼此，甚至如空气一般容易漠视？

　　士清懵懵懂懂想起另一些片段，那些片段也是令人难忘的。有一丝奇异划过心底，抓不住为什么不妥。烟花绚烂瞬间又湮灭，在那无尽的黑夜中。

　　亲启唇瓣，刚要犹疑说些什么。告诉他从前一直当他是朋友？告诉他，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赵扩微笑着止住她，修长的手指放在她的粉嫩的唇上摩挲。“士清，别说话，别说任何话。给我们一点时间，给我们一点机会。别把我们的缘分轻易葬送掉。”士清迷茫得看着赵扩，麋鹿般的眼神都是疑惑。

　　少年赵扩在蓝天下说永远要保护士清。年纪略长的赵扩，亲手给士清带上辟邪的玉佩，放弃自己也宁愿保护她。此时的赵扩，温文尔雅，乐天知命，看着她，坦诚心底的秘密。士清抬头看赵扩，他有一颗认真纯真的心。不要粗暴伤害他，

　　有片刻的犹豫，已经很满意了。赵扩微笑，笑容如同西湖中荡漾的波纹，在心底里潜流涌动。不论如何，你心里有我。生命如此短暂又精彩，能抓住身边的缘分，说出自己心中的思念，多么幸福。纯净得像一股清泉，在山间默默涌动。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嘉王赵扩想起这一日的时候，依然感激。他有着皇族的骄傲与自尊。彼时年轻，一颗毫无遮挡袒露的心，随意给上一小刀，就会碎掉，就会死去。不论如何，在最年轻的时候，他爱的那个女子，曾经认真温和地对待过他的感情。这一刻，完完全全是他自已。而后很多日子，他有过种种显贵身份，遇见各色人，经历过很多事，要权衡众多势力，要顾及各种想法，不再只是代表自己。

　　而这一刻，赵扩幸福地心酸。

　　第二日，嘉王赵扩请自拜见德寿宫太上皇，提出要求，与永安侯钱府二小姐钱氏子瑶共结连理。狂热的嘉王选妃浪潮中，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揣测四起，席卷朝堂。这位钱府小姐名不见经传，是何许人物？如何一跃而出成为嘉王妃最有力的竞争者？钱府门前都多了很多好事探寻者。

　　而嘉王的母后，未来帝王的母亲，皇后李凤娘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自从太上皇封嘉王为太子后，一时间阿谀奉承，想要依靠李凤娘势力，大有人在。朝堂间又见李党活跃。加之皇帝赵惇因李凤娘照顾有佳，病愈有功。皇后李凤娘彻底翻身。这一日，李凤娘提出将嘉王与已故丞相杨荣之女杨桂枝婚配。一时间嘉王选妃一事，更是火上浇油，杨桂枝为李凤娘外甥女，如此安排，自是将李党势力彻底攀附于未来帝王的前程，其心意明了之极。太上皇恼火之余，下令于立春之际，鞭春开宴。于福宁殿内，邀请众未婚名媛淑女，扩大甄选范围，由皇室宗亲慎重选妃，选出未来的国母。

　　外界一切纷扰，其实如钱江潮水一般汹涌。而困在嘉明殿中的士清丝毫不知情。她此刻最大的烦恼是如何出宫，如何说服赵扩这个黏人家伙，跳出这个四角的天空。每每她一提到出宫，赵扩便用清纯的眼眸凝视她，明知道他装出无辜又委屈，也是无法，士清总是话到嘴边屡屡改成，“那再待一日，说好了只待一日”。于是赵扩便微笑得胜而归。若强迫士清，物极必反，绝不就范。可这般神情眼眸凝视下，她就心软地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是个必杀招，在小时候她生气的时候，他每每用这一招求情，屡试不爽。太熟悉了果然不容易讲条件。

　　这一日，嘉明殿偏厢房中，士清还在昏睡。耳边只听得门栓“吱啦”一声开了又关。走入一个杏黄色身影，士清怨念地拉住锦被盖住头。抱怨道，“扩，让人家再睡一会，不然就放我出宫。我不饶你。”

　　一声低沉轻笑，杏黄色的衣袖丝滑水润，皇家精致的团龙图案拂过渴睡的小脸。拉起锦绣被面。轻薄中衣，蜷缩成一团士清，完全清醒了。怒气冲冲跳了起来，粉拳相向，“赵扩，你这小子。你这是调戏，绝对是……”

　　话还没说完，赵扩已经抖开了一件浅粉色的精致苏绣女裙，裙带飘逸。士清傻眼了，手指捅了捅赵扩，“扩，你干嘛？要我穿这个？早日拆穿身份早日被抓？”

　　赵扩如月一般明亮的笑容浮现，轻轻说道，“今日要学一做淑女，坐言起行都要。所以从穿女装开始。”

　　士清躲进被子里，“我不？做两浙转运副使，不用穿这个。我不穿。”

　　赵扩的脸靠的很近，看得出喜悦来。“一定得穿，而且要好好学女子言行。七日后，你要参加开春宴，以钱士清妹妹钱子瑶的身份参加。朝廷已经下了圣旨，钱子瑶是永安侯府长女，也在邀请之列，必须参加。”

　　“什么！我不去参加那什么开春宴。那什么开春宴是做什么的？”士清几乎惊叫。

　　赵扩不理会她的问题，口气略带一丝威胁，“钱子瑶，必须参加。”

　　士清抱臂摇头，熟归熟，玩笑不可乱开。钱子瑶出现，那么钱士清就得消失。从自由自在的顽劣世子到深闺淑媛，落差如此之大，不妥不妥。

　　抱臂这个动作很不淑女，赵扩盯着士清的唇瓣说道，轻哼道，“七日内，都是淑女。如若做不到，哼哼。不客气。”

　　士清不甘心，世界上最好对付又最难对付的人，便是赵扩。赵扩摩挲着士清的唇，眸光里都是跃跃欲试，士清手忙脚乱逃到床角落，终于妥协，“大家兄弟一场。我根本不会做淑女，模仿也没用。”

　　赵扩笑了，有备而来。兄弟？谁和你是兄弟。

　　士清一转念，反将一军，“七日之内，做出淑女仪态，根本不可能。要我做淑女也行。你便做我的随从小厮，任我打骂，小心伺候我。就当内侍好了。”大乐，赵扩最讲皇室体面，这种事情怕是打死他也做不出的。士清笑嘻嘻，拍了拍赵扩的肩膀，“咱们是朋友，自幼的兄弟。你要为难我，怎么也得身先士卒，否则免谈？”

　　赵扩一张皓月般俊逸的脸，气的红了，又转白。话到嘴边滚了滚又咽了下去。强忍说道，“好”。

　　士清一愣，咬牙切齿，捶床怒道，“我会好好折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