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心自问》猫予美人

3、第三章 我知道这一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两天后，我就和Harry再次见面了，在他的墓碑前。

　　也是在这一天我才知道Harry的姓氏。

　　Osborn，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姓氏不是吗？谁不知道Osborn企业呢？他们在生物科技方面得贡献是独一无二的，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进Osborn大厦。

　　Nate的母亲就在Osborn大厦工作。

　　我以为，即使Harry不再是Osborn的总裁了，作为Osborn的小公子也应该有一个盛大体面的葬礼。然而，事实上他的葬礼不止简单，甚至称得上草率。

　　那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却只有我和Karen为他送行，看着他下葬。

　　Jesse坐在道尔顿学校体育馆的台阶上，Nate正在下面打球。可Jesse明显没有心思看Nate，他一条腿不停地抖着，双手也有些无处安放。时而放在头上，将自己的金发抓的乱糟糟；时而握成拳头敲击着他们；或者掏出手机捣鼓两下，然后又烦躁的放进兜里。篮球撞击产生的声响和球鞋摩擦在地板上的声音，离Jesse越来越远，脑袋里充斥着无线电波断断续续的信号声。

　　Jesse有些后悔没有带上自己的Adderall了。

　　Nate在运球转身的时候看到了Jesse如此焦虑的模样，手上的球被别人抢了去，队友捶了一拳，他才回过神来。

　　“Nate你在搞什么？”

　　真该庆幸，这不是一场真正的比赛。

　　别的人顶上了Nate，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上了Jesse所在的台阶。

　　“Jesse，你怎么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安静。

　　Jesse抬起头望向Nate，却根本听不见Nate的声音。而Nate也从未如此直观的感受到Jesse曾进行过心理治疗，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太需要了。

　　“Osborn？”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又都回来了。拍打篮球和球鞋摩擦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清晰无比起来。Jesse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上面正显示着Osborn企业的搜索信息。他将手机揣进兜里，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望向Nate。

　　“你球打完了？”

　　Nate冲Jesse笑着，“嗯，换人了。”他拽着Jesse起来，朝队友们挥了挥手示意，便推着Jesse离开了这里。

　　他心事重重，匆匆忙忙地洗完澡。看到Jesse双脚踩在更衣室长凳的边缘，手环着压在大腿后，弓着背蜷坐在长凳上。

　　Nate走过去，这回他什么都没问。他打开搭在脖子上擦头发的浴巾披在身上，弯下腰将Jesse搂进怀里，用浴巾将他们两个包住。直到Jesse自己露出了笑容。

　　“你干嘛，有病啊？”

　　Nate弯着眼角，双手捧着Jesse的脸亲了亲他，然后才起身去穿衣服。他穿好裤子，便在自己的储物柜里翻找着什么。

　　“我有东西给你。”他将一份折起来的报纸递给Jesse。

　　Jesse打开，头版头条上正是Spider-Man回归的消息，另附高清大图。Nate将头从卫衣里伸出来，翻过一页，“Look。Jesse D＇Amato。”

　　“Wow！So cool！”

　　那张自由女神像配合着长篇大论出现在报纸上，旁边还写着Jesse的全名。

　　Jesse原本也很开心，却在看到Nate喜悦的笑容时沉默了下来。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想要逃离的感觉又来了。不知为何，Nate总能轻而易举的将他弄得神经紧张。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也总能将Nate弄得神经紧张。

　　“怎么了吗？”Nate小心翼翼地开口。

　　Jesse将报纸装进背包里，拉上拉链后反手甩在肩上。他侧过身，又转回来，另一只手无处安放的半举在耳边晃了晃，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的侧过身，低下头不去看Nate。他垂下手在裤子上磨了磨后向外面走去。

　　Nate迅速的穿好外套，啪的一声将储物柜的门合上，拿着东西赶了上去。

　　两人踩着滑板，一前一后地行驶在街道上。

　　Jesse知道Nate只不过是喜欢一个人的正常表现。想要亲近，想要了解，想要关心，对他温柔，为他开心，替他难过。他享受Nate的迷恋，却又对这些反感。

　　Jesse在街道拐角停了下来，除了第一次Nate是送他到家门口的对面街道，之后他们都是在这里见面和道别的。

　　他放下外套兜帽，回头看到Nate低着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像一个做错事的小朋友。Jesse滑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给了他一个吻。然后又戴上帽子，踩着滑板走了。

　　Nate是坐车回去的。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滑板和背包随意往地上一扔后把自己摔倒在床，拿着网球模样的弹力球有一下没一下的扔着。

　　“今天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意面呢？”Martha直接推开了Nate的房门，探头问道。

　　“拜托你能不能敲门？万一我在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呢？”

　　“那怪你自己不锁门啊？OK，OK...”Martha重新关上门敲了敲，却没等Nate说请进就又打开了门，“我亲爱的弟弟，今天吃什么口味的呢？”

　　Nate张开嘴，有些无可奈何地抽搐了嘴角：“哈...我选择不吃意大利面。说真的，你都不腻吗？”

　　“我和它正是热恋期怎么会腻呢？那我给你叫个披萨？”

　　“随便吧...”

　　“...你没事吧？”Martha关上门走到Nate的床边走下，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Nate将球扔向对面的墙，又接住弹回来的。就这样一下一下的扔着，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思考怎么组织语言。

　　他一下子接住了弹回来的球，捏紧了斟酌道：“你知道Jesse吗？”

　　“听你提起过几回，你男朋友嘛。怎么？小情侣吵架了？”

　　Nate摇了摇头，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之前有过心理治疗。”

　　“So？这很正常吧，现在的纽约人谁没有个心理疾病什么的。”

　　“但是他今天很不对劲...好像特别的焦虑...我早上不是跟你说过他拍摄的作品发表在了号角日报上，我将报纸拿给了他看。他原本也很高兴，可突然间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也许是发生什么事情吧。”

　　“I dont know...他不说，我根本不敢问。你知道的，上回我只不过是想知道他住在哪里，他骗我也就算了，还失联了整整三个月。我怕我问这些又会惹恼了他。”

　　“可你不还是知道了他住在哪里了吗？”

　　“那不一样。他那天刚结束心理治疗，整个状态看起来好极了才告诉我的。而且他从来都不会邀请我去他家，我也不知道他的家庭成员。”

　　“你也没邀请他来我们家啊。”

　　“我有，可他总是推辞。”

　　“好吧...那你是怀疑他心理疾病什么的复发了？”

　　Nate烦躁地摆了摆手，“I dont know...”

　　Martha点着头思考，“嗯...”她拍了拍Nate的大腿站起身来，“我觉得你们真的需要一次很认真严肃的沟通。”

　　“Maybe...”

　　晚餐就要接近尾声，Jesse的一只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如此反复，偶尔会望向Marisa。而对方对于这些毫无察觉。

　　“Marisa，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他最终还是这么决定了，起身离开餐桌拿出来那份报纸给Marisa看。

　　Marisa看后很是高兴，“Jesse你真的做到了，我真替你高兴。”说着拥抱了Jesse。

　　Jesse扯起嘴角笑了笑，眼底却有化不开的愁绪。他已经肯定了Marisa是这会才知道的这件事。她平时都会订阅报纸，虽然不是号角日报。可Nate从来都没有观看报纸的习惯。他甚至能想象得到Nate在知道他的照片被采纳后，每天都会去购买号角日报，细细查看每一个版块。

　　这也许就是Jesse那么排斥的原因吧，他承受不起Nate的好。

　　“你好些了吗？”

　　Jesse将手机扔到一边，仰躺在床上放空自己。一会后，他起身吃了Adderall才拿过手机回复Nate发来的信息。

　　“我很抱歉，Nate。我很开心那张照片真的可以发表在了号角日报上。也感谢你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情。我只是有些...无所适从，对于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你要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Nate还是没能和Jesse认真严肃地沟通一次彼此的问题。他们就这样磕磕绊绊的相处着。

　　虽然会有不愉快，但大部分的相处时间还算是美好的。

　　Nate最终选择学医，申请了哥伦比亚大学。

　　哥大在生物医学领域专业很有权威，最主要的是它在纽约。

　　Jesse曾因为Nate的这个选择和他闹过矛盾。但就像Nate说的，他不是一个脑子里只有情爱的家伙。

　　选择哥大是Nate跟母亲一起考量各方后的结果。他母亲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不是非得选择去最权威的学院才能学得更好。而且，哥大也不赖。

　　Jesse跟Roberto和Marisa说的是他要去进行毕业旅行，实则是参加了RISD的夏令营。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Nate，没有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说。

　　甚至拒绝Nate的联系。

　　在RISD的这三周，Jesse过得很开心，也学到了很多知识。他回去后跟Nate说他去了一些很偏远的地方采风，所以才没有联系他。而Nate平静极了，他接受了Jesse的话，又看似毫不在意的提及，他本想去拜访Jesse的父母，询问他的去向。但他知道Jesse讨厌这个，所以并没有去。

　　Jesse以前会对Nate感到紧张不安，现在却是惶恐，“那你最好不要说自己叫Nate，我怕他们会把你赶出家门。他们可都知道上回在惠特尼打我的人叫Nate。”

　　“那可真糟糕，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伯父伯母忘掉这件事？你可得想办法啊，那本来就是你先惹出来的不是吗？好吧，我也有不对，向你赔不是。”

　　看到Nate终于笑起来，Jesse才松了一口气。

　　而所有存在过的都会留下痕迹，就像Nate知道了Jesse的家庭悲剧是编造的，他也知道了这个所谓的采风是谎言。

　　Lie，Lie，Lie。

　　那些平日里压抑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