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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散发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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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午后,我一个人窝在办公室外面的阴凉处吃盒饭。
太阳的影子被墙外的老槐树的枝叶分割成了无数碎片投射在我脸上,一片安详。
偶尔还有几只喜鹊追着麻雀从头顶飞过,唰啦啦地一阵响声,衬得这个老院子更加温馨。
很久没有在单位里享受过这么宁静的时刻了。
多亏了这次上头心血来潮想出来的什么“全岗动员健身大赛”,今儿下午男女老少都被抓壮丁似的提溜到出了大门往南不远的那个小体育场去了。
呵呵,什么健身大赛,还不就是一场半娱乐式的小型运动会。听说一位老总最近一直头晕乏力,到了医院就被医生损了一顿,说他就是长期缺乏运动什么大事都没有……结果这位主子居然一拍脑袋把自己的安危看作人民的安危毅然决然地将进行体育锻炼提到了工作日程上,跑去工会大肆宣扬体育精神,还三番五次开会强调运动健身的重要性。
结果,就有了这次让人啼笑皆非的“健身大赛”。
大伙儿本来对这种可有可无的活动都抱着观望态度,后来听说每项比赛的前三名能获得一个礼拜的休假还能公费去澳门兜一圈儿之后……我的娘啊每个办公室跑得一个人不剩全挤到临时报名处摩拳擦掌去了。
想想自己,我有点儿欲哭无泪,就因为腿伤还没完全恢复就被小组长剥夺了公费旅游的权利,想当年我可是校队里出了名的全能健将,如今居然沦落到独守大营眼睁睁地看着隔壁严重长短腿的小技术员也屁颠屁颠地跟着跑去体育场凑热闹……
哼,要是我上了那女子组就甭想有人出头了,我非弄个累计休假一个多月外加游遍新马泰!嘿嘿,不是我跟你们吹……
“呃……那个,你是姓叶对么?”
我正幻想着自己连续超过五个臀部下垂的女同事大跨步冲向终点呢,突然身后蹦出个温和的女声……本来还以为这里就我一个人,冷不丁猛地又冒出一个实在太吓人了,大白天也能让人毛骨悚然。
“我靠!!……”我不禁口出狂言并“噌”地一跃而起。
回身一看,咳……我还以为是谁,就是那天被我捏在手里晃了半天的小科长。
她还真挺牛的,才比我大六岁,当了科长不说,还是内定的人事处处长接班人。啧啧啧……别说逮着她晃两下,就是清早见了她没笑脸相迎地问好人家都有可能给你小鞋穿。
也不知道怎么的,那天我闹成那样她也没把我给搓圆了挤扁了什么的,就是淡淡地把我扔给吓得脸发白的小组长然后转身就回办公室去了。
事后连我自己都觉得只扣了点奖金也罚得忒轻了点儿……
“你……”她见我盯着她半天没眨眼有那么一点点不自在。
“哦!您下午好!我……刚才走神儿了不好意思……”我连忙扔了饭盒整理好最佳状态满脸堆笑地冲她躬了躬身子,“您找我有事儿么?”
“哦,不用拿‘您’称呼我。是这样,你是叫叶……”她看我的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下,可是一说到我的名字脸上又露出了些许的尴尬。
“呵呵!我叫叶青阳,叫我小叶可以了。”我挺想笑的,估计她也是想起那天我晃她的事儿了。
“哦,好的。”她认真地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听说你的腿受伤了没有去参加‘健身大赛’是么?”
“是是是,我腿还没好组长说不能带伤比赛,就没让我去……”趁着话题比较轻松的当儿我抓住机会仔细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嗯~~~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比较清淡的五官,一袭深蓝色制服西装,很肃穆的感觉。
细看之下才发现她不是短发,而是头发被非常整齐地盘在脑后,又没做任何装饰,可能那天我因为太着急才没看清吧。
什么眼神儿啊我……
“是这样啊……嗯,我知道了。那么你现在跟我来一下,因为上面对这次的活动比较重视,所以你还需要再办一些工伤退赛的证明。”说罢,她朝长廊那边指了一下,随即示意我跟她走。
领导的指示怎敢不从,我就乖乖地跟在她后面一路小碎步。
“对了请问您姓什么来着……”这个科长的姓氏比较特殊,我总是记不住。
“不用拿‘您’称呼我,我姓‘尉迟’。”她也不回头,语气很平板地再次提醒我注意人称代词。
“哦,好好……我记住了。”尉迟?天底下真的还有这个姓?!挺稀罕……“呵呵,那也不用亲自来为我□□明啊……”
莫非连小秘书们都聚到体育场了?那她……
一不留神,我脚底下踩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硬东西,还刚好是右脚,当时猛地筋骨一疼……
于是慌乱中我就很本能地按照高度推测把这位尉迟科长后脑勺儿当作扶手扒了一下……还好没撞上她的后背,只是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她脖子抖了一下,马上回头去看我。
这一回头,我当时并没有完全站稳,手还放在她脑后没收回来,我想换作扶她的肩膀,不过好像来不及了,手错开的刹那,拉扯的力度不轻不重,就感觉她盘好的发髻在指间一软……散了。
同时她刚好把头转过来,正对上我犯错小孩儿一样的表情。
那一瞬间,视线里那些黑亮的发丝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像慢镜头播放一般,有种撩人心弦的视觉效果。
手放在她肩膀上,那张脸离我很近,长发飘动着,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忽然感觉那变慢的两秒钟里她变了一个人。
有点儿像……
“呃……”她被这么近的距离震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不知所措。
我一下清醒过来,连忙松开手往后蹦了一步,特内疚地开始连声道歉:“啊呀!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脚……绊了一下……实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没什么,不碍事的,你的脚怎么样?”这个女人极其迅速地恢复了刚才的严肃,很麻利地把遮挡住脸颊的头发往耳后一别,弯下腰去查看我的伤腿。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绊了个石子吧……”看着那张脸从我眼前滑到我腿边,不知怎么我突然脸红了。
“没事就好,要不,我扶你一下……”说着她就上来抓我的胳膊。
“不用了!我挺好!我……那个……真没事儿!您走着,我绝对跟上呵呵……”我心里一晃儿,就觉得那双手放在胳膊上实在不踏实,马上往一边逃开。
“那好,你自己小心,别再伤着腿了,走吧。”她脸上僵了僵,又马上很理解地直起腰板转身继续带路。
我平复了刚才莫名的不安尽量保持间距地慢慢跟在她身后走,只是视线里的后背从“短发”变成了飘逸长发。
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这就是我和尉迟萍的第二次接触。
她的名字还是后来我无意中听同事谈论她才知道的,本来这种罕见的复姓应该让人过耳不忘的,但是我又接连忘了很多次才记住。
总觉得每次碰到她都要给她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她那种很宽容的性格也让我比较自责。所以自那以后,只要没事,我对她都是敬而远之。
半个月之后,“健身大赛”圆满落幕。
所有项目的比赛结果都让人想哭,尤其是听说六十多岁的老刘拿了个全能特别奖,所有人当时都有拎菜刀剁了评委会临时主席的冲动。
这里面的猫腻大伙儿都明白,可就是有人为了七天的假期和免费旅游耐不住非要去工会讨个说法,一连闹了很多天,闹得现在单位里就不能提跟体育啊比赛啊运动啊等等这些有关的字眼儿,一提这些每个人都气儿不打一处来。
也因为这件事,忙坏了尉迟科长,就因为老处长的施压,本不该她管的她也要去管,跑前跑后地安抚群众,还得拼了命架起高层领导和员工的友谊桥梁……这段时间下来,我再见到她,瘦成了个鬼。
这天我路过她的办公室,下意识地扭头瞟了一眼……居然发现她破天荒忘了关门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都走过去了我又折回来,悄悄地再次走进她的地盘,拿起她挂在门后的外套轻轻给她披上……
一缕头发从她额头上散下,遮住了她半张脸。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禁叹气。
这是我头一次看见一位科长在工作时间抱着一大摞资料倒头大睡。
咳……她真的太累了吧,毕竟是个女人,尤其是作一个步步高升的事业型女人,真苦。
随后,我又悄悄地帮她带上门,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离开了。
那天下午吃盒饭的时候再看见她走过长廊,脸上似乎挂着很开心的笑容。
晚上回家,马洁刚好又做了鲫鱼汤,那叫一个鲜哪~~~嘿嘿!
我正要再喝第二碗,电话响了。
“喂?……您找哪位?……哦她在,稍等……青阳!你电话!”马洁喊的时候对我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你看你那张脸,呵呵,我的电话你就不爽啊?”一看她那个表情,我就知道打电话来找我的肯定不是个男人。
捂上话筒,马洁一噘嘴:“我就是不爽怎么着?这女的声音真腻,你跟她什么关系?”
“每个来电话的你都问我关系,看这么紧让我还能有什么关系啊?呵呵呵……”我捏了捏她鼻头,然后夺过话筒,“喂?哦尉迟科长啊!你好你好……”
给了马洁一个“你看你又多心了吧”的眼神,其实我心里有点儿惊讶尉迟萍会突然给我挂电话,从前她找我都是在单位里,找到家这是第一次。
[你好,这么晚了打扰你吃饭了吧?]
“没有没有!呵呵……找我有什么急事儿么?”
[……也不是,嗯……就是想问你一下,今天上午有没有看到谁进过我办公室?]
这句话一问出来,她在电话那头轻声咳嗽了一声。
我也有点儿蒙了,心里翻起一阵很奇怪的感觉。
“呃……没有吧!我没注意过……呵呵,今儿上午我一直没出去过。”
[哦……好,那谢谢你了。]
“没什么,你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事情,好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吧。]
“好好……嗯,科长再见。”
挂了电话,我一抬头就看见马洁满脸都是怀疑地掐着腰眯着眼审视着我。
“怎么了?你也听见了,是我们人事科科长!”有点儿小心虚……哎不对啊我心虚什么?!
“找你什么事儿?”马洁还是那表情,特像国民党专业审训员。
“什么事儿,就找我做个调查!你看你,现在怎么疑心病这么重,我跟你说啊,我在外面那是一等一的光明磊落,你要是觉得我连科长都敢泡那还是我么!真是的……”边说我边往里屋钻,也就奇怪了,本来真的没什么,可说这话我就是特没底气。
算了,想那么多干啥,身正不怕影子歪呗。
不过……也确实有个人……啧!我怎么又想起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