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集》尧狐

101、呆子的真心事件

　　最后闭眼的一刹那，我看到了挂钟上显示的时间——上午十一点四十三分。
　　几名大汉闯进屋来，顷刻间将我全身的活动关节统统挟制住。
　　还剩下十七分钟……这些天小羽通常都是正午十二点整准时回家的。
　　我闭着眼轻笑：“呵呵，大叔，好像又多了几个人，您这一次准备一口气打死我是吧？”
　　感觉到面前的胡大叔身形略微挪动了几分，听到了他低低的浅笑声，却没有听到他的答案。
　　大汉们架起我就走……
　　“等等！！”
　　听到胡大叔走到我身边，满含笑意地揶揄道：“呀，还以为你真是个不屈不挠的好孩子呢。”
　　我气结……
　　好，我承认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儿害怕的，但是这时候喊停却并不是因为我的畏惧。
　　“管你们怎么想都好！……胡大叔，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你必须要答应我。”我要冷静……要冷静……这帮穷凶极恶的混蛋们，早点了结我不是省了麻烦，那这几天祖宗似的供着我又是怎么个说法！
　　“嗯……请求？”老小子的呼气声我都能听得到，想必他现在正站在我脸前欣赏我欲哭无泪的表情呢吧，“怎么个请求我非要答应你？你以为你还能跟我谈什么条件吗？”
　　我把满嘴牙齿磨得霍霍做响……
　　要不是我现在根本懒得睁眼去看那一张欠扁的脸，我早就一口咬上这厮的喉咙系了……我想不通他这种货色怎么就生出了小羽那样的极品……
　　“大叔，我知道……我们这种边缘情感你们没办法认同，要杀要剐我统统认了！……但是，我只有这最后一个请求……求您答应我，让我再见见小羽，我答应了今天要等她回来……所以，我求求您，让我再见她最后一面！”我本来应该坚强的，可是最后还是没能挡住眼泪的狂涌……
　　小羽，如果我不能再看到你，对不起，我没能撑过这最后的十七分钟……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大叔……求求您，让我再见她一面……求求您了……然后您想怎样都成……麻烦您让我再看她最后一眼……我不想她见不到我就消失……我要见她……她说了的……我答应了…………”到了最后，我几乎不能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只觉得肝肠寸断。
　　一种绝望的疼痛笼罩了我，我却无法挣脱……
　　良久，我求了无数次，一次比一次凄惨。
　　我心里明白，胡援朝只是想把我撵出胡羽的人生罢了，并没有彻底消灭我的意思。
　　可是我就是无法再承受恋人间忽然永不相见的痛苦……
　　再见到小羽时，我已经明了那半年中隐痛的锥心刺骨……
　　多少年了，每当想起钰的不告而别，每一个午夜梦回，我都像一枚被根基遗忘的叶片般飘摇无依……
　　在我的伤痕还未完全隐去的时候，马洁的潇洒放手，让我再次尝到了梦醒后手中空无一物的冰凉……
　　这一次，我没办法再经历……这些年的隐痛使然，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再有力气躲起来编织伤疤…………
　　我只觉得不该让爸和妈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不该让祁悦他们见到我这副模样……不该让科长见到我这副模样……但是，我需要再看胡羽一眼，哪怕是最后一眼，从此后永不相干……
　　“……我爱她……我爱她……让我再见她一面……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痛不欲生至极，人总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几乎是突然到达了癫狂的顶峰，用尽全力地挣扎着，全身麻软得厉害，意识中却还是要拼得最后一线希望……
　　“……带她走。”胡援朝语调平淡的一句命令，使我到达了精神溃散的边缘。
　　我已经无力再挣扎，只是徒劳地哑喊着……骤然胸口一阵剧烈翻腾的绞痛……渐渐失去了所有知觉…………

　　再次清醒时……
　　“小羽！！……小羽……小羽……”
　　周身不能动弹，四肢麻痹，意识浑浊……只是本能地叫着这个名字，我再次陷入一阵天旋地转…………
　　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全部移位……尤其是那个枢纽位置的强烈压迫感，让我又陷入了一片交织闷痛的怪异虚脱中……淡弱的知觉里，我试图睁开双眼……却屡次不得成功。
　　“她是……没有……需要……受了……别再……”
　　耳膜像是被覆盖了千年的积雪，一切的声响在我这里都无法通顺链接，我艰难地辨认着刚刚听到的声音，越是努力，却越不能真切地辨识出声音里的意思。
　　眼睛虽然终于张开了，视线中却是飘渺一片……
　　一些暗影在我眼前微微晃动，如梦似幻，我无法清晰捕捉。
　　然后，身体右侧开始一阵猛烈地被迫晃动……只听到有人在我耳边急唤着：
　　“青阳……青阳……青阳…………”
　　正欲再次昏昏入睡的我被这熟悉的声线唤回了意识，重新张大双眼……
　　视网膜上的映像还不是十分清澈，但是下意识中的判断已经让我认出了那个人……
　　“青阳？……青阳你醒了么……青阳！……呆子！……你说话啊笨蛋…………”
　　我……被晃得晕晕乎乎……
　　“羽……羽…………”
　　这是我此时能力的最大范围了，我好想睡……别打扰我……
　　“我在！！……青阳？……青阳？！……该死的……”
　　脸上传来一阵钝钝的火辣……
　　耳边似乎听到了让我熟悉的某人的抽泣声，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那抽泣声每一次都短促而剧烈，像是永远也扫不尽的秋天落叶一般……只有，轻柔地拍抚安慰，才能渐渐缓解……
　　涣散无力的意识中，我费力地抬起右臂……如果那真的是右臂的话……靠近……靠近……触碰到了一片湿热……
　　“羽……”我眼前的朦胧开始逐渐消散……到了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轻纱笼罩。
　　看见了……确实是那个人在抽泣，像个失去方向的孩子一般，紧紧地抓着我的右手……
　　“青阳！是我！……我是胡羽！……”
　　紧迫的，串着浓重鼻音的轻唤，把我的意识拉回到她面前……
　　我笑了，如果那能算得上是笑，哪怕只是轻微地抽动嘴角，但我还是笑了：“……羽……看见你了……”
　　她终于还是回来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没有从我的生命里忽然消失……
　　我看见了……真好…………
　　猛地，感觉嘴唇上有了一种奇异的压力……紧接着就是反反复复地轻触……轻触……轻触……
　　“呃……”什么人短促的抽气声。
　　然后便听到远远的一番语言战争……
　　“……爸，这样也太不厚道了吧？！”
　　“你、你管那么多！”
　　“哼，都告诉你了别在我们出门的时候欺负人家，你可倒好……”
　　“那又怎么了？我还不是又考察了一下，根本没怎么……”
　　“还没怎么？！你看看都差点儿闹出心脏病了！万一她没……”
　　“行了行了！那么打都没事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病？小羽不是也不知道……”
　　“爸！！”
　　“……呃，我不干涉了行了吧？满意了？这把年纪了我是图什么……”
　　……
　　听起来好像是胡大叔和胡大姐……喂喂……什么心脏病？
　　我挣脱出那两片薄唇的压制，费劲儿地抬头向那声音的源头张望……
　　怎么突然发现，自己还是躺在这间客房的床上？！
　　门口还哪儿有人影，隐约的只看到门板扇动，也只能听得见急促远去的凌乱脚步声罢了。
　　“呆子。”
　　我被脸前喷出的热气笼罩，视线又被抓回到这张秀美的脸上。
　　“羽……我这是……”有点儿愣怔，又有点儿明白，看着她近在毫厘的脸，我一时间有种涅磐重生的感觉，“……你……”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呆子。”她史无前例地柔情万丈地笑着，眼中噙满了泪水，却没有滴落下来。
　　“傻瓜……”我笑了，挺耗神的，不过我还是控制不了条件反射的原动力，“……难道……今后你去……上茅房……还要拉着我……闻臭味儿……不成……”
　　霎那间只觉得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挨了一巴掌……
　　满眼星星转啊……转啊……得，我又那个啥了吧……
　　“哎哟……呃……呃……”
　　“青阳？！……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呆子？……笨蛋！谁让你又贫！……要紧不？”
　　看着她涨红的脸皮，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关切，感受着她局促的气息……
　　“……我要是真被你打残了……你养我不？”
　　“……啥？”
　　“唉……谁才是笨蛋……也不知道……”
　　“你说啥呢？！”
　　“……呵……呵呵……我的笨蛋……小羽……”
　　“你！……”
　　“我爱你。”
　　“……”
　　“你爱我不？……”
　　“……”
　　靠啊……怎么比刚才那巴掌还用劲儿……满眼星星转啊……那个不停地转…………

作者有话说

　　您慢慢听着，且听下回分解？且着呢……